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今越说得对。
周璋不拍, 那就算了。
主角团又不是没有其他人在了。
用一句老话说就是，你不拍，有的是人拍。
余长柏决定转移方向, 不再追求一定要男女主的花絮甜蜜互动，拍群像气氛也不是不行，而且也同样会很有趣。
这甚至都不用请演员留下摆拍。
因为除了周璋每次是上戏才姗姗来迟，演完就匆匆离去, 中间休息的时候也多半待在自己的房车里, 但主角团其他成员并不是如此。
许今越一般到得比较早，会和今天对手戏演员们对对戏。
乔墨和许今越年龄相仿, 对手戏排第二多, 所以关系最好，会经常找许今越对戏, 讨论一下剧本，还会让许今越教教她演戏。
许今越虽然名气大, 出道早，但并没有什么架子。
业内风评和口碑在这两年内完全靠她一个剧组一个场景地扭转过来，所以其他几个配角和许今越的关系也都处得不错。
第四个加入主角团的何首乌精, 虽然角色设定活了千年，但是却长着一张小孩的脸, 形成反差。
所以在拍戏的时候，也找了个童星小女孩来演。
这位童星陈贝儿因为年纪小, 才十四岁, 所以剧组成员们都很照顾她, 也会时不时逗她玩，氛围其乐融融。
余长柏只要在她们平时互动的时候，多指挥将镜头也对准他们, 不用总想盯着许今越和周璋的双人即可——毕竟周璋一心不想炒cp，像是生怕留下什么荧幕前的证据，拍也拍不出什么东西来。
这件事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大家就都知道了。
乔墨和许今越对戏的时候，还专门提了这一茬。
“哦，所以周璋老师是真的不愿意被拍花絮啊？”
她小声道，“真是好奇怪的要求。”
一般人都会愿意为自己多争取一些镜头。
何况都来拍剧了，炒cp现在已经是基本路子了，又不是正剧，哪儿有剧宣不炒cp的呀——更别提现在一些正剧都开始炒了。
“嗯哼。”
许今越说，“可能他有自己的顾虑吧。”
“哇。”
童星陈贝儿出口直爽，童言无忌道，“周老师大明星架子还挺大，想找他拍花絮可能是要另外的价钱吧。”
吓得乔墨立刻比了个嘘。
许今越当即给她塞了块西瓜堵住她的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不过这么过了几天，周璋也意识到了，如果他没有花絮的话，这代表着后期剧方放出他的物料会很少。
他自己的团队倒是有拍自己的物料，要发到每个月总结的vlog中去，但那只有自己的粉丝会看。
要面向大众的、剧方的物料，只能指望导演拍。
“花絮嘛，双人互动的就算了，我怕cp粉会过度解读。”
周璋重新去找余长柏商量道，“我是想我们的互动全都留在剧里，这样会更安全，所以花絮你可以不拍男女主不互动，拍点别的吗？”
“别的？”
余长柏说，“你也要加入大家？”
……这倒也不是不行，只要周璋平时待在剧组的时间多一点，多和其他人互动一点就行。
“不是，是单人的。”
周璋说，“单人可以拍，孙哥说了，拍一点我个人的高光，后期营销的时候我们团队会帮忙宣传，这算是双赢嘛。”
“……”
余长柏倒是很想问他拍到现在哪里来的高光。
“如果、如果没没什么能拍的，也可以自己制作啊。”
周璋语气理直气壮，“摆拍嘛，就说我这一段戏演得好，你夸我，再说现场看哭了很多人，反正也不用放出所有的内容。”
许今越心道恐怕只有一些电影会用看哭了多少人当宣传方式。
余长柏在一众导演中，也是相对会炒热度的。
他认定单人的魅力远不如人在社交关系中的，所以才不爱拍单人的花絮。
周璋来这么一说，他更是没兴趣了。
“行，我知道了。”
他嘴上敷衍地答应了，“我找机会就拍。”
实际上压根没这么打算。
许今越作为一番女主都没要求拍单人花絮，你还要求上了？事儿真多。
—
《渡凡尘》是许今越拍摄最久的一部戏，一是因为戏份多，二也是因为拍摄仙侠剧各个场景的确麻烦又耗时，所以足足拍了四个月还多。
终于，许今越快看到希望的曙光了。
《渡凡尘》快要杀青了。
今天要拍的，就是许今越的杀青戏了。
余长柏将这一段留到今天，一方面是因为这一段戏本来也在通告单中靠后一点，另一方面，则是因为这段剧情也很适合告别。
如果放在杀青拍，许今越会更有感触。
这一段戏，是云晓在和陆归尘商定后，再和队友们一一告别，随后决定牺牲自己去杀死魔物前的一段对话，是云晓人格魅力的绝对体现。
