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考虑到周璋毕竟是第一次上威亚, 不熟练也是正常的。
余长柏又让威亚指导过去给周璋讲解了半天，就这么磨了将近快一个小时后，终于准备开始第一条拍摄。
随着场记板清脆地一合, 整个摄影棚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实物的绿幕戏，很需要演员的演技和想象力。
许今越站在绿幕中央，周身空无一物。
对面没有白狐，只有一个贴着黑色胶带标记的道具杆, 用以后期定位特效的位置。
然而许今越的眼里望向那边时, 却自然而然流露出了震惊，不忍与纠结的情绪, 随后猛地咳嗽两声, 演出被不存在的血气给熏到了的感觉。
根据剧情推进，白狐在显形后就开始攻击云晓和陆归尘。
威亚将两人拉至空中, 躲过一击。
陆归尘即将出手，却被云晓劝阻, 换用她的法器。
云晓作为凡人，没有神力，飞行和施法都是用的辅助法器, 防御性高于进攻性。
她也确实不想伤害这只狐妖。
陆归尘也就放下手，看着云晓和狐妖缠斗。
这一段完全是许今越的单人表演, 也是她刚刚跟着打戏指导拆解的复杂动作。
在绿幕前面，吊着威亚, 一切都是虚假的, 她的表演沉浸感却非常强, 让人光看她的表情，仿佛身临其境。
余长柏坐在监视器后面，频频点头。
他对着对讲器, 对摄影师道，“镜头多追许今越，跟住了。”
他拍过许多古装剧，所以知道，现在新生代演员中威亚飞的好的人简直屈指可数。
大多数人上威亚比周璋好不了多少，腿不会绷紧，腰不会使劲，空中姿态和一块木头似的。
许今越绝对是这里面的翘楚了。
不知道是天赋异禀，还是她下过苦功夫磨过，看她在空中施法飞行，每个动作都没有凝滞感和僵硬感，真的拍出了仙侠剧的那股仙气。
现在许多仙侠剧越来越假，就是失去了这股仙气感。
但许今越却做到了。
甚至连演被白狐击飞的时候，身形都非常流畅。
余长柏内心刚激动起来，就到了周璋饰演的陆归尘出场。
这一看，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璋被指导了一个小时后，现在勉强是能上了。
但看他的动作，依旧是那么僵硬。
这里的剧情，陆归尘只需要飞过来，接住被击飞的云晓，救下她。
对陆归尘这一角色来说，这一连串动作应该做得行云流水，毫无难度才对。
但是由周璋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他非常费劲地过来，身形僵硬而摇晃，脸上表情还紧绷着。
一时间，谁是神仙谁是凡人都区分不清。
不像是上仙游刃有余地接住了不怕死的凡人。
倒像是凡人拼尽全力，手忙脚乱地过来，才接住了另一个人。
两人拥抱在一起时更是摇摇晃晃，毫无镜头美感可言。
连许今越的表现都被带得不能看了。
余长柏有些不忍地扶额。
“卡。”
余长柏轻微地叹了口气，“周璋，再练一练威亚。”
周璋被放下来，助理忙着过来给他递毛巾和水。
威亚被解开，他稍微活动了一会儿，问许今越：“你是怎么会飞的？传授一下经验呗。”
“练。”
许今越低头，也解开了扣子，道，“其实没有什么技巧，就是多练。”
她第一次上威亚的时候，其实未必比现在的周璋更好。
毕竟周璋偶像出身，核心说不定还比她稳定一些。
她特意花了那么多时间，在入组前一遍一遍地练习，就是为了自己能轻松驾驭。
她说：“等今天拍戏结束了，你也可以多练几遍。”
周璋听了后皱了下眉，走开了，也不知道他最终听进去没有。
许今越休息了一会儿，又等周璋重新试飞几次后再回来拍。
但在重拍几条后，周璋的表现依旧不尽如人意。
孙经纪人站在旁边，脸色也一点点阴沉下去。
最终他主动对余长柏开口道，“余导，要不然……用替身吧。”
替身是早就给周璋备好的，毕竟后面还有其他更为复杂的打戏。
只是一开始以为这一段陆归尘就不过几个飞行镜头，应该用不上，没想到周璋却能卡成这个样子。
孙经纪人道：“我们艺人这是头一回拍威亚戏，没经验，回头我让他多练练，争取之后能发挥好点。”
余长柏咬了咬牙，想说这么简单的一场飞行戏也要用替身吗。
但他回放了一下刚才的片段，心一次比一次凉，最终又闭了闭眼，开口，声音里都带着疲惫，“好吧，把替身叫来。”
时间耽误不起了。
一遍遍地拍，一遍遍地耗时间，场地租金要钱不算，许今越的状态也跟着一起耗。
让周璋在短时间突飞猛进比登天还难，还是采取个稳妥点的方案吧。
于是，最终商量的拍摄方法是，远景和飞行动作都用替身的背影代替，等到接住许今越的那一段再给到周璋正脸特写，忽略下半身的摇晃，总算勉勉强强地把这一段给拍完了。
许今越从威亚上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心中揶揄地想。
