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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赐婚

    赐婚

    “我跟你说啊,”我放下勺子,清了清嗓子,打算从头说起。

    “我先是被关在静思苑,关了整整七天!除了几个宫女,谁也没见到,闷死了。”

    他“嗯”了一声,表示在听,夹了块点心递到我嘴边。

    我咬了一口,含糊地继续说:“然后,我先见了陛下。”

    他喂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我:“嗯?”

    “你知道陛下跟我说什么吗?”我故意卖了个关子。

    他挑了挑眉,示意我说下去。

    我学着老皇帝当时的语气,压低了点声音,模仿道:“他说,‘晋王为了你,把满朝文武和世家大族得罪了个遍。’”

    我看着他,眼里带了点促狭的笑意,“他说你……在朝堂上发疯。”

    “发疯?”他重复了一遍,眼里闪烁着明亮又危险的光芒,“那又如何?”

    他抬手,用指腹抹掉我嘴角的一点点心屑,动作轻柔,眼神却专注而炽热地看着我:“然后呢?他还说什么了?”

    “然后啊,”我回想着当时的情景,心有余悸,“然后陛下问我……”

    我把那些我对老皇帝态度的猜测,对世家的看法,以及杨广作为“孤臣”的宿命,尽量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他始终沉默地听着,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只是握着我的手,力道时紧时松。

    最后,我顿了顿,把最想告诉他的那句,轻轻吐了出来:

    “陛下说,那年你十八岁。走的时候……在宫门口,回了三次头。”

    杨广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仿佛没听懂,握着我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我指骨生疼,可他似乎毫无所觉。

    “……他……说的?”

    “嗯。”我轻轻点头。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那双总是深邃锐利、或燃着炽焰的眼睛,此刻空茫地望向前方某一点,瞳孔深处像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坍缩,又重组。

    又过了很久很久,他才重新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以为……他早就忘了。”

    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他没有忘?说他其实是惦记你的?

    可那又怎样呢?十年的隔阂和怨愤,不是几句话就能抹平的。

    杨广抬眼看我,“本王的锦儿,胆子真大,”他收敛了那些情绪,只是声音还是有点哑,“什么都敢说。”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那我没忍住嘛……”

    我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今天的“缓和天家父子关系”小课堂,信息量已经严重超载,差不多该到此为止了。

    再说下去,我怕这位心思深沉的晋王殿下又要开始钻牛角尖,自己琢磨出什么了不得的结论来。

    于是我果断换了个话题,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快起来:“还有你母后那边,她说,你很像她……”

    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说。杨广一直静静的听着,偶尔嘴角弯一下,再没有说话。

    话说完了,饭也吃完了。

    他伸伸手,我乖乖地回到他怀里。

    “锦儿。”

    “嗯。”我应,等着他继续说。

    但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我往怀里又带了带。

    下巴抵在我发顶,蹭了蹭。

    ……

    过了几天,我正在学堂里教孩子们写字,裴秀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六妹!圣旨!圣旨下了!”

    我手里的笔差点戳到她脸上:“什么圣旨?”

    “太子!你家那位,当上太子了!”裴秀眼睛亮得惊人,“我刚路过宫门口回来,宣旨的队伍刚出来!还有——”

    她顿了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有赐婚的旨意!”

    我愣在那里,旁边的小孩扯了扯我的袖子:“姐姐,还写吗?”

    我跑回贺府的时候,前厅已经乌压压跪了一地。

    老贺跪在最前面,贺璟跪在他身侧。

    正中央站着的是宣纸的公公,他手里捧着明黄的卷轴,身后还跟着一串捧着赏赐的内侍。

    我赶紧挨着贺璟跪下。

    公公展开圣旨,拖长了调子念起来。

    那些文绉绉的词我听得半懂不懂,什么“天意所属”,什么“储贰之重”,什么“当正东宫”……

    但有几个字我听懂了。

    “册晋王杨广为太子。”

    “贺公之女萧锦,柔嘉淑德,性行温良,册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

    我低着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云枝在旁边小声嘀咕:“小姐你嘴别咧的太大了。”

