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这家伙,离得那么远,观察得还挺仔细。
日子慢悠悠地往前过,等到了第五天,欧利用过晚餐后放下刀叉,说自己有点吃多,想去散步。
然而,话音刚落,外面传来的几声猫头鹰叫,又让他身体僵硬了一瞬。
奥斯蒙将刚叉起来的餐后水果放下,用餐巾擦拭嘴角:“正好,我陪你走走。”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共同散步。
欧利没推辞,长舒一口气,仿佛被他的话缓解了紧绷情绪。
奥斯蒙礼貌的笑容加深,带上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满足。
欧利变得越来越依赖他了。
真拿这孩子没办法。
今晚的夜空比前几日更加清澈,星光洒落,为两人的肩头和庭院石径披上一层淡银色的薄辉。
奥斯蒙平时的步伐要比欧利大许多,这会儿却刻意放缓速度,配合着对方,并肩而行。
两人难得没谈论跟画相关的话题,而是聊起了星空。
奥斯蒙对星座的知识也很丰富,耐心地给欧利讲解群星的名称,科普它们久远的历史。
还教他日后该如何辨别,怎样才能认出它们的位置。
原本这些话奥斯蒙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发现,欧利的聪明远超想象。
无论他讲述得多晦涩难懂,欧利都能过耳不忘,且对天文也有独特的研究。
奥斯蒙的目光悄悄从星辰转移到欧利仰起的小脸儿上,越看越觉得欣赏。
这孩子如此优秀,很难想象是威克菲尔德那种庸俗的家族能培养出来的。
不、不对,现任家主根本不喜欢这孩子,还对他苛待至极。
欧利的所有见识,都是在那般困苦的环境中,独自摸索出来的。
一想到欧利曾经遭过的罪,奥斯蒙表情瞬间阴鸷,连手杖都捏得咯吱作响。
“大人,您最喜欢什么星座?让我猜猜,是水瓶还是天秤?您性格那么正直,应该……啊!”
一只猫头鹰无声滑行,从两人之间的空隙中穿了过去!
它移动的速度极快,精准抓起前方草地上的一只老鼠,猎捕成功!
欧利惊叫,顺势抓住奥斯蒙的胳膊,扑进怀里。
自从上次的迷宫事件后,欧利给自己增添了一个设定,那就是害怕猫头鹰。
他盘算着用此事当借口,跟奥斯蒙多加亲近,眼下正是个难得的好时机!
果然,奥斯蒙没抗拒这出格的身体接触,反而将他抱紧,温柔安抚。
“好了,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就在这儿,不会让它伤害你。”
“怎么还在发抖?是太冷了吗?穿我的外套吧,小心感冒……”
“欧利?你这样抱着,我没办法脱衣服啊。”
“……唉。”
奥斯蒙没奈何,只能继续用自己的体温帮欧利取暖。
欧利抬不起头,笑得发颤。
天呐,怎么能有这么好骗的人。
不管是做人还是当神,奥斯蒙都看不破这种小花招。
其实当初在神域,他就用类似的手段骗过这位了不起的邪神大人了。
自打邪神将他从无聊的宴会上掠走,教会他“拒绝”后,欧利就开始留意这个冷冰冰的家伙,总是喜欢往对方身边凑。
邪神是个闷葫芦,对欧利的靠近并未像其他神明那样表现出欢喜,却也从来不赶他离开。
他只是沉默地让欧利走在自己身边,认真地听欧利的每一句话,对欧利有求必应。
这跟其他神明很不一样。
那些高傲自大的家伙,总是打着为欧利好的旗号,习惯性地替他做出决定。
好像欧利的想法永远都是幼稚的,只能用于茶余饭后的谈笑。
可邪神不是这样。
他从未否决过欧利天马行空的念头,只会尽全力带他实现。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帮你。”
对于欧利事后的感谢,酷酷的邪神大人只留下酷酷的一句话,脸上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冰霜,整个神都酷到了骨子里。
欧利越看越觉得这家伙有趣。
明明喜欢他,却不知道在别扭什么,就是不肯说出来。
但越是这样,就让欧利对他越在意。
欧利从未对哪位神明这样上心,他想逗逗他,看这个古怪的家伙是否能永远保持冷酷。
他试图找到合适的契机,奈何神域向来安全,唯一危险的,就是这位浑身冒着黑雾的邪神了。
于是,欧利只能降低惊险度,在跟邪神于天河边散步时假装被石头磕绊,一头跌进他的怀里。
那是个很拙劣的把戏,跟今晚如出一辙,偏偏邪神大人信了。
天河边的清风吹拂,跨越两千多年的距离,卷起庭院里两人纠缠的衣角。
两颗跳动的心此起彼伏,慢慢撞出同一个失控的频率。
奥斯蒙凝望怀里的欧利,着了魔般,沉醉于他动情的眉眼。
手杖坠落,理智的弦寸寸崩断,所有的警醒与克制,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溃不成军,低下头,吻向他。
==========作者有话说:==========
奥斯蒙:
迷雾庄园(6)
奥斯蒙靠近的动作是如此缓慢, 慢到欧利脸如火烧,忍不住悄悄踮起了脚……
一阵翅膀拍打声猛然响起,将美好的气氛彻底打破!