狐妖白苓眼巴巴地看着云晓，道：“真的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
云晓正色说，“这么好的机会，几千年都不一定有一次。我如果不去，就对不起千年后的我自己以及天下人。”
到时候封印再被解锁一次，天下就会再重新乱一段时间。
能不能再次封印都不知道。
一向冷静的陆归尘，这会儿也有些慌张：“但你很有可能会魂飞魄散，到时候千年后如何都和你没有关系了。”
云晓却回答他说：“上个千年来我一直在轮回，但是我至始至终也只有一世的记忆。对我来说，一世还是百世，其实也都一样了。”
她又望向自己的同伴，道，“但到时候你们呢？千年后，你们还在吗？”
何首乌立马说：“我！我可能还活着！”
“那就好。”
云晓轻轻笑了笑，“那就说明，我做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白苓对云晓相当依依不舍，毛茸茸的尾巴勾住她的手道：“云晓，你、你不害怕吗？”
她记得云晓胆子最小了，之前有什么风吹草动，还会试图躲在她或者陆归尘的身后。
怎么现在却变得这么勇敢。
云晓安静了一会儿，说：“当然啊。”
“我是凡人，凡人当然是会害怕的。”
“但你知道人可贵的一点是什么吗？”
“人的本性是趋利避害，会想着不顾一切地保存自己的生命。但真到了这一刻，哪怕再害怕，恐惧，我们也能战胜自己的本性，去勇敢地做应该做的事情。”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战胜自己的弱点，只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这才是人的伟大之处。
人有七情六欲，有着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些复杂的心情。
它们并不一定都好，但凡人正因为有这些情绪，所以才有酸甜苦辣，精彩缤纷的人生。
“我为我是个凡人，而感到很骄傲和幸福。”
……
“卡。”
余长柏说，“恭喜今越杀青！”
周围的人纷纷鼓掌庆祝：“恭喜恭喜！杀青了！”
许今越却还陷在角色的情绪里，像是有些难以出神。
这部剧，真的拍了太久了。
从春天拍到盛夏，四个多月的时间，许今越在这个剧里耗费了太多的心力，磨了太久的角色，直到这一刻，知道可以将云晓从自己身体中彻底剥离开的时候，她居然有一瞬的恍惚。
“谢谢。”
她鞠躬，朝着四面八方感谢。
感谢对手戏演员，感谢所有剧组工作人员。
在《渡凡尘》的剧组里的这几个月，比起前几个剧组来说，确实并不是一份有多美好的回忆。
但对许今越来说，这依旧是一份很可贵的体验。
从决定要面这部戏开始，许今越就背负着巨大的压力。
《渡凡尘》这部剧从立项起注定血雨腥风，因为有原著打底，就意味着大量的原著粉会对剧中演员不满，有些原著粉会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开喷。
余长柏选了流量男主，让许今越同时要面对对手戏演员能力不行的同时，还被他家的粉丝追着围剿。
《渡凡尘》的拍摄非常劳累，大量的绿幕戏，威亚戏，以及打戏，许今越全程没有用过一次替身，一条一条真拍下来。
许今越在拍戏的过程中，也有过犹豫，害怕，迟疑过自己的做法是不是不对，甚至怀疑过自己为什么要接下这个角色，要和周璋这样的人对戏。
她也会茫然，自己所做是不是有意义，会不会原著粉还是觉得她不贴角色，会不会因为周璋，大家还是会给这部剧打上低分，成为她所有剧里的败笔作品。
她也会痛苦，当她演不出来想要的效果时，当外界太纷乱的声音影响她的时候。
但她最终坚持了下来，才走到了最后这场戏，听到了角色对她所说的话。
这些都是生而为人，珍贵的情感。
这些痛苦的情感，被许今越收集起来，在日后或许也能为她所用。
杀青后，她就要剥离云晓这个角色了。
但她知道，云晓的某部分精神已经和她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许今越的一部分。
她会带着它，继续前进。
作者有话说：
恭喜今越杀青！！更上一层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