    我赶紧绷住脸。

    公公念完,笑眯眯地把我扶起来,把那卷圣旨塞进我手里:“太子妃,恭喜了。”

    我被这称呼砸得有点懵。

    太子妃。

    这三个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好像忽然有了实打实的重量。

    老贺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但那哼声里听不出恼意,倒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落了地的松快。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跪着了,起来起来。”

    公公又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人走了。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一家,大眼瞪小眼。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卷圣旨,明黄的绸缎,暗红的玺印,沉甸甸的。

    老贺走过来,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很大,拍得我往前踉跄了一步。

    “行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这下真让那小子得偿所愿了。”

    我抬头看他。他眼睛有点红,但脸上还是那副硬邦邦的表情。

    “贺伯伯……”

    “行了行了,别来这套。”他对着我挥了挥手,“自己高兴去吧。”

    贺璟也走过来,对我说了一句恭喜。

    “日子定了吗?”我问。

    老贺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定了,”他说,“六月。”

    我:“……”

    六月?!

    冬至刚过,到六月……那是半年多!

    杨广知道吗?

    杨广知道的时候,正在兵部开会。

    据说他听完来人的禀报,沉默了三秒。

    然后放下手里的军报,站起身,对着一屋子目瞪口呆的将军们说了句“今日先议到这里”,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直接去了钦天监。

    太史令姓周,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据说从老皇帝登基就开始算日子,算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错。

    他看见杨广进来,刚要行礼,杨广已经把那张写着“来年六月”的帖子拍在他桌上。

    “周大人,”杨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这是你算的日子?”

    周太史捋了捋胡子,不慌不忙。

    “回殿下,是。老臣仔细推算过,明年上半年,唯有六月初八才是上佳吉日。此日天时地利人和,最宜婚嫁大典。”

    “太晚了。”他撂下这么一句。

    周太史愣住了。

    “殿下,这……这是老臣算出来的最好的日子,若提前,恐怕冲撞。”

    “冲撞什么?”杨广打断他,“冲撞你那些星星?”

    周太史:“……”

    杨广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王问你,最早能提前到什么时候?”

    周太史额角开始冒汗。

    他颤颤巍巍地翻开一本厚厚的黄历,手指抖着翻了几页,又翻了几页,最后说:“那、那便是正月……正月二十,也、也是吉日……”

    “正月二十?那还有多久?”

    “……两、两个月后。”

    杨广点点头。

    “就这个。”

    周太史急了:“殿下!这……这日子虽然也是吉日,可不如六月初八好!老臣算过,正月二十那日,天象略有瑕疵,恐有——”

    “本王说,就这个。”

    杨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

    周太史张了张嘴,看看那张近在咫尺的、面无表情的脸,又看看自己算了几十年的宝贝黄历,最后一咬牙,抖着声音说:

    “殿、殿下,不是老臣不肯,这日子……这日子是钦天监和礼部一起定的,礼部那边……”

    “礼部?本王待会儿就去礼部。”

    周太史:“……”

    然后他真的去了礼部。

    礼部尚书崔明远正在喝茶,看见杨广进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崔尚书,”杨广在他对面坐下,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家常,“好久不见。”

    崔明远放下茶盏,努力稳住声音:“殿下……今日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杨广又把那张“来年六月”的帖子推到他面前。

    “这个日子,太晚了。”

    崔明远看了一眼,心往下沉了一截。

    “殿下,这……这是钦天监算出来的吉日,六礼齐全,少说也要半年筹备……”

    “半年太久了。”杨广打断他,“本王等不了。”

    崔明远擦了擦额角的汗:“殿下,大婚事宜繁杂,光礼服就要赶制三个月,还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一项都有定例,不可轻慢……”

    杨广听着,也不打断,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等崔明远说完,他才开口:“崔尚书,你在礼部多少年了?”

    崔明远一愣:“回殿下,十二年。”

    “十二年,”杨广点点头,“那礼部的账,你应该很熟。”

    崔明远的脸色变了。

    杨广站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抽出一本卷宗,翻了翻,“本王听说,去年祭祀太庙,礼部报上去的祭品数目,和实际用的,对不上。”

    崔明远的后背开始发凉。

    “还有前年,”杨广继续翻着,“各地进贡的礼单有十几份,可入库的时候,数目少了三成。”

    他转过身,看着崔明远,笑了一下。

    “崔尚书,这些账,要是翻出来查一查,你说,能查出什么?”

