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克里斯猛地转头，看见卡卡站在他身侧，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温热的体温萦绕在手掌周围，他竟然感到一种荒谬的安全。
&esp;&esp;可他讨厌这种安全感，因为它是卡卡用什么换来的，他还不知道。
&esp;&esp;空气里那股冷意越来越重，灯影在墙上晃了一下，像有一片影子从墙里缓缓溢出。
&esp;&esp;恶魔出现了。
&esp;&esp;他抱着双臂，立在客厅中央，姿态懒散，像来收一笔迟到的账。
&esp;&esp;“真感人，”恶魔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像在笑，“一个不该来的人，还是来了。”
&esp;&esp;“你——”克里斯往前一步，几乎是本能地想扑过去，想掐住那团影子，想把它从这个世界抹除。
&esp;&esp;卡卡抬手，按住他的胸口。
&esp;&esp;克里斯的喉咙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喘，像被掐住脖子的人。
&esp;&esp;恶魔歪了歪头，欣赏着这一幕，“别急，宣判还没开始呢。”
&esp;&esp;“你说清楚！”克里斯的声音嘶哑，眼睛发红，“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esp;&esp;恶魔轻轻一笑，笑声像玻璃摩擦：“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按照卡卡先生的要求，做了交易。”
&esp;&esp;它抬起手，空气里浮现出一串文字，像从某种看不见的契约里剥离出来的条款，冷光悬在半空，字字清晰：
&esp;&esp;交易内容：解除客户a对客户b的依赖症状。
&esp;&esp;代价：客户b支付寿命二十年。
&esp;&esp;生效条件：症状彻底消失即交易生效。
&esp;&esp;扣除规则：付款即开始扣除。
&esp;&esp;克里斯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他的大脑里像炸开一道惊雷，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esp;&esp;解除依赖症状。
&esp;&esp;付款人：卡卡。
&esp;&esp;二十年寿命。
&esp;&esp;症状消失即交易生效。
&esp;&esp;所以他早上醒来觉得像正常人一样，不是什么奇迹，而是契约逐渐生效了。
&esp;&esp;克里斯的呼吸猛地停住，胸口像被人剜出一个洞，他抬头看向卡卡，面部肌肉已经完全不受控制，牙咬得死紧，眼下难以遏制地抽搐着，一双眼睛里盛满不可置信。
&esp;&esp;卡卡站在他面前，脸色苍白，却没有躲闪，像早就等着这一刻。
&esp;&esp;克里斯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叫卡卡名字时每一个音节都不在调上。
&esp;&esp;卡卡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克里斯身前，隔开他和恶魔，手指成拳攥得死紧。
&esp;&esp;恶魔幻化出一只黑手，按在卡卡的肩膀上，探头对他背后克里斯嗤笑一声，说道：“你以为你这几天重获新生的感觉是怎么来的，当然是他——卡卡用命换来的，你以为你一介凡人会被上天眷顾吗？你们人类不是常常说‘命运馈赠的礼物都在暗中标好了代价’吗，你难道体会不到吗？”
&esp;&esp;克里斯的手指慢慢攥成拳，指甲扣着掌心发痛，他的胸口被剧烈的心跳震得发麻，一股狂暴的怒意轰然冲上脑海，像全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怒气在这具躯壳里横冲直撞，疯狂寻找出路。
&esp;&esp;克里斯猛地朝恶魔冲过去。
&esp;&esp;“我杀了你！”
&esp;&esp;卡卡瞬间闪身挡在了他前面。
&esp;&esp;克里斯的脚步硬生生刹住，拳头停在半空，拳风已然刮到了卡卡脸上，额前碎发飘动，克里斯一晃神，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痛，那种痛苦的感觉几欲将他撕成两半。
&esp;&esp;他全身发抖，眼睛红得发疯：“你让开！”
&esp;&esp;“克里斯，别闹了，我和恶魔的交易已经生效了。”卡卡按下他的手，
&esp;&esp;克里斯的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他想推开卡卡，最终却没有伸出手，只是把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褶皱弯弯曲曲地蔓延在卡卡的衣服上，也蔓延在克里斯的心上。
&esp;&esp;“你疯了？你拿二十年去换我？你凭什么？！”克里斯深吸一口气，微微仰起头紧盯着卡卡闪避的双眼，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因激动剧烈颤抖。
&esp;&esp;卡卡垂垂眼看着他，眼底有一瞬间的疲惫掠过，就像窗外的无边月色。
&esp;&esp;“我没疯，”卡卡清了清嗓子，抬手在克里斯发顶揉了揉，“我只是做了选择。”
&esp;&esp;克里斯几乎要笑出来，那笑却比哭更难看：“选择？你替我选择？！”
&esp;&esp;“他当然要替你选，如果不替你做出选择，你就会拒绝，你就会继续靠他活。”恶魔在旁边轻轻鼓掌，掌声虚浮，嘲讽意味毫不掩饰。
