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的笑声传来, 素商侧身往后瞧。
刘丹站在一台冰莓粉的帕拉梅拉前,笑得前仰后合,旁边还有一位年纪跟她差不多的阿姨, 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挂着把保时捷车钥匙,应该是那台车的主人。
两人说得热闹, 旁边还站了两三个眼熟的邻居。
素商离得远, 又有机器工作和马路上的嘈杂, 根本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 只能见到几位阿姨正围着那台帕美笑得前仰后合。
从天花板垂下的泡沫枪在移动, 应是有人正在洗车。正常情况下, 来洗车的客人把钥匙交给刘丹, 就会去开了空调的休息室等候, 很少会在洗车间看着。
毕竟天气实在过于炎热,高压水枪还会溅出大量水雾, 容易把衣服和鞋子弄湿。
素商不知道她们看什么看得那么开心,好奇地往刘丹那边走。
奥斯汀除了一句“叔叔好”, 根本不会说别的, 哪敢跟程朗单独待在一起, 自然是素商去哪他都紧紧黏着。
两人走近, 才发现她们在看什么。
高大的男人身穿一件简单白色t恤, 衣服早已被水雾染湿, 隐约透出肌肉轮廓。他动作熟练地用水枪冲掉车身泡沫, 一点没溅到周围众人。
素商用过那个高压水枪,打开后冲力很大,拿在手上其实很费劲,稍不留神喷头的方向就会乱飞。
但在那人手里, 这水枪就像孩子手里的玩具,用起来轻巧得很。
他背对着素商,浅淡发色明显不是染出来的,腰背紧窄有力,身型是近乎完美的倒三角。不是说这背影在世上绝无仅有,但跟她有关系的,或是说她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人——
“琨因啊!”
那声兴高采烈的叫唤跟脑中念头不谋而合,她差点以为是自己发出的声音。
刘丹没留意到刚过来的女儿,她继续对正在忙碌的青年道:“唉哟!洗车小工这几天请假,真是太麻烦你了!累了吧,跟阿姨来休息室喝口水。”
被吓得喘岔了一口气,素商剧烈咳嗽起来,奥斯汀还好心地上前帮她拍背顺气。
这动静也吸引了面前几人,刘丹这才看见女儿身侧的陌生男人。
不远处的青年更是紧紧盯着那只落在素商背后的手,绿眸微眯,透着些阴沉的危险,但他面上却是笑着的,看起来很温和。
素商缓过气,还没搞懂面前这是什么情形。
琨因这家伙为什么会出现在她家?
而且,刘丹刚才喊的那声不是英语,是她从前跟琨因腻歪时,给他起的音译中文名。
没记错的话,她也就说过一次
不等她想起更多,那人已经放下手中工具,随意扯了些旁边放着的厨房纸,将每根手指仔细擦净,慢慢朝她走来。
他在笑,笑却不及眼底,一双眼睛绿得瘆人。有点像刚杀完人正在清理手上血渍的变态。
素商蓦地一阵心慌,不自觉后退半步,却感受到了背后不属于自己的手掌温度。她心下稍定,刻意拉近了跟奥斯汀的距离。
琨因还没说话,刘丹便皱眉问,“这位就是你去香港见的朋友?”
奥斯汀没听懂,凭直觉露出个灿烂微笑,“阿姨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刘丹一直担心素商会找个外国人,看到奥斯汀的手在素商后背乱蹭,心里就一股无名火,但还是耐着性子对他扯了扯嘴角,态度可比刚才跟琨因说话时差了老远。
她瞥了眼奥斯汀,没说话,径直拉过素商跟她介绍,“唉!快来打个招呼,这是你表弟在美国的朋友,叫琨因。”
素商:
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琨因却仿佛能听懂刘丹的话,主动伸出已擦得干干净净的右手,礼貌同素商问好,“幸会。”
他说的是中文。
虽然音调奇怪,但确确实实,是普通话。
她妈刚才说的也是普通话。
太诡异了。
素商完全不知道琨因还会说中文。
而且,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什么叫他是方洛可的朋友?
大抵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刘丹主动补充道,“他是来中国旅游的,你表弟知道了,非得让人家给我们带点礼物。这孩子可懂事了,大前天下午来的,正好遇到小刘请假。”
她说得眉飞色舞,“你爸忙不过来,他就帮忙洗了两台车,连换机油、换火花塞这些都能直接上手。”
“不是!”素商把她妈拉到一边,“你认识他吗?就敢留他在家帮忙?”
还带礼物她回国时候不是已经给他们带了吗?方洛可怎么可能又托人带东西?他又不是钱多烧得慌。
这合理吗?
大概是素商眼中的质疑过于明显,刘丹没好气地瞪她,“你妈是傻子吗?我都微信问过方洛可了,还打了视频,人家就是好朋友!不然他一个外国人,人生地不熟的,跑我们这干嘛?”