    崔明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殿、殿下,”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这……这些事,臣、臣真的不知……”

    “你不知?”杨广走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是礼部尚书,礼部的事,你不知?”

    崔明远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话。

    杨广在他对面重新坐下,语气又恢复了刚才的温和:“崔尚书,本王今日不是来查你的。那些账,本王可以当做不知道。”

    他顿了顿,“只要正月二十这个日子,礼部能办好。”

    崔明远愣在那里,半天没动。

    “……是,殿下。”

    杨广满意的点头,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说:“对了,太子妃喜欢芝麻糖。大婚当日,点心要备这个。”

    崔明远:“……”

    第二天,新的日子送到了贺府。

    「正月二十,两个月后。」

    老贺看着那张帖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牙缝里又挤出那句话:“那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物。”

    我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

    太子册封大典定在圣旨下的三日后。

    那日,我被安排在御座侧后方的高台上,与几位宗室王妃同列。从这个位置望下去,整个大殿尽收眼底。

    百官跪拜,旗帜招展,而他,正一步一步走向最高处。

    明黄的太子衮服,十二章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十二旒冠冕垂下的玉珠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却遮不住那双眼睛,沉静,深邃,又亮得灼人。

    他走到御座前,跪下,接册,再叩首。

    然后站起身,转身面对群臣。

    那一瞬间,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头,越过那些跪拜的身影,越过层层叠叠的冠冕和朝服,准确地落在我身上,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快。

    像只给我一个人的暗号。

    太子册封这一晚,晋王府摆了流水席。

    从正厅到跨院,几十桌酒席一字排开,灯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大红灯笼挂满了回廊,照得那些进进出出的官员们脸上都红彤彤的,看着格外喜庆。

    我穿着一身繁复的宫装,站在杨广身边,陪他迎客、敬酒、寒暄。

    这衣裳是宫里赶制出来的,说是“太子妃制式”,里三层外三层,勒得我喘气都费劲。头上的金步摇沉甸甸的,每走一步都晃,我总觉得它随时会掉下来。

    “累不累?”杨广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还、行。”

    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没再说话。

    宾客如云,来来往往。

    一张张脸从我眼前晃过,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笑着道喜的,有眼神复杂的,有明明不熟却硬要装作很熟的。

    裴秀跟着她爹她哥来了,冲我挤眉弄眼,嘴型大概是“你今天真好看”。

    明月也来了,端庄得体地行礼,目光在我和杨广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噙着笑。

    老贺来得晚,进门就板着脸,跟谁欠他八百两似的。

    有官员凑上去套近乎,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杨广亲自迎上去,端了杯酒,恭恭敬敬叫了声“岳父”。老贺“哼”了一声,仰头喝了。

    我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然后我听到有人通传——“杨仆射到。”

    我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杨素。

    越国公杨素。

    他儿子杨玄感,历史上第一个造反的。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

    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量魁梧,步伐沉稳,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他穿着紫袍,腰系玉带,周身气度让人无法忽视。

    我脸上挂着笑,心里却默默把那张“需要防备”的名单又过了一遍。

    然后是宇文化及。

    宇文成都跟在他的后面,朝我招手,“六妹!”然后被宇文化及瞪了一眼,“叫太子妃!”

    宇文化及比我想象的要年轻,四十出头的样子,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笑起来一团和气。他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朝杨广行礼,又转向我。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

    我看着他那张笑脸,那么和气,那么无害。

    可我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个画面:江都行宫,火光冲天,他站在杨广面前,手里拿着白绫。

