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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切比阮念想的还要糟糕。

    她刚踏进那扇厚重的铜门, 一个茶壶直接砸到了门口,“啪”的一声,瓷片四分五裂, 碎渣溅了过来。

    江屿深挡在她面前,他的身体微微侧过来,风衣的下摆扫过她的手背。

    茶壶的碎渣砸到了他的腿边, 他没有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安慰阮念:“没事。”

    “我不吃药!”

    阮念以为是一个顽固的老头,比如头发花白, 拄着拐杖, 坐在轮椅上,中气十足地喊着:“我不吃药”。

    她被江屿深拉着走进了屋子。

    客厅比她想象的大, 中式装修, 红木家具,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

    眼前,一位大爷站在客厅中央, 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牛仔裤, 手里拿着一个黑红相间的机车头盔,正要出门的样子。

    他脸上的皱纹不多,身板挺得很直, 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犀利。

    这是江屿深的爷爷?

    一个准备出门骑机车的酷炫大爷?

    “爷爷,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江屿深问。

    江屿深的爷爷叫江闯,年轻时当过几年兵,后来到江浙沪经商,诺睿华的发展初期都是他在管理。

    公司做大了之后, 他把经营权交给了两个儿子,自己退居幕后,年底总结的时候过问几句。

    “好小子!”江闯的声音洪亮,“你上次不是说不会再来了吗!现在又来干什么?给我添堵?!”

    阮念此时站在江屿深后面,有点尴尬地往后挪了一步。

    这确实不是见他家里人的好时机。

    “你还杵在那干什么啊?别挡道!我要出去骑摩托!”江闯把头盔夹在腋下,想要往门外走。

    江屿深不给他让路。

    他往左,江屿深也往左。

    他往右,江屿深也往右。

    “爷爷,我今天来是给你道歉的。”江屿深偏偏就挡住了过道,执意不让他出去。

    “道什么歉啊?你有什么错啊!你玩弄人家瑾然的感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江闯的声音又扬高了一些,“跟你爸一样!死轴死轴的!”

    “爷爷,我跟我爸不一样,他是他,我是我,上次的事我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

    “所以你就是因为一个大学生,要跟瑾然分手是吗?”江闯把头盔往沙发上一扔,双手叉腰,气的大喘气。

    江屿深昨晚动用了家里的直升机,把柯瑞的女朋友夏晓宜送去了美国。

    原因是,柯瑞之前感情上不太老实,脚踏好几只船。

    夏晓宜那时为了赚生活费,在柯瑞家开的酒吧兼职,两人一来二去产生了感情。

    后来,柯瑞家里给他安排了一个门当户对的结婚对象,夏晓宜知道后,主动提了分手。

    她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姑娘,家境虽不好,但从不玩弄别人感情,也不愿意再依靠柯瑞。

    后来,柯瑞分手后,才意识到喜欢上了她,只好求江屿深帮忙从中调和。

    江屿深想了个办法,以“资助贫困生”的名义,在本地大学设立了一笔助学基金,帮夏晓宜完成研究生学业。

    江闯以为昨天被送去的那个女孩,是江屿深放弃瑾然的出轨对象,所以,昨天半夜就让人给他打电话,务必过来给他老人家一个说法。

    “爷爷,你这么大岁数了,还是要注意身体,这种极限的运动还是不要再去了,去年你把尾椎骨摔断的事,你忘了吗?”江屿深没有接那个话茬,直接把话题引到了摩托车上。

    “别说这些话!前几天你还是我乖巧的大孙子,因为你欺骗我,我现在不想看到你。”江闯转过身,背对着江屿深。

    阮念在江屿深的身后,分析着怎么应对这种尴尬的局面。

    早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况,她肯定不会来的。

    她原本只是打算礼貌的打个招呼,然后找个借口离开,可她没想到,一进门先被茶壶碎片迎接。

    “爷爷,你误会了。”

    “昨天的那个女孩是柯瑞的女朋友,他在美国临时有事,让我把她送过去的。”

