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也就是说，纪舒，是023号。
&esp;&esp;他就是那个，反抗这种生活却又无助地躲在被子里偷偷哭的小刺头。
&esp;&esp;意料之外，但在情理之中。
&esp;&esp;谢熙的视线落在那人低垂得不能再低的脑袋，脑海中猛地蹦出几个瞬间。
&esp;&esp;难怪那天纪舒看见火锅底料会突然那么兴奋，并不是他有多心大，或者不在乎自己能否在副本中顺利通关。
&esp;&esp;只是因为，纪舒没吃过。
&esp;&esp;那是他日思夜想，每晚被电后，躺在床上只能用做梦来遐想的东西。
&esp;&esp;“吃火锅也不愿意带我嘛？”
&esp;&esp;谢熙还记得当时纪舒这么嘟囔了一句。
&esp;&esp;因为纪舒很清楚，自己一行人不愿意带着他下副本，但他以为，吃火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出了这个世界，大家就会接纳他。
&esp;&esp;【虐心值+5】
&esp;&esp;【爱意值+3】
&esp;&esp;难怪，纪舒跟自己说，他晚上睡觉很老实。
&esp;&esp;纪舒没撒谎，只要他躺在床上睡着后，饶是自己并未完全睡过去，也听不见他翻身或者动弹的声音。
&esp;&esp;因为，那是“训练”出来的。
&esp;&esp;为了特意给“一些人”增强体验的。
&esp;&esp;【爱意值+2】
&esp;&esp;谢熙一身的好整以暇几乎褪去，他就那样伫立在苏林面前，想开口说话，却一个字也未能说出口。
&esp;&esp;他该说些什么呢？
&esp;&esp;是谴责纪舒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吗？
&esp;&esp;可纪舒凭什么要将这种经历告诉其他人呢。
&esp;&esp;那是应该好好的安慰一下纪舒吗？
&esp;&esp;可他……以什么身份呢？强行绑定在一起的身份吗？如果抛去这一层关系，在纪舒眼里，自己又是什么样的呢？
&esp;&esp;“那个……老大……”孟杰有些颤颤巍巍地开口，打断了谢熙的思忖。
&esp;&esp;他早察觉到气氛不对，自己老大讨厌这个纪舒，他是清楚的，毕竟纪舒卑鄙无耻地绑定了老大，威胁他们几个不得不成为纪舒的“保镖”。
&esp;&esp;可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开口，替纪舒说两句话。
&esp;&esp;“这事儿……不能都怪他吧……毕竟这个副本是用执念化成的，没准儿下一个房间还有我的事儿呢……”
&esp;&esp;谢熙外放的情绪骤然收起。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那份“使用说明”上，上面的两行字格外刺眼。
&esp;&esp;泪腺发达，痛觉敏感。
&esp;&esp;原来如此。难怪纪舒动不动就喊痛，又矫情，平时手不能提肩不能扛，还爱哭。
&esp;&esp;那不是他自愿的。
&esp;&esp;是被这个毫无人道主义的实验室改造的。
&esp;&esp;用来……满足一些恶俗的嗜好。
&esp;&esp;妈的，混账。
&esp;&esp;谢熙的手掌不自主地攥成拳，连手指骨都在咯咯作响，一股没来由的愤怒和烦躁弥散了上来，以至于他现在很想打点儿什么出气。
&esp;&esp;【爱意值+5】
&esp;&esp;【虐心值+5】
&esp;&esp;“老大，”丁鹏文也出来打圆场，“咱们接着往下走吧，这个房间也许一天内过不完的。”
&esp;&esp;说着，他还示意孟杰去拉开苏林。
&esp;&esp;【宿主！爱意值到了13点，虐心值现在17点！】196号及时在苏林脑海中汇报。
&esp;&esp;“嗯，看出去能到多少吧。”苏林内心坦然，他低下头，再没了平日里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任由孟杰将他拽走。
&esp;&esp;几人就这么半推半就地来到了下一间房。这间房内也如同教室一般，只不过屋内这群身穿白衣的男孩在挨个照相。
&esp;&esp;“来，微笑。”
&esp;&esp;随着相机咔嚓一声，一张半身相被定格下来，它们往往用于这些男孩们的使用说明上。
&esp;&esp;相当于是一份“简历”。
&esp;&esp;于是，一群男孩排着长队，面上一个个神情无比怯懦，却还是被强制要求在镜头面前露出他们最标准的微笑。
&esp;&esp;像课上讲的那样。
&esp;&esp;“下一个，023号。”
&esp;&esp;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轮椅走了上来，轮椅上是被打了肌肉松弛剂的023号。
&esp;&esp;“来，面对镜头，微笑。”
&esp;&esp;此刻，023号的一张脸才算是真正暴露在四人面前。
&esp;&esp;额前的碎发乖巧地铺在前面，下颌流畅，睫毛长而密，在苍白的脸色上投下阴影。最漂亮的，还得是那双眼睛。
&esp;&esp;是纪舒无疑。
&esp;&esp;只见023号面色平静，甚至趋于麻木，他就那样目视前方，眼神中带了些挑衅的意味。
&esp;&esp;“我拒绝。”
&esp;&esp;他缓缓开口。
&esp;&esp;“你说什么？”一旁的教员走过来，再次确认。
&esp;&esp;“我说，我拒绝微笑。”023号再次重复，他的声音虚弱，似乎是刚被电击后才退出来，但在安静的环境下掷地有声，一字一顿。