    救夫指南上,他的名字后面,我写了四个字:头号危险。

    我的手没忍住的抖了一下。

    杯中的酒液轻轻一晃,溅出一滴,落在桌面上。

    接下来又是一轮接一轮的敬酒。

    六部尚书、九卿、宗室亲王、勋贵子弟……我大部分都不认识,只能挂着笑,听杨广一个一个介绍,然后举杯,抿一口,再放下。

    酒是好酒,但喝多了也晕。菜是好菜,但根本顾不上吃。

    我脸上的笑,从开始的得体,慢慢变成僵硬,再变成一种机械性的条件反射。

    耳朵里全是“恭喜恭喜”。

    恭喜太子,恭喜太子妃,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到后来,我听见这两个字就想吐。

    我悄悄在桌底下戳了戳杨广的腰。

    他侧过头看我。

    我压低声音,用只有他能听见的气音问:“这饭……到底啥时候能吃完?”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凑到我耳边,说:“快了,再忍忍。”

    他的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我脸一热,又坐直了。

    终于,宴席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道别声、寒暄声、马车轱辘声混在一起。

    老贺走的时候,站在府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很,最后只憋出一句:“早点回家。”

    我正要点头,杨广已经上前一步,躬身一礼,语气恭恭敬敬:“贺公放心,等会儿小婿亲自送锦儿回府。”

    老贺的眉毛跳了跳,盯着他看了两秒。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最好说到做到。

    不过两秒后,他大概想起来名分已定,此刻实在没什么理由再为难杨广了,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嗯”了一声,转身大步走了。

    宾客终于都走完了。

    热闹了大半夜的晋王府,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小厮在收拾残局。大红灯笼还在晃,照着满地的瓜子皮。

    我整个人往杨广身上一靠,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累死了……”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把我头上那支沉甸甸的金步摇摘了下来。

    “别动,都歪了。”

    我乖乖站着,任他把我头上的钗环一件一件卸下来。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我的发丝,痒痒的。

    金步摇、玉簪、珠花……一件一件,被他轻轻放在旁边小厮捧着的托盘里。

    最后,他低头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停,嘴角弯起来。

    “轻了?”他问。

    我眨眨眼,动了动脖子,“嗯,轻多了。”

    他笑了,拉起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包裹着我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我笑嘻嘻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点惊喜,“什么礼物?”

    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他面前。

    信封是素白的,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压着一枚小小的朱红印记。

    是凤印。

    杨广的目光落在那个印记上,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没说话,只是把信往他手里又递了递。

    他接过去,手指在信封上停了一瞬,然后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阿摩吾儿:

    见字如晤。

    你幼时,常坐于我膝上,听我念书。

    念至“父母在,不远游”,你仰面问:“阿娘,若儿日后需远行,当如何?”我笑答:“游必有方,心中有家,天涯亦是归处。”

    江都十年,汝心中有方。

    归处,亦在。

    今见你立于万人之前,眼中光芒,一如当年问我时的澄澈坚执。

    此心此志,未曾稍改,为母甚慰。

    萧氏女言你近日少眠。

    旧玉一枚,曾伴你儿时安枕,今系于信笺。愿吾儿夜夜安寝,晨起有力。

    储贰之责重,然莫忘膝上听书时。

    心中有尺,行事有度,身边有人,足矣。

    母手书」

    信不长,但他看得很慢很慢。

    当看到最后那行“母,手书”,以及信纸右下角那处淡淡的泪痕时。他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肩膀塌陷了一瞬。

    就那么低着头,很久很久。

    然后,他极慢地折好信纸,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把信小心放在一旁,重新拿起那个信封。

    信封底部,用极细的红绳,系着一样东西。

    解开绳结,一枚玉扳指滑落在他掌心。

    月光下,那枚扳指泛着温润的光。白玉质地,通体无瑕,只有内侧隐约刻着极小的两个字。

    “阿摩”。

    那是他儿时用的东西。

    那时候,陛下嫌他手小,特意命人打了这枚小一号的扳指,教他开弓。

    后来他长大了,换了新的,这枚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原来在母后那里。

    一直在他母后那里。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扳指,指尖在那个小小的“阿摩”上停了很久。

    夜风吹过,灯笼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看向我。

    月光里,他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

    “谢”字刚出口半个音,我踮起脚,亲了上去。

    堵住了他的嘴。

    他整个人僵住了,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睁大眼睛看着我,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我退开一步,看着他的眼睛,笑了。

    “阿摩。”

    我叫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睛弯成月牙,“阿摩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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