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闲传音表达着自己的难以置信，而梁璇则是好半天才从这个真相之中缓过来。
但也只是缓过来。
她还是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哪怕梁璇脑子里已经回想起，自己和李云闲换运气之后，发生得比以前频率高上不少的倒霉事，她依旧不愿意相信。
不愿意相信她冒着那么大风险做的事情，最终换来的却是这个结果。
她似哭似笑地挣扎道：“可是我术法真的突破了，我的修为也突破了……”
“不可能是你说的那样，是你在骗我。”
“一定是你在骗我！”
李云闲平静地看着梁璇：“有没有可能，这些你本来自己就可以做到。”
“你已经练气大圆满了，应该知道心性这东西对修炼影响有多大。”
“这段时间的突飞猛进，只不过是你之前一直认为自己运气不行，所以在和我这个，你认为运气好的家伙换了运气后，认为自己行了。”
“差得那个心性圆满，你自然就突破了。”
梁璇目光怔怔。
李云闲这话完全无情地揭开了梁璇所有的自我欺骗。
暨法老师见到此情此景，心里叹了口气，他上前一步，声音严肃地对着梁璇问了另一个关键问题。
“梁璇，你的转运牌是从哪里来的？”
梁璇抿嘴，含糊答道：“不是在学府里拿到的，和学府没关系。”
暨法老师听到这答案，无语了。
东西和学府没关系，他就不需要知道是吧？
学府隶属学署，也是官方机构，管理审查学生情况都是他的职责。
这家伙这方面知识是一点没学啊！
而此时凌舟看着暨法老师被气到，想到梁璇的罪行可能会因为隐瞒而加重，他挣扎了会，最终站出来出声道。
“老师，四年前蔻城被异族入侵，我和梁璇帮助老师守卫学校，和异族交过手。”
“在那之后……”凌舟声音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梁璇第一次和我感慨，说我运气好。”
“她以前从来没有提过运气这个事。”
很显然，是梁璇因为这次事件拿到转运牌后，开始不由自主注意起来各个人的运气情况。
说完，凌舟转头望向梁璇，忍不住问出自己知道转运牌后，一直想问的问题，“你一开始想换运气的人，是不是我？”
凌舟还记得，之前自己在擂台上败给李云闲后，梁璇那句‘她运气是不是比你还好’。
在凌舟想法里，梁璇原本是想和他换的。
而他问梁璇的语气，与其说是质问，更多的像是在说。
——你若是和我换就好了。
——和他换，便是被发现，他也可以隐瞒。
“凌舟。”暨法老师皱眉，对凌舟发出警告的声音。
他听出来了凌舟这话的含义。
但梁璇没有听出来，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梁璇直接从病床上跳了起来，怒视着凌舟：“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你换！”
“我又不傻，想和人换运气，还经常在别人面前说什么运气运气的。”
“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
“我以前从来都没想用它的，是她……”梁璇转头看向李云闲，对上李云闲面容又气虚下来。
“是她太过分了……”梁璇底气不太足地道。
李云闲也没惯着她，继续毫不留情掀开梁璇的自我欺骗心理。
“什么没想过！”
“在你留下转运牌没有上交的那一刻，你就动过用它的心思了。”
这些异族专属的东西，都是要上交官方统一处理的。
“我只不过给了你一个，可以理直气壮用它的借口。”
李云闲望着梁璇，直直道：“你当时怕是想着，只是给我个十几天一个月的小教训而已吧。”
梁璇再次抿嘴，她没有说什么狡辩的话语，自暴自弃地说道：“我这辈子已经完了，你看到我这个下场，总是满意的吧。”
李云闲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重点吗？
她算是知道，为什么苏闻景这家伙要把自己喊过来处理这事了。
怕是他盯着梁璇这家伙的时候，已经无语过很多次，想让自己也体会一下这种感受。
她现在甚至有种懒得和傻子计较的感觉。
“你又在给自己找借口。”李云闲说完，直接给梁璇念起来规章制度。
“使用异族法器根据情节严重程度，处以口头警告到废除修为不等的惩罚。”
“最轻微的，是非必要时候，用异族法器打杀异族。”
“最严重的是致同胞伤亡。”
“你这种没有造成伤亡的，一般应该是记过。”
听到李云闲这流畅的罪责评判，暨法老师多看了她好几眼。
很少有学生会研究这类枯燥的条例。
——但李云闲直觉认为，以自己遭遇事件的本事，用到这些规章制度的机会怕是不在少数。
——事实证明，她确实用上了好几次。
不过这回李云闲没有说全对。
暨法老师在李云闲话音落地后，接上对梁璇的实际惩罚。
