琨因擅长游泳, 闭气和换气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本能,但素商显然不行。
她想起自己当初其实是有些害怕跟琨因接吻的,他实在没轻没重, 往往都要耗尽她最后一丝清明才会放手。
那种时候更是只哄不停。
在随时有人会出现的车库,两人显然不能有什么过分举动,亲吻已是极限。
好不容易挣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素商赶紧把脸埋在琨因颈窝, 泄愤似地咬他肩膀延伸至耳后的软骨。
唇舌的湿软触感传来, 他全身一僵, 难耐地喘息着, 将素商抱得更紧。
素商被他抱得很舒服, 整个人懒洋洋偎在他怀里不愿动。
“你是来找我的嘛?”声音软软的, 像此刻的她。
琨因轻轻“嗯”了一声, 又要去寻她的唇,刚想凑近, 就被素商一手挡住。
“很晚了,你送我回家好不好?”下巴抵着他胸前肌肉, 她声音闷闷的, 但甜软得宛如情人间的呢喃。
琨因死死抱了一会儿, 方才松手。
“不好。”
如果他没记错, 上次两人见面还是不欢而散, 她虽然把他车借走了, 但这么些天音讯全无, 而且程素商也不是那种为了一点好处,就会上赶着讨好他的人。
即使签了代理合同,她不依旧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但凡来个别的什么客户,他就得往后排, 周末宁可带着表弟去capg,也没来问问他要不要去看房。
最过分的是,眼见着他受伤了,她连一句‘你疼不疼’都没问。
素商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迷茫得抬头,顿了片刻,小声试探道:“那我先回”
“我伤口还没好,要换药。”他冷冷打断,别扭地移开眼。
“噢”她下意识推开,后背却依旧被两条结实手臂紧紧拦着。
素商忍不住笑了,整个人挤到他膝盖间,试图像抱小孩一样将他从车前盖上抱下来。
当然,她那点力气根本不够看的,琨因纹丝不动,却忍不住被她的举动逗笑。
像从前无数次一样,看着她就觉得可爱。
“知道了知道了,走吧!”她抓着琨因手腕,使劲往电梯方向拽,“上楼给你抹药!”
漂亮的绿眸里流转着光晕,他勉为其难地被素商拉走,嘴角却始终压不下去。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素商没好意思再去拉他,心里却像充满了夏日孩童吹起的彩色泡泡,轻盈又沸腾着。
她忍不住想跟琨因说话,“你吃饭了吗?”
琨因又想笑了。
她每次没话找话的时候,开头第一句,必然是问他吃饭没有。
好像吃饭是天大的事,他少吃一口都会受天大的委屈。
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吃皮特的剩饭。他说玛丽安工作辛苦,不能让她回家还做那么多人的饭。
只是多了一点分量罢了,琨因那时还是个孩子,不明白这二者有什么关系。当然,现在的他依旧不懂。
他不懂皮特为什么总是热衷于折磨他,更不懂玛丽安这个母亲,为什么要揣着明白装糊涂,装作看不出皮特的暴行。
只有素商会在意他有没有吃饱。
以前她偶尔会做些家乡口味的中餐,琨因其实很喜欢,但他总不敢多尝。素商总会在他碗里堆上满满的菜,还瞪着眼睛让他吃完,不许嫌她做得不好吃。
琨因吃得有些艰难,因为他不会用筷子。
这在美国发达地区,其实是挺丢人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大多数美国人都喜欢标榜自己对异国文化有很高的接受度。
一个人,尤其是年轻人,如果连筷子都不会用,是不是说明他连炒面和寿司都没吃过?
这样的人会是什么出身,可想而知。
琨因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却在素商面前莫名感到羞耻。
她远渡重洋,在全然陌生的国度,熟练地使用异国语言,接受高等教育。她见过那么大的世界,而他,哪怕上了大学,却连筷子都不会用。
好在他记忆力超群,见素商用过一次,便牢牢记住了那两根细长方柱和手指的相对位置,记住了发力点和倾斜角度。
素商不在家时,他便偷偷练习,很快就没再露出窘迫。
只是她好像从未发现他的进步,她只关心自己爱吃什么、有没有吃饱。有时候看他吃得不多,还会耐心哄他——
“很多男生上大学还会长身体的,你吃饭跟小猫似的,能有力气去训练吗?”