开了这个头，那看来之后不会少用替身了。
其实对她来说，用替身还好点，省得她跟着一起被卡了这么多条。
……
白狐击飞在云晓后就趁机逃走了。
陆归尘将云晓放下，声音平静道：“你现在相信了。”
“我没有不相信她是妖。”
云晓微微喘气，叉腰撑着自己有些疼痛的腹部，眼睛却很明亮，“我只是发现另一件事。”
“原来你们神仙说的救世里面，并不包括所有人啊。”
陆归尘皱眉，对她这句话感到奇怪：“那是妖怪，如果那个妖怪是吃人的，你现在就已经死了，你有想过吗？”
云晓却说：“如果她真的有恶意，以你的能力，应该在一开始就觉察到了吧。”
“……”
陆归尘的确没有感受到任何杀念。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我不理解，上次救人的时候，你反而坑蒙拐骗收了高额酬金，面对妖的时候，你又为什么会主动搭救？她能让你赚到钱吗？”
“但实际上，我两次都救了。”
云晓哼笑一声，“你指责我的时候，不如想想，是谁两次都没救，只会说风凉话。”
她是个医者。
见到受伤的人，又或是妖，救死扶伤是她的本能。
至于收不收钱，有钱人不缺这一笔，而穷人给不出这一笔，她当然会用不同的态度面对，这是她的生存之道。
云晓阴阳道：“神仙原来就是这样的啊。”
被反过来指责的陆归尘皱紧眉头，只道：“神仙不能插手凡间事务。”
“哦，对哦，毕竟你们所谓的救世，只是怕自己的神界也被那个魔物吞噬，才不得不找我来一起封印，并不是出于什么想保护普罗大众吧。”
云晓轻笑一声，“既然神仙也这么现实，那和我也没什么差别嘛。”
陆归尘心头一震，泛起一些微妙的涟漪。
一个神仙被凡人骂了，本来应该生气。
陆归尘下意识也想反驳回去，细想了一层却觉得有些无言以对。
陆归尘生来便是神仙，没有七情六欲的牵绊，之所以来取封印，不过是任务所托，的确对这些凡人凡妖无甚感情。
只是他一直以为云晓是个自私自利的市井小人，但是这会儿去发现他对云晓的了解还是太单薄了。
他第一次对云晓产生了改观。
她作为凡人，似乎不是自己想得那么糟糕。
而自己作为神仙，也未必那么高尚。
……
这种角色心情上细微的变化，需要演员靠微表情来演出来。
这就导致这一段本就不难的戏，因为周璋的表情太木，被余长柏再度反反复复讲解许多遍，终于才算过了。
之后的一长段剧情都是外景戏。
白狐妖和云晓陆归尘分了两路，都想去找到封印，双方都历经了一番艰难后再度在封印前相遇，白狐拖着受伤的身体，抢先一步将封印夺走了。
陆归尘想直接解决她，云晓却不赞同：“她受伤，走不了太远了。”
这一段留着之后拍，而他们今天在绿幕内要拍摄的下一段，是陆归尘和云晓在山洞中重新找到这只白狐。
他们循着封印的气息找到了白狐，但是白狐的妖力太弱了，无法使用神女留下的封印。
取封印耗尽了她最后一些元神，她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山洞里，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云晓取走封印，走了之后，又折返回来。
她最终还是决定救。
这一次，陆归尘没有再阻止，而是帮助了她。
白狐恢复元气，化成了人形。
前面都是无实物表演，到了这里，饰演狐狸的演员乔墨上场。
乔墨的演员很漂亮，长着一张小白花的脸，很符合角色。
这里的剧情里她重伤刚刚恢复，所以还是战损状态下的，道具组特地给她化了战损妆。
许今越看到她走过来的时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也太漂亮了。”
乔墨闻言，紧张了下道：“是……是要改妆吗？”
“啊？”
许今越摇头道，“不用啊，这就很漂亮了。”
顿了顿，她像是意识到乔墨在害怕什么，笑了一下说，“我这是夸奖。”
乔墨：“哦……”
她之前遇到过比较麻烦的女主演员，会有让妆一说。
毕竟女主是女主，如果被配角艳压了，那就很丢脸了
何况这部剧的女主装扮本来就比较平民，穿得色调暗沉又朴素，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她担心许今越会心生芥蒂，提出同样的想法。
“来吧，好好拍。”
许今越只鼓励道。
她内心没有改妆的想法，只有早日下班的急迫。
毕竟这一天和周璋对戏，实在是浪费太多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许今越：改什么妆岂不是又要多等一个小时，快赶紧拍完吧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