“因为是在两校交流期间对它校学生报复性动手，性质恶劣，经过校方流程评判没问题的话，会记大过处理。”
他们暨法是必须做出严惩不贷的姿态，给天通那边看的。
要不然以后四大学府谁还愿意和暨法做交流啊？
听到暨法老师的处罚调整，李云闲眼神没变，不大受影响地继续道。
“不管记过还是记大过，只是代表着你不能进入大多数同学会去的地方。”
即学署、特管局、军卫队。
这些都是会查在校档案记录的。
“但是又不是没有其他同学走其他路子，现在就把自己人生定义为全完了。”
只是后续修炼难度陡然上升而已。
可以说是类似修仙世界里的散修们。
“明明他们之中，也有不少做得很不错的吧？”李云闲对着梁璇问道。
梁璇顿时说不出话来。
李云闲也无所谓梁璇怎么个回答。
她继续道，“而且学府给你的处罚是学府的事，我个人又没得到什么。”
“这两者不是什么彼此可以抵消的东西，我没什么好高兴的。”
“我现在更想要的，是你应给我道个歉。”李云闲道。
梁璇感觉随着李云闲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自己身上。
她感觉到耻辱。
但……
“……对不起。”梁璇低头，声音带着哽咽，但没什么怨怼地说道。
刚才李云闲对她最后斥责的话语，她还没有傻到听不出来，那些言语是在为她好。
而听到这三个字的李云闲：“……”
她有些恍惚，忍不住对着苏闻景传音道：“她真的就这么对我道歉了？？”
苏闻景不理解李云闲的反应：“有什么不对的吗？”
李云闲觉得不对。
“她不应该怒发冲冠，对我怒斥‘你也配！’然后冒出来一个护短的，对我说‘她已经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咄咄逼人’”
“或者直接暴起动手，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个爆种法器什么的，直接修为提升一个大阶，和我来一个同归于尽。”
“又或者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哀婉地看着某个老祖，然后那个老祖出来说‘这是某某尊者门下，得饶人处且饶人’”
“现在还在别人的地盘上，我都做好准备了！”李云闲声音里满满地难以置信。
当初在学府里，杜家那种一惹惹一串的模式，才是李云闲最熟悉的。
苏闻景：“……”
听起来李云闲这些经历真的很丰富了。
但苏闻景不说。
因为他以前这方面的经历……也挺多的。
很久很久以前，这个世界的修炼环境，可不是现在这样的。
李云闲这一连串话语，也把他拖入某些惨不忍睹的回忆里去了。
总之李云闲从来没有经历过，要别人道歉，人家就真的道歉的家伙，难得缓了几秒才应答。
“行，那我没意见了。”李云闲没说什么原谅的话，收起了自己东西，从众人中心退了出来。
接下来就都是暨法那边内部的事了。
很快有老师上前，让梁璇交出来转运牌。
没多会李云闲便感觉到自身运气回来了。
只不过其他人看着，那伪装得鬼都不认识的转运子牌，忍不住对着李云闲问出来，那个梁璇一开始对李云闲提出来的那个问题。
“这你是怎么发现的？”
便是筑基期以上有神识的，都不一定能认出来这是啥东西。
李云闲这回倒是答了。
“我在天通主修法器制造，老师是黎天萦。”
简单直接，不需要更多言语。
就是很多人面目扭曲起来，甚至用一种怪诞的目光转而看向苏闻景。
那眼神里直直写着——你们让这么凶残的，把凌舟垂着打的学生，主修法器制造？！
苏闻景无视了这些目光。
这渡劫重修的家伙，在学府里确实除了法器制造，没什么她好再修的了。
两人没有再管梁璇的后续。
走出医疗区后，完成所有任务的苏闻景很快消失在原地，但李云闲却没有走。
她原地等了一会，等到了满脸失魂落魄的凌舟。
作为单独和金丹期吞地兽打的他，反而是几个学生里受伤最轻的。
他现在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和梁璇相处，自然早早从医疗区里出来了。
没多会，凌舟发现远处站着望向自己的李云闲。
好像在等他。
凌舟迟疑地走了过去。
“李同学，有什么事吗？”凌舟问道。
李云闲看着还没从医疗区事情里缓过来的凌舟，没有回答凌舟的话语，而是说了一个故事。
一个因为匣子被好友杀害的故事。
说完后，李云闲望着凌舟：“一个人对自己身边的人动手，说明他们已经抛弃自己底线了。”
“不要觉得自己强，什么事都能顶得住。”
有可能对好友退让的代价，最终需要付出的是自己的生命。
凌舟怔愣，好半天后，对着李云闲问道：“那……那个杀了好友的学生，后来怎么样了？”
李云闲淡淡地答道。
“变成狩人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