    由于阮念骨架小巧,而江屿深身形高大,又穿着一件长风衣,她站在他身后,整个人被他的身影完整吞没。

    阮念要想露脸,就不得不微微侧身,贴上他的后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一米六几的个子,不算太矮。

    但站在江屿深旁边,像一只被老鹰挡住的小鸡仔。

    这时,江屿深往左边挪了半步,稍稍抬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连挣扎的余地都不剩。

    “爷爷,我今天带了人来看你。”

    阮念推了一下他,在江爷爷转身的同时,她赶紧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语气温和而大方:

    “爷爷好,我叫阮念,是璞联医药的总经理,您叫我小阮就好。”

    “今天来得仓促,考虑不周,没来得及为您准备礼物,实在不好意思,下次再来,我一定用心准备。”

    江爷爷看向阮念,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你是……”

    他语气停顿,有几分迟疑,“屿深的合作伙伴?还是……”

    “她是我未婚妻。”江屿深说。

    阮念猛地转过头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假装女朋友吗?

    怎么变成未婚妻了?

    江闯赶紧把机车服脱下来,搭在沙发扶手上,又把头盔放到茶几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快坐快坐,小周啊!”他朝厨房的方向喊了一声,“快去泡杯咖啡,嗯,拿点水果、甜点的。”

    保姆从厨房探出头应了一声,“好嘞,马上来。”

    江闯突然变得特别热情,拉着阮念的手让她坐在沙发上,示意江屿深坐在旁边。

    阮念心里清楚今天来的目的,索性大大方方地由着他牵,没有半点拘谨。

    虽说她没有多少表演天赋,但至少态度端正,该大大方方的时候,绝不扭捏。

    “你刚才说你是什么公司的经理?”江闯坐在对面的沙发,一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另外一只手还整理了一下衣领。

    “璞联医药,做原料药的。”

    “哦,原料药。”江闯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跟我们家屿深是怎么认识的?”

    “我跟你说啊,他平时脾气臭得很,你跟他相处,可不用惯着他那毛病,不过他那个不爱说话的性子,也是因为小时候压抑太久了”

    江爷爷连续问了一串,阮念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句。

    正有些无措时,江屿深端着一杯现磨咖啡走过来,不动声色地递到她手边,侧过头对江闯说:“爷爷,人家刚来你就问东问西的,你想知道什么,我回答你。”

    “谁要你回答了?”江爷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转头又换上和蔼的语气,“小阮,没事,你慢慢说,想回答哪个就回答哪个。”

    “好的,爷爷。”阮念坐正了些,“我和江屿深……其实是高中同学。”

    江爷爷微微一怔,眉心蹙了蹙,像是脑海里忽然闪过什么画面。

    阮念没有停顿,继续道:“不过那时候我们虽然在同一个班,也只是普通同学,后来他去国外读书,我走高考上了大学,慢慢就断了联系,再见面,是我入职诺睿华之后……”

    她简单明了地交代了两个人认识的经过。

    她想告诉江爷爷,哪怕他们不是情侣,以这么多年的交情,也算是关系不错的朋友。

    这么说来,就算今天冒昧登门,江爷爷应该也能理解,对她的印象也不会太差。

    “你还在诺睿华工作过?”江爷爷眉头皱得更紧了,神情添了几分愁绪,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

    “我之前只是销售部的一名业务员,”阮念笑了笑,“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连您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您比我想的年轻多了。”

    她当时那种小职员,哪怕在公司遇到江闯这种级别的人物,也不会主动打招呼,甚至没有可以说得上话的机会。

    江闯被夸年轻,摆了摆手,也笑了,那笑容还挺慈祥。

    他看着阮念,神情不知不觉带了点欣赏,和刚才那个举着头盔要出门的大爷判若两人。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啊?我这好多战友啊,人家都抱重孙子了。”

    阮念突然结巴了,这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勉强解释:“爷爷,我们年龄还小,这件事可以从长计议。”

    她话音刚落,江屿深说:“我们今年三十而立,也不小了,我觉得结婚的事可以提上日程。”

    阮念转过头看着他:啊——???