“也不知道是怎么长这么大高个的。”
“你张嘴再吃一点呀。”
“哇!你是不是很爱吃番茄炒蛋,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他像一台刻录着素商言行的机器,想忘也忘不掉。
这个认知让他恐惧。
是的,他在害怕,重逢以来一直害怕怕自己脑子里有越来越多忘不掉的记忆。
素商见他进了房间还一直沉默着,也不回答自己的问题,便上前摇他胳膊。
“干嘛呀?怎么突然不高兴了?”她突然也忐忑起来。
毕竟自己前些天还对他那么凶,今天就又亲又抱的,她自己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但琨因又不知道,说不定还会觉得她反复无常,奇怪得很。
“那个你是不是累了?”素商松开抓着他前臂的手,小心翼翼看向身后高大的男人,“我先给你抹药吧,抹完我自己回去,不用你送了。”
“车我再用两天,然后就开回来还你。”她越说越心虚,“可以吗?”
琨因:“我要洗完澡再抹药。“
素商:
一回生二回熟,她也不是没在这等过他洗澡,当下便熟门熟路地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刷着刷着,脑袋就歪到了宽大柔软的沙发扶手上。
素商睡前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侧躺着玩手机,大概是这姿势跟她平时的睡前仪式太像,又或是今天到底有些累。
五分钟不到,眼皮就撑不住了。
浴室中的琨因闭着眼,任由水流肆意冲刷脸庞。无论他如何抵抗、如何害怕,从素商靠近那一刻起就昂着的某物,根本无法冷静。
但他对处理这事已经有经验了。
阖上双眼,素商曾经颤抖着失神的模样分毫毕现,她的情态、声音、眼角和鬓边的湿印,还有唇舌的柔软清甜
这个时候,他又不恨自己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了。
否则那一个个寂静到几乎将他吞噬的深夜,他还不知该如何度过。
好不容易结束,琨因仔细地用沐浴露洗去一切气味,冲掉地面污浊,方才裹着浴袍出来。
走到客厅,咋一眼没看到人。
好看的眉头皱起,却在下一秒瞥见沙发扶手处露出的一小截黑色头发。
神情微松,他走到沙发边,果然看见素商半张着小嘴,已经睡着了。
酒店的沙发坐垫很深,躺在其上的人把自己蜷成个小贝果,身体随着呼吸节奏有些微起伏。
他缓缓跪下,凑近了去听她的声音。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听的,就是想听。
男人淡色的唇轻启,含糊地念着她的名字。
“程、素、商。”
一字一顿,发音还算标准,这也是他为数不多会说的中文。
琨因曾经听过一个讲座,说是语言会在无形中影响人对世界的感知和记忆。
最典型的就是英语只有26个字母,不同的排列组合只会带来读音的变化,在文字形态上远远不如中文丰富。
所以,使用英语的人天然对声音更为敏感。
就像琨因,他不懂“程素商”三个字在形态和典故上的美,但他很喜欢这三个字的发音——
像初秋午后,金色树梢间悄然吹过的、抚平躁意的风。
他伸手,轻轻描摹着她的眉眼。
素商刚睡着没多久,感觉到脸上有点痒便想去挠,指尖差点触碰到琨因之际,她突然被自己的动作惊醒。
一睁眼就是男人凌厉俊美的眉眼,吓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咳!咳咳!”
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素商赶忙坐起身顺气,却见琨因戏谑地笑了,“还以为你在装睡。”
装睡?
为什么要装睡?
哦,是怕她装睡然后赖在这一晚上。
素商瞪他,这家伙可真会煞风景。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抱着她亲,现在倒一副生怕被占便宜的模样。
她有些气得牙痒痒,“不是要抹药吗?你盯着我看什么?”
琨因仍旧半跪在沙发前,高度正好方便素商给他上药。她将茶几上的药箱打开,根据记忆找到上次医生用的药膏和独立包装的医用棉签。
嘴角内的伤口没什么治疗办法,但她刚才没有尝到血腥味,估计已经愈合了。
这药膏是用来防止手腕伤口感染的。
“手伸出来。”她摊平掌心,琨因听话地将手搭上去。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用这只手做了什么,耳尖滚烫。
素商哪知道他干的好事,还笑得眉眼弯弯,使劲在他浅棕色的头顶揉了揉,夹着嗓子夸他,“good 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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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上副驾驶,素商还沉浸在刚才调戏琨因的快乐里。
他想炸毛又没好意思计较的样子真的太好玩了,脸和耳朵还红成一片,她都好久没见过琨因这么害羞的模样了。
这么想着,她又有些跃跃欲试。
素商用自己的手机连上了carpy,点开spotify,搜索泰勒·斯威夫特,然后开始单曲循环她的那首《geo》。
蓝金色的街景在窗外倒退,安静的车厢中一遍遍流淌着相同的旋律。
素商听歌往往只能记住里面重复最多的那句话——
you’re geo
你是如此漂亮迷人。
琨因却听清了另外两句——
you ake happy it turns back to sad
你给我的幸福快乐瞬间化为悲伤。
there’s nothg i hate ore than what i can’t have
无法拥有才最让我记恨。
作者有话说:
嗯,其实并不是good 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