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说着,他准备下床,温辞闷笑出声,不再逗他,坐起身,握着刀柄。
&esp;&esp;长刀一抖便已出鞘,锋芒闪烁又收刀入鞘。
&esp;&esp;眨眼的功夫,两束头发完美割断,只余李君泽想要的发结。
&esp;&esp;李君泽扫视一圈,找到温辞的荷包,银子被随意倒出,拿起发结放入其中。
&esp;&esp;结发同心,白头偕老。
&esp;&esp;…………
&esp;&esp;第52章 锦衣庙堂
&esp;&esp;岁月倥偬,在女帝的放任下,大燕上上下下被温辞肃清了个遍。
&esp;&esp;开国不过20年,却已涌现了类似宁中卓的蛀虫,祸害一方百姓,蚕食王朝命脉。
&esp;&esp;哪怕有锦衣卫严格监管也无法杜绝。
&esp;&esp;他们行事隐蔽,甚至豢养江湖侠客谋求保命,但再狡诈周全也经不住温辞这般彻查。
&esp;&esp;江湖侠客来一对杀一对,来一双杀一双,仅仅是挥刀几下的区别。
&esp;&esp;杀得江湖与庙堂彻底井水不犯河水,江湖侠客脑子再空荡,也铭记了庙堂里有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esp;&esp;朝堂各官同样没好多少。
&esp;&esp;往日同僚,万民之上的青天大老爷人头滚滚落地,谁还敢明目张胆反对太子?
&esp;&esp;那些皇子皇女成了朝堂的梦魇。
&esp;&esp;太子之位稳固得毋庸置疑。
&esp;&esp;就连女帝都开始筛选奏折交于太子,俨然是准备放权的前奏。
&esp;&esp;巧巧抱着一堆牒牍,用脚尖踢开指挥使虚掩着的书房房门,瞧见不该出现此地的太子殿下,很是平静。
&esp;&esp;她福身道:“见过太子殿下。”
&esp;&esp;李君泽伏案批改奏折,头也不抬嗯了一声。
&esp;&esp;巧巧看向一旁处理完锦衣卫事务,当下无所事事的指挥使:“大人,这是明日份的公函。”
&esp;&esp;欸…
&esp;&esp;来的途中,殿下的贴身小太监又哭诉殿下不回东宫,总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esp;&esp;不然叫大人去东宫继续黏太子殿下吧……
&esp;&esp;“放下吧,辛苦千户了。”温辞笑道,低头继续帮李君泽研磨墨条。
&esp;&esp;墨水越磨越浓稠,李君泽批改奏折的速度越来越慢,改到最后一本奏折,他仿佛解除了万斤枷锁,身心一轻。
&esp;&esp;满室熏香,呼吸渐沉。
&esp;&esp;“指挥使当真改变了我。”
&esp;&esp;最后一份奏折合上,李君泽挑开正弯腰磨墨的温辞衣襟。
&esp;&esp;全然没了往日矜贵肃冷的形象,活似调戏良家的纨绔子弟。
&esp;&esp;以天下为己任,满目只有江山社稷的他,竟有嫌弃政务太过繁杂的一天。
&esp;&esp;意识到这点,李君泽不仅不反思。
&esp;&esp;反而理解了为何某些君王不爱早朝。
&esp;&esp;而被调戏的温辞,托着他的手,避免他的手举累,视线瞥向书房内的罗汉塌。
&esp;&esp;在他看来,只要不延误正事,空闲时光怎样度过是个人的事情。
&esp;&esp;帮爱人研墨是,没忍住爱人诱惑亦是。
&esp;&esp;盖无‘荒唐’一罪。
&esp;&esp;眼看天色已晚,北镇抚司衙门内等候的小太监欲哭无泪,又是等不到殿下返回东宫了。
&esp;&esp;只得自个先回去拿些衣物。
&esp;&esp;小太监轻车熟路跟宫女打招呼,言语间逗得宫女花枝乱颤,于是忽略了御花园拐角仪仗。
&esp;&esp;突然一道威严的女声乍响:
&esp;&esp;“你是太子身边贴身伺候的掌事太监吧,怎么一个人,太子呢?”
&esp;&esp;小太监把怀里的衣物往后藏,战战兢兢道:“启禀女皇陛下,殿下有事和指挥使相商,奴才回来拿些落下的东西。”
&esp;&esp;他拼命祈祷女帝随口一问,就此忽略他,否则,万一女帝知道太子殿下日日夜宿锦衣卫衙门…
&esp;&esp;殿下怎么样他不懂,但他这个纵容殿下胡来的贴身小太监完蛋定了。
&esp;&esp;女帝的贴身嬷嬷呵斥道:“你身后藏了什么东西?”
&esp;&esp;侍卫闻言立即护着女帝,提防小太监身后藏了武器,对女帝不利。
&esp;&esp;“奴才…奴才…”
&esp;&esp;小太监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眼瞅侍卫面色不善,有拔刀的趋势,两条腿抖得像筛子一样。
&esp;&esp;女帝摸了摸下巴,玩味地哦了一声:“哪家的蠢刺客,还不拿下…”
&esp;&esp;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地,高高举起太子殿下的衣物:“饶命!!!”
