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怕什么？
那当然是怕落入到李云闲的节奏之中啊！
他们现在警惕心还没有放下来，依旧深深相信，李云闲对他们态度这么好一定是想要搞些什么。
所以在彼此介绍完之后才有人抢先一步开口，想重新掌握回节奏。
结果……
毫无用处。
不经意之间，话题内容又被李云闲掌握在手中。
而对方抛出来的新话题……他们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
准确说，是他们内心里也不想拒绝。
又有哪个修仙者可以拒绝呢？
在这一刻起，他们选择认输。
“请小李老师指点。”有人无奈妥协地出声道。
李云闲笑了一笑，出口却没有说什么大道理，而是对着众人问道：“既然讲的是论道，那自然是一起讨论的，称不上什么指点。”
说完，李云闲也没等其他人再客气的说些有用没用的话，直接继续道，“只不过在一开场想必大家都不知道应该聊什么，那我便先抛砖引玉问诸位一个问题。”
“你们修行的初心是什么？方便说吗？”
完全没有想到一开始，李云闲对他们说的内容是这个。
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久远了。
不过大家能混到高层的记忆力都不差。
回想了一会儿后，很快就有人坦然回答：“那时我没想那么多，所有人都在修炼，随波逐流而已。”
这话出来引得一些人跟着点头，也有人出声说了自己不同的想法：“我想过得好一点，获得更多的资源。”
这回附和点头的人更多了。
只剩下少数的几个挠了挠头，彼此看了一看，才有人小声的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想变成书里面写的那些人一样，打败坏蛋，成为英雄，被所有人喜欢……”
这话出来隐隐约约会客厅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这反应让后面没说的人顿住。
他们也是要面子的，顿时就不敢说了。
李云闲也没有勉强，她要做的只是让这些人回想起自己的初心，这些人是不是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或者说的是不是真话都无所谓。
“我刚开始修炼的时候，是想活下去。把那些欺负我的人，脑袋按在泔水桶里，让他们对我跪地求饶。”李云闲十分坦然。
在场听到李云闲这话的所有人：“……”
他们都想到了自己，想到了现在的种种情况。
时至今日，李云闲似乎行为模式，就是她说的这样。
把他们所有势力都揍上一顿，把他们的脸面按在地面地板上摩擦。
李云闲没管这些人听到她的话怎么想的，只坦然的继续说道：“大多数人虽然都修行正道，但是内心不是迷惘就是有私心的。”
说着李云闲向着那位讲自己目标是想做英雄的人看去，“费道友最开始的想法，也是想自己被喜欢。”
“那么诸位……又是怎么做到，一直驻守在正道这一方，明明行的是恶事，却没有入魔的呢？”李云闲再次对着所有人问道。
会客厅里霎时间寂静下来。
没有人回答李云闲这话。
众人此时甚至觉得，李云闲和他们之前说那么多，所为的就是现在在他们认真聆听的时候，还真以为李云闲在和他们论道的时候羞辱他们。
好些人脸上直接黑了下来，只不过不敢反驳李云闲什么。
毕竟他们过来本身就是来受气的。
李云闲像是没有看到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一样，继续说道：“之前网上的对正道的讨论，你们也都看了，那些人对你们的指责，有说错吗？”
此时李云闲说话的语气依旧温和，只是各个势力的人听着感觉更加刺耳。
只是这些人面上没说什么反驳的话，能做生意的面皮从来不薄。
有人甚至直接唾面自干地对李云闲道：“确实如此，那些事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御下不严……”
李云闲面带讶异的看着出声的这人：“张道友为什么好端端说这些虚无缥缈的空话假话？其实我等不是论道吗？”
各势力的人：“……”
原来他们还在论道，而不是挨骂啊。
李云闲面上带着淡笑。
当然是论道，只不过论道也不妨碍她骂人。
“既然大家都还是正道人士，没有被点出来的行径而堕入魔道成为异族，那么必然是对那些话语心有不服的。”李云闲指出了她话语的重点。
众人安静。
李云闲这话直指了他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他们确实……心有不服！
知道李云闲此时想听是什么，有人大着胆直接出声：“凡事有好有坏，哪能如此善恶分明，尤其是商之一道，有人盈利就必然有人亏损，我们所做的不过是维护己身。”
“我璃岛上上下下近百万人，他们的所有衣食住行都依赖于我，若是我等不争，他们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有人带头，自然有更多的人出声应和：“我离秋联盟也是如此。”
“从建立开始，我们还建立了慈善机构，给在应对灾害受伤失去生存能力的，身患重病贫困困苦的帮助。”
“我薄海商会也是如此，当初庆星受灾，最开始那一波法器短缺，便是我们调取了临近仓库内的物资，送了过去，才维系住了当时的场面……”
“我等也是正道！”这些人越说声音越大声，最终对着李云闲声音坚定的说道。