    来之前没有说这些啊!

    “你小子今天倒是开窍!”江爷爷嘴上仍是那副不满的语气,可眼角已经藏不住笑意了,嘴上还在数落,“既然早就找了女朋友,就更应该早点把这事告诉我。”

    “爷爷又不是老古董,我年轻的时候,还是跟你奶奶自由恋爱呢!”

    阮念:爷爷那个年代自由恋爱,在当时算是大逆不道吧?

    “爷爷,我愿意结婚,但我也要尊重念念的想法。”江屿深说着,自然而然地坐到了阮念身边。

    他落座的瞬间,沙发微微陷了一下,阮念的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那个方向偏了偏。

    紧接着,他伸手环过她的肩,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宽大的手掌落在她另一侧的肩头,指尖轻轻搭着,像是随手一揽,又像是在刻意宣示什么。

    她整个人被他半拢进怀里,肩背贴上了他的胸膛,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温热的气息。

    阮念下意识想往旁边挪一挪,他却不动声色地收紧了指尖,恰好让她动弹不得。

    “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他微微偏头,声音从她耳侧落下来,低沉且漫不经心,“你说呢,我的未婚妻?”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朝阮念眨了眨眼。

    阮念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吃了晚饭才离开。

    江爷爷让保姆做了一桌子菜,江屿深坐在阮念旁边,给她夹菜、盛汤、剥虾,像是他们之前曾同居过。

    阮念看着碗里那只被剥得干干净净的虾,又看江爷爷,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江屿深一脚。

    江屿深没反应,又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江闯看着他们,笑眯眯的,就连批评的话都没了。

    回程的车上,阮念靠在副驾驶的椅背,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跟做梦一样。

    她和江屿深的关系她以为也就止步于此了。

    也许做回朋友,也许偶尔吃顿饭,也许在行业会议上碰面时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她没想到莫名其妙地见了家长,还莫名其妙地领了个“未婚妻”的身份。

    到了小区门口,阮念才把一路想的事说了出来:

    “江屿深,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关于我们的关系。”

    江屿深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念念不打算请我上去坐坐吗?”

    “你还是不要这么叫我了,叫我的名字就好。”阮念顿了一下,“反正今天都是演戏,你不会当真了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提醒江屿深,更像是在提醒她自己。

    她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强硬,说完又觉得刚才是不是太严肃了。

    毕竟面对一个病号,还是要照顾一下他的情绪。

    但是,面对感情上的事,模棱两可反而是对感情的不负责任。

    江屿深点点头,不但不生气,反而看上去心情大好:“好吧,尊敬的阮女士,亲爱的阮总……”

    他每说一个字便靠近一点:“我可以有幸,去您的房间谈谈心吗?”

    “……”阮念看着他,怎么感觉他今天说话总是怪怪的。

    她看了看周围,正是晚上小区居民开始遛娃,年轻情侣开始遛狗的时刻,外面确实有些嘈杂。

    “好吧,你跟我上来吧。”

    阮念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江屿深老实地跟在身后。

    阮念住的小区安保还算不错,进出门都要刷人脸识别。

    不过小区中央的喷水池这两天刚好坏了,有工人在紧急抢修,为了方便进出,门禁门便暂时敞开着。

    江屿深瞥了一眼那几个正埋头修理的工人,没太在意,跟着阮念进了单元门。

    阮念按下电梯按钮,等电梯下来。

    江屿深凑近了些,跟她说了什么悄悄话。

    阮念伸手推了他一下。

    单元门外的绿化带旁,阮建庆从树影里走出来。

    他瘦了一大圈,面色惨白,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站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他记得眼前这个男人。

    几年前他急着卖房子还赌债,这个男人答应买,然后突然失联了。

    他不得不紧急出售,以半价的价格把房子卖给了别人。

    后来他又回去过那个小区,发现自己那套被贱卖的房子,被眼前这个男人又从别人手里买了回来。

    阮建庆死死攥着拳。

    他确定,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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