&esp;&esp;“我、拒、绝。”
&esp;&esp;谢熙的心猛地一顿，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间内的纪舒。
&esp;&esp;“不是刚从电击房出来吗？腿也废了，还是这么的……”那人一步步走下台阶，站到了023号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esp;&esp;“不长记性。”
&esp;&esp;教员扬了扬下巴，立刻就有人从旁窜了出来，牵制住了023号。只见轮椅上的男孩此刻面色上充斥着嘲讽，“你就只会这一套。”
&esp;&esp;“对付你也足够了。”教员看了看他，“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拍照。”
&esp;&esp;023号挣扎着仰头看向他，状态狼狈不堪，声音却异常坚定，甚至拔高了几个响度。
&esp;&esp;“我拒绝。”
&esp;&esp;“我拒绝这种违背人道主义的生活形式。”
&esp;&esp;“我拒绝这种非正常模式的驯化。”
&esp;&esp;砰的一声。
&esp;&esp;下一秒，023号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手腕被紧紧扣在两侧，此刻，他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esp;&esp;谢熙的目光随着他落在地上，看见了那人因为发力而轻轻颤抖的指尖。
&esp;&esp;“滋——”一声电流音猝然响起，打断了023号的声音，那人继而闷哼了一声。
&esp;&esp;“我……拒……绝。”
&esp;&esp;即使痛觉神经比旁人敏感许多倍，023号此刻也紧紧咬住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喉咙中挤出来。
&esp;&esp;那是他对命运的反抗。
&esp;&esp;谢熙的嘴唇紧抿，心跳无视胸膛的桎梏而肆意狠跳着，努力压下自己想去将那人扶起的冲动。
&esp;&esp;纪舒就那么被几个比他壮大的人按在地板上，面色白得吓人，身上也是一身白衣，脆弱的像张纸。
&esp;&esp;孟杰和丁鹏文看得也十分难受。
&esp;&esp;“教员，他昏过去了。”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
&esp;&esp;“实在不听话，就没什么留着的必要了。”
&esp;&esp;“问问有没有人想要，卖了吧。”
&esp;&esp;第69章 无限流大佬x共感小花瓶（13）
&esp;&esp;卖掉？
&esp;&esp;卖到哪里去？卖给谁？
&esp;&esp;之后呢？
&esp;&esp;谢熙眼底近乎冷冽，他的双手在身侧以一个极小的幅度颤抖着，指尖发麻。
&esp;&esp;他突然想起来，进入这个副本的条件，必须是在现实生活中已经死亡。他是和孟杰丁鹏文他们三人在接任务时，遭到暗算，不幸身亡的。
&esp;&esp;那纪舒呢？
&esp;&esp;他……是怎么死的？
&esp;&esp;【虐心值+3】
&esp;&esp;画面再次如潮水般褪去，谢熙将目光落在苏林身上，那人仍旧低眉敛目，只是不轻易看的话，根本察觉不到他肩膀的轻颤。
&esp;&esp;他正有些犹豫，要不要走上前去，就见孟杰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用胳膊肘碰了碰苏林。
&esp;&esp;“你……没事儿吧？”孟杰的语气稍显不安。
&esp;&esp;苏林摇了摇头，嗫喏道，“走吧。”
&esp;&esp;确实，如果这些东西看不完，也就没有能出去的办法。
&esp;&esp;不能困死在这个房间里。
&esp;&esp;这次谢熙走在了队伍最后，他的视线一直落在苏林身上，盯着那人的状态。
&esp;&esp;于是，四周再一次从冰冷，空白的实验室基调变为一个更为华丽的场景，像是某个小型晚会的展示台。
&esp;&esp;一个精致宛若艺术品的笼子放在台中。
&esp;&esp;笼子里蜷缩着一个人。他的面容似乎更加消瘦，连身上的白袍都大了一圈，宽大的衣领滑落，露出锁骨上的淤痕。
&esp;&esp;谢熙瞳孔针缩。
&esp;&esp;是纪舒，或者说，023号。
&esp;&esp;他的双手被拷在笼内，一双腿却没有任何禁锢，那是因为他的腿已经永远的使不上力气。
&esp;&esp;023号低着头，凌乱的碎发遮住大半张脸，仅剩下苍白又抿紧的嘴唇，像是一种无言的倔强。
&esp;&esp;“呦，这个是新来的？”一个富商询问身旁的工作人员。
&esp;&esp;他坐在第一排，声音不算小，以至于023号不需要仔细听就能将他的话语尽收耳中。
&esp;&esp;“是的，这个是半成品，可以便宜一点，一千五百万。”一旁的侍从说。
&esp;&esp;023号闻言，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瞪着面前那两人，目眦欲裂。
&esp;&esp;“嘿，还会瞪人呢？”那富商恶意揶揄的语调不紧不慢地传来，“行，就这只吧，晚上送过去。”
&esp;&esp;这……只？
&esp;&esp;谢熙牙关微微咬紧。他知道，这种有钱人不把人当人看，那些年他们因为昂贵的雇佣金去做任务时，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