又是一只猫头鹰在捕猎!它抓住了旁边树干上的小松鼠,在跟猎物激烈争斗!
【可恶的猫头鹰!】
【可恶的猫头鹰!】
亲亲不成的两人同时怒视那只鸟界二哈, 心中暗骂!
欧利以为自己的眼神已经够有杀伤力了, 没想到奥斯蒙更胜一筹, 暗绿色的双眼竟然泛起幽光, 在夜色中分外明显。
啪!
“嗷!”
猫头鹰羽毛纷飞,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拍了下屁股, 丢开松鼠,怪叫着扑棱逃走。
欧利诧异,没想到奥斯蒙居然连猫头鹰都能操控。
如此看来,或许当时那只钻进迷宫里的猫头鹰, 也是这家伙有意放进去的。
怪不得那只鹰会违背自己的生物钟,大白天的出来抓野兔。
奥斯蒙根本就是故意抛下诱饵, 提供欧利犯错的机会, 引他进迷宫,再借由“犯禁”这个光明正大的理由降下惩罚!
自作自受,自食恶果。
嗯,很符合伯爵大人的行事准则。
欧利默默感叹, 幸好中这招的是他, 奥斯蒙对他的迷恋是刻印在灵魂里的, 就算杀意再浓, 也断然不会弄伤他。
倘若那天被骗进去的是其他复仇对象,后果……绝对很严重。
这家伙, 无论变成什么样子都相当危险啊。
不过,那又如何?
还不是一样拿他没办法。
隐秘的窃喜悄然涌出, 迅速蔓延至整片心田。
“我喜欢你!”
欧利忽然对伯爵大喊,耳根红红,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奥斯蒙错愕,还没来得及接受这猝不及防的告白,眼前就只剩下那人匆忙离去的背影。
恍惚间,周围的场景开始跟某处重叠,像是在河边,又像是在庭院,欧利的衣服也在白色长袍和酒红色的小礼服之间来回闪换。
突兀的告白、羞红的耳根、跑走的背影……看似不同,一切却又那么相同。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抓住什么,可指尖轻颤,能摸到的,就只有庭院里微凉的晚风。
啪、啪、啪……
束缚着灵魂碎片的藤蔓崩断几根,露出些许微光。
奥斯蒙站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
第六日,伯爵大人再度消失了。
欧利重新回到独自用餐的情况,就算问女仆,得到的答案也只是毫无诚意的“公务繁忙”。
啧啧,居然又躲。
欧利略感恼怒,觉得自己昨天的肺腑之言不该得到这样不公平的对待。
于是,他决定给伯爵大人来个大的。
明天就是邀请函上约定小住的最后一日了,欧利不再打听奥斯蒙的情况,而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画画。
还把窗边的藤蔓尽数拨开,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不允许房间里有一片叶子、一朵花出现。
他如此这般,原本公事公办的女仆,倒是对他产生了罕见的窥探欲。
送午餐的时候,女仆发现房间里有收拾行李的痕迹,笑着问他需不需要帮忙。
“多谢,我自己可以。”
欧利请她把餐盘放在一边,继续赶画的进程,看起来像是同时在忙这两件事。
女仆在门口磨磨蹭蹭,提醒他注意休息,直到欧利礼貌地请她关门,才迟疑着离去。
等晚餐时分,女仆发现行李箱已经收拾完毕,画的进展也只剩下五分之一。
“这么晚了,您还在忙吗?早点睡吧,注意身体。”
女仆笑不出来了,显得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