李云闲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这些人说的也是事实，盛喻那引动而起的正道讨论里，虽然大多数人都在骂这些人是黑恶势力，但是有不少人说过这些势力做的好事。
只不过没有在大家的痛骂之下，没有成声量而已。
“是啊，你们都是正道，那么又在愧疚些什么呢？”李云闲轻声对着众人问道。
她把之前对余倦书说的，那有关正道道心的内容，重新再说了一遍。
“什么是正道，无愧于心就是正道。”
“道义、道心、正确、错误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你们心里都懂。”
“你们可以对我说这些，也可以对其他人说这些。”
“最终或许能说服我，也或许能说服很多人，但是最重要的是你们能不能说服自己。”
“你们……”李云闲望向现场所有的人，“你们能不能说服自己的道心。”
“你们做的都是必须的，伤害人也都是必需的。”
“你们是问心无愧的。”
所有人怔愣的看着李云闲，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盛喻发起的那有关于正道的大讨论，在星际里头完全是一件极为新奇也极为罕见的事情。
至少面前的这些人从来都没有经历思考过这些事情。
因为正道实在是太普通了太普遍了，随处可见的好像空气一般，已经失去了讨论的意义。
网络上那是正道讨论，大家的集中话语，也都是在讲他们这些势力做了哪些事情是错的，是不应该的，是要反省的，是不够正道的。
应该怎么约束自身，应该怎么保护更多人的权益。
如何惩恶扬善，建立更好的问题解决机制，这才是那次网络上的正道讨论真正的主题。
而且是这次讨论，让现实里所有低阶修士们心气重新正了起来。
原来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原来我的想法有这么多人认同。
原来做了坏事，哪怕没有入魔，也会被这样的群起而攻之。
但是正道究竟是什么，对他们而言，还是茫然无知的。
反正好的就是正道。
这个想法练气是这样认为，筑基也是这样认为，他们这些金丹也是这样想的，在往上甚至合体大乘都不少人是这样的想法。
便是有些人开悟了，也未必能够这么彻底的领会“正道”这两个字，并做出想法总结。
不管神州还是星际皆是如此。
但修仙世界是特别的。
正道邪道混居，反倒人好些人彼此相互讨论着道，从这细微之处领悟了二者之间的区别。
有对比才会出答案。
但此时李云闲一点，这些能混上各个势力高层的智力也不弱，立即恍悟了过来。
原来是……无愧。
他们做得到无愧吗？那自然是做不到的。
人做事哪能那么的刚刚好。
他们算是知道，为什么以往的经验里，那些有机会更进一步修炼的，总是不会掺和到这些俗务之中。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面前众人露出了苦笑：“商人利字在头，能赚十分的，出手就必然不会只赚九分。”
李云闲看着这些人呵呵笑了，说话毫不留情：“你们那是能十分，不愿意赚九分吗？”
“你们那是能赚十分，那么把对方杀了宰了坑了，去上十五分二十分。”
这些两个月前还在对李氏喊打喊杀的家伙，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各势力代表人：“……”
哑口无言。
之前刚进来的时候被李云闲大小声，他们只是表面不语面露臣服，但心里一直是骂声一片。
但此时他们不得不承认，李云闲说的确实没毛病。
回想起李云闲往先让自己回忆自己的初心，自己的年少热烈，修行的时候他们之中也有人和盛喻，和应文鹤一样，作为学生，作为职业的修士，奋战在与异族的第一线之中。
而此时……
他们是怎么样变成现在的这副，只认得利益的面孔了呢？
好像是有人在他们耳边说……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那么自己稍微过一下也没什么。
反正其他人也是这样的。
那么……
我为什么不可以？
但这句话的下一句话，实际上是过而能改善莫大焉，而不是以此为理由，让自己去犯错。
领悟到这里，各个势力的人顿时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最开始提出质疑的那人，苦笑的对李云闲礼了一礼：“费某受教了。”
李云闲看了这人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应声。
她望向了此时正要张口说话的那位。
对方此时眉目变得清明起来：“请问小李老师，事已至今，我们应该如何是好？”
“便是知晓过往自身错处，但如今……我们已经没有改的机会了。”
他们已经被排挤出各个势力权力中心层了。
李云闲望向这些人，笑容浅浅：“怎么没有？为什么没有？”
“你们知道什么才是正确的路，而你们内部其他人都不知道，其实要做的难道不是，拨乱反正，让他们遵循正确的路来行进吗？”
“你们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了，所有的不过就是自身，而自身前进的路就在那里。”
“了却过去的因果，也让其他人不再犯那些错误。”
“为什么不去做呢？”
各势力代表：“……”
各势力代表：“…………”
这回，他们是真的听明白了。
李云闲图穷匕见了！
这是在拿他们做棋子，直接根植到各个势力的内部之中，让这些势力内部彻底摧毁……啊，不对！是改造！
成为她李氏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