&esp;&esp;太子服饰纵是常服也绣有团龙图案,侍卫宫女急忙移开目光,唯恐冒犯了太子殿下。
&esp;&esp;女帝刚要开口,却瞥见小太监裤子,嫌弃地啧了一声:
&esp;&esp;“行了,赶紧去给太子送去吧,莫要耽搁太子和指挥使商量‘正事’。”
&esp;&esp;绝处逢生的小太监泄了劲,闸门完全没了控制,裤裆被沁润得愈加暗沉。
&esp;&esp;他手里拿着殿下的服饰,不敢放下又不知如何是好,害怕脏污了殿下的衣物。
&esp;&esp;还是小宫女小心接过殿下的服饰:“公公先去换个裤子吧,奴婢去北镇抚司给殿下送衣服。”
&esp;&esp;就这样,日积月累,北镇抚司积攒了一箱太子服饰,再也不用凑合穿温辞宽大的衣物。
&esp;&esp;李君泽便住得愈发舒适。
&esp;&esp;每日直接从北镇抚司衙门前往皇宫,日讲早朝皆是显而易见的愉悦。
&esp;&esp;本就清俊的外表缓和了神色,让许多朝臣误认为太子宽厚贤德。
&esp;&esp;不敢触温辞霉头,便尝试曲线救国。
&esp;&esp;“殿下,卑职那侄子确实有点过分,意外害死了女子,但他不至于被判处腰斩吧?”
&esp;&esp;兵部尚书周福康说得有理有据。
&esp;&esp;李君泽等着他下一句,却听周福康掷地有声道:“好歹给卑职侄子留个全尸!”
&esp;&esp;“仅仅留个全尸?”李君泽眼底写着迷惑。
&esp;&esp;他还以为劳烦兵部尚书求上门的请求是多无理。
&esp;&esp;只为留个全尸,找一国储君求情?
&esp;&esp;周福康嘿嘿尬笑:“指挥使谨遵执法,万事只从法度,说是腰斩半点不含糊,可我实在不忍心我那侄子半截下葬,这才来找殿下求情。”
&esp;&esp;被宁中卓牵连差点抄家之后,他感激温辞不为难他及家眷。
&esp;&esp;但温辞正事上的极度尊法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明白在法理方面他无论如何去求,皆是无用之功。
&esp;&esp;李君泽抿了抿嘴,克制住上扬的唇角。
&esp;&esp;“好,孤会给周大人问问。”
&esp;&esp;等周福康撑着大肚子,迈着四方步远去,小太监奇怪道:“殿下真要问?”
&esp;&esp;平日里,殿下对法度的重视不亚于指挥使,今天怎么古怪地放周福康侄子一马?
&esp;&esp;李君泽唇角含着笑:“不,该腰斩便腰斩,他侄子犯错之前就决定好的事情,孤怎会一己之私去否决它。”
&esp;&esp;只是周福康把他和温辞视为一体,把他视为能感化温辞的内人,让他有些高兴罢了。
&esp;&esp;答应帮他问问,同不同意可没保证。
&esp;&esp;果不其然,温辞知道了李君泽的态度。
&esp;&esp;换成其他人大概率不予理睬,这次却给周福康推荐了会缝合尸体的葬仪师。
&esp;&esp;葬仪师常合作锦衣卫,技艺有保障,保管周福康侄子完完整整下葬。
&esp;&esp;第53章 锦衣庙堂
&esp;&esp;指挥使不留情面乃职责所在,但太子却不能显露出丁点的薄情寡义。
&esp;&esp;否则百官们就算为了小命,也会趁皇权不稳,暗戳戳投靠更易控制的皇帝上台。
&esp;&esp;于是,温辞推荐完葬仪师,像是抵触周福康劳驾太子,派人查了周府一通,没找到罪证才罢休。
&esp;&esp;展现出太子不是没求情,只是指挥使太过铁面无私,太子求情顶多找个葬仪师糊弄一下。
&esp;&esp;而且他还记仇,真回头搞你!
&esp;&esp;素来有儒将之称的林将军也不免发怵,试探着问道:“指挥使,下朝一起去喝酒啊?”
&esp;&esp;看着林将军虚飘的目光,温辞明白事情该到此为止了。
&esp;&esp;接着彻查下去,朝堂百官人人自危,无心正事,于大燕反倒有害无利。
&esp;&esp;现在收手,恰到好处。
&esp;&esp;敲响了百官的警钟,又不至于百官自暴自弃,不惜舍弃官途来保全自身。
&esp;&esp;他笑了笑道:“好,去哪里?”
&esp;&esp;林将军见温辞一如往昔的温和,脑子蓦地清明,也呲着大白牙笑了:
&esp;&esp;“去指挥使最爱去的老地方,怎么样,别抱怨哥哥不照顾你。”
&esp;&esp;温辞没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看向高台上被留下的李君泽。
&esp;&esp;金丝楠木精雕细琢的龙腾屏风前,金铜香炉袅袅,太子认真聆听女帝的教诲,面料华贵的浅黄蟒袍,衬得他眉目深沉,凤眸微垂,应是在思索琢磨。
&esp;&esp;一旁的宫女捧着一摞日讲要用的物品,挡住了李君泽的半张面庞。
&esp;&esp;约是感到了下方的视线,他眸子半抬睥睨了过来,宫女适时移开,中间没了遮挡物。
&esp;&esp;冰山頃刻融化,绷紧的肩颈塌软,一贯冷静矜贵的凤眸,情意绵绵。
&esp;&esp;高位者猝然柔情,杀伤力巨大,温辞摩挲扳指,压下心底痒意,勾唇轻笑着偏头,示意旁边正四处邀约的武官。
&esp;&esp;无声问了句:“可以吗?”
&esp;&esp;喝酒娱乐,提前报备伴侣是刚需,是感情顺利存续的大前提。
&esp;&esp;默契值拉满的李君泽,立马明白温辞在征询自己意见,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