他们这个城市当然也有外国人,但肯定不比其它大城市,大概也只有英语机构扎堆的地方异国面孔比较多。
至于带礼物,那更是再正常不过了,毕竟他要在自家借宿,说是方洛可让他带的,大概也只是怕他们不好意思收下。
素商两眼发直,还有些接受不了琨因突然在她家出现,不知如何反应,又听刘丹继续问,“话说,你带回来那个鬼佬是谁?”
刚才说琨因还是“外国人”,怎么到奥斯汀这就成“鬼佬”了?
她妈双标得是不是有些过于明显?
素商还想说什么,琨因却走到她身旁,再次伸出手,“很高兴见到你。”
好像只要素商不去握,他就能一直保持这个姿势。
几位围在那、不知是看车还是看人的顾客也在好奇张望,刘丹突然想起帕美车主还没办洗车卡,赶紧过去推销,将三个年轻人留在原地。
打开门做生意就是要给别人留个好印象,素商还不至于在自家店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琨因赶走,或跟他闹出不愉快。
没办法,她只能不情不愿伸出手,一触即没离成功。
手被骨节分明的大掌握住。
她抬眸,还未来得及发作,就见琨因很快上前半步,看向她的浓绿眸中透出些诡谲。
高大的身影挡住刘丹和其她客人的目光,在只有素商能看见的角度,他唇瓣翕合,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抓住你了。”
素商猛地抽回手,好像受到了惊吓,琨因唇畔却勾出个极轻的笑。
奥斯汀没注意他的口型,只看到素商抽手的动作,立刻将她拉到自己身后,毫不示弱地正面盯住琨因。
刘丹余光瞥见两个对峙着的高大男人,觉得气氛似乎有点怪,但注意力很快被客人和邻居们的闲谈吸引。
“这么漂亮又勤快的小伙子要是我儿子就好了。”
“就是就是,他跟你家什么关系呀?能不能介绍给我女儿”
“他中文还行唉,是不是在中国生活很久了?”
“看着还有点脸熟,就是不知道在哪见过。”
“可能拍过广告啥的。”
她家这片住的多是年长的本地人,平时很少接触欧美文化,大多从未见过琨因。即使有人看过他演的电影,一时也很难将他和荧幕中距离遥远的人物联想到一起,充其量只觉得琨因眼熟。
素商压下那股不详的感觉,冷着脸,拉过奥斯汀的手就往楼上走,把那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扔在原地。
她家客厅在二楼,开门时不太顺畅,钥匙打在不锈钢大门上叮当作响。
不难看出开门的人相当烦躁。
奥斯汀犹豫着,拍了拍素商肩膀,“要不我来?”
咔嚓一声,门锁终于转动。
素商:“没事,进来吧。家里比较旧,招待不周。”
奥斯汀第一次见这种中式自建房,颇为好奇。
浅色光面的地砖从门口延伸至客厅,但连接瓷砖的美缝已经变黑,墙角和天花板有些潮渍,还有脱落斑驳的墙皮。头顶是个绿色电扇,还有一台发黄的空调挂机。
客厅摆着几张红木沙发,角落还有神龛,供奉的神像跟他在电影里看见的很像。
家具上没有浮灰,能看出这个家其实被打理得很干净,只是到底破旧了些。
“你你就住这?”
素商蹙眉,奥斯汀很快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冒犯,“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关系,”素商当然知道他没有恶意,“等以后我给家里换了大hoe,再邀请你来做客。”
奥斯汀本想解释,却被这种坦荡友善的回应堵住了嘴。他看着面容不算特别惊艳的女人,清晰感受到了心脏跳动。
真奇怪。
自己也谈过不少女朋友,比素商漂亮的比比皆是,怎么就觉得她尤为可爱呢?
素商让他在沙发上稍坐,她去厨房切水果。刚把苹果和雪梨洗净切好,装进果盘,门外便传来几人纷杂的脚步,还有说话谈笑的声音。
她端着一盘水果走出厨房,果然看见一脸慈祥笑容的刘丹、有点发懵的程朗……还有在他们身后、自在得如同回家一样的琨因。
他眉目依旧俊美,些许头发在额间柔软垂落,柔和了五官的凛冽,看起来跟方洛可那个年纪的男孩无甚区别。
难怪爸妈轻易就信了这人是洛可的朋友。
素商有些牙痒,准备晚上就给那个二愣子表弟打电话,问清楚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至于琨因她根本懒得理他。
她也不想让刘丹知道琨因就是让她难过的罪魁祸首,不然以她妈的性格,估计当场就得闹个天翻地覆。
不是她害怕冲突,而是担心冲突一起,她和琨因反而还要再生纠葛。
反正美国人的停留签证只有144小时,按刘丹的说法,他大前天就来了,最多再忍3天他就得走,这会儿没必要节外生枝。
从明天开始,她就陪着奥斯汀出去玩,不在家待着,不管琨因想做什么,只要她避开,尽量不跟他见面,等签证到期自然一拍两散。
还抓住她小心别被警察抓走吧。
这可不是美国!
作者有话说:
国内篇的雄竞修罗场只是附带产品,某人在酝酿一波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