&esp;&esp;克里斯猛地转头，眼神如刀一般劈过去，“闭嘴！”
&esp;&esp;恶魔却更开心地咧开嘴角，“我说错了吗？你没了他可是会死的呢。”
&esp;&esp;克里斯的身体瞬间僵住，呼吸猛然紊乱到几乎窒息，他想反驳，想大吼他可以脱离卡卡独立活着，想证明自己可以，可事到如今，事实就在他胸口跳动——他现在不难受了，他现在活得像正常人。
&esp;&esp;一切都拜卡卡所赐。
&esp;&esp;他怎么敢如此轻易地就给出自己的二十年？怎么敢妄做交易？
&esp;&esp;克里斯的眼眶瞬间发热，水光涌上来，他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崩溃。
&esp;&esp;他看向卡卡，声音发颤：“你凭什么替我做交易？”
&esp;&esp;卡卡的眼神沉了沉。
&esp;&esp;“如果不是我如此强硬地做决定，你肯定会拒绝。”卡卡的音色是克里斯从来没听过的冷峻。
&esp;&esp;恶魔笑得更深，“克里斯，卡卡比你清楚多了，你没了他会多么难受，你没了他会死去活来。”
&esp;&esp;克里斯发出粗重的喘息，呼吸却像被吊着，上一口气下一口气之间零零碎碎，快要接不起来。
&esp;&esp;卡卡抬手，轻轻按住克里斯的胸口，“现在不会了，克里斯，以后你离我再远也不会感到任何生理上的难受。”
&esp;&esp;卡卡见他一双眼睛已经变得像盈满的湖泊，连眼睫毛也湿成了一簇一簇的，苦笑着想说点什么来缓和气氛，却一句话也憋不出来。
&esp;&esp;克里斯眼中晃荡的泪水像一团棉花堵在卡卡心里，不上不下，无法忽视，无法解决，却又必须与这种潮湿长久地共存。
&esp;&esp;克里斯的眼泪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掉下来，一滴，两滴，重重砸在卡卡的手背上，烫得像火。
&esp;&esp;恶魔站在阴影里，满意地看着他们，声音懒散：“交易完成，扣除开始。”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祝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马到成功！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sp;&esp;第106章
&esp;&esp;落地灯仍旧亮着, 却像蒙了一层灰，暖意尽失。恶魔站在阴影里，嘴角仍挂着那种令人作呕的笑意。
&esp;&esp;他抬起手指, 轻轻一弹，空气里那几行契约文字像灰烬一样散开, 落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esp;&esp;客厅重新归于安静。
&esp;&esp;安静得可怕。
&esp;&esp;克里斯的眼泪还在往下掉，掉得毫无尊严，像他的身躯里本就有无尽的水分，现在正咸湿地向外疯狂渗出。
&esp;&esp;他咬着牙，咬得牙关发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声。
&esp;&esp;克里斯不敢再大声哭了，他不知道自己一旦开始这心碎的旅程, 最后将会崩溃到什么程度。
&esp;&esp;自己的生命, 上辈子挚友的生命，这辈子站在自己眼前的活生生的卡卡的生命……克里斯无力地拽着卡卡的衣袖蹲下来, 深呼吸想让自己冷静, 可是于事无补。
&esp;&esp;卡卡和他一起蹲下来，手依然按在他胸口, 掌心温热着, 脸色却苍白得过分, 嘴唇几乎没有血色，连呼吸都比平时浅。
&esp;&esp;克里斯目眦欲裂地盯着他, 眼睛都瞪得发红发痛, 眼泪如同瀑布从他生命的山脊上滚滚而下。
&esp;&esp;愤怒已经被痛苦盖住了。
&esp;&esp;“卡卡, 你撤回交易……”克里斯良久才听见自己的声音，“你撤回交易啊！”
&esp;&esp;卡卡没有动。
&esp;&esp;恶魔倒是笑了, 像听见了什么天真的话。
&esp;&esp;“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轻轻挑眉，嘴角依然噙着恶心的笑意。
&esp;&esp;“二十年，你交易得很干脆嘛。”恶魔不知何时溜到卡卡背后，攀上他宽阔的肩膀，在他耳畔轻语，仿佛是在赞赏这个乖巧的上帝的孩子。
&esp;&esp;卡卡的睫毛颤了一下。
&esp;&esp;克里斯的指节瞬间发出轻微的咔声，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esp;&esp;“闭嘴。”克里斯一字一字挤出来。
&esp;&esp;恶魔叹息般地摇头：“你们人类总是这样，出尔反尔。”
&esp;&esp;克里斯的肩膀发抖，嗓音破裂：“卡卡，如果这是你一直想送我的圣诞礼物，我宁可痛苦一辈子，我宁可永远摸不到大力神杯，我也不愿意接……”
&esp;&esp;话还没说完，克里斯就感觉卡卡温热的指尖按在了他的嘴唇上，“说什么呢，你不会痛苦一辈子，也会获得大力神杯。”
&esp;&esp;克里斯不可置信地扭头，望进卡卡清澈的眼睛，看着那嘴角永远弯起的弧度，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esp;&esp;他忽然觉得世界荒谬得像个笑话。
&esp;&esp;卡卡挡在恶魔前面。
&esp;&esp;卡卡挡在他前面。
&esp;&esp;卡卡挡住一切。
&esp;&esp;克里斯的喉咙像被人捏住，声音低得像哀求，“你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