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似乎被寒气冻到,那具雫衣绝对会很喜欢的魁梧身体,瑟瑟发抖。
&esp;&esp;跟他打量的目光猝然相交的瞬间,那双跟她们姐妹如出一辙的眼睛,立刻冒出委屈的泪花。
&esp;&esp;“呜呜呜,救我,童磨!我好痛,身体都疼得动不了了,这是哪儿啊?感觉好可怕……”
&esp;&esp;童磨一眼认出来他是伊之助。
&esp;&esp;不免有些好笑地想,这里有什么好可怕的?
&esp;&esp;小时候,你刚学会爬的那阵,就喜欢在这里乱爬呢。
&esp;&esp;虽然不知道自己怎么一觉醒来,就看见了长大后,还跟鬼杀队混一起的伊之助,但毕竟这也算是他的孩子。
&esp;&esp;要是被雫衣知道,他对伊之助的救助置之不理,她肯定会生气的!
&esp;&esp;这样想着,童磨叹了口气。
&esp;&esp;想出手,身体却不受控制,根本没有听从他的命令,把落水狗一样的伊之助拎出来。
&esp;&esp;反而是举起沾着血的金扇,抵在下巴上,惊讶笑出声:
&esp;&esp;“啊呀呀,终于想起来了吗?”
&esp;&esp;“这可真是个奇迹呢,当初琴叶把你丢下悬崖的时候,你还不到两岁,那么高的距离,你本来活不下去的……”
&esp;&esp;“你开什么玩笑!”
&esp;&esp;伊之助瞬间瞪圆了眼睛,“妈妈怎么可能把我丢下悬崖?在我五岁之前,我们不是一直都生活在一起吗?就算、就算你很生气我们没有带你一起离开,你也不能说这种话啊!”
&esp;&esp;他指指点点,“你这么恐吓我,被小母知道了的话,她绝对不会原谅你!更不会再见你!”
&esp;&esp;“小母?”童磨表情僵在脸上。
&esp;&esp;“你这是什么意思?!”
&esp;&esp;伊之助怒了,“你不是大人吗?这才过去多久,你就把小母忘了?!”
&esp;&esp;“你们可是已经结过婚了啊!虽然小母没有再提起过你,但你们的照片她都有好好收藏着,她肯定还记得你!你怎么把她忘了?!”
&esp;&esp;“啊——”
&esp;&esp;想到什么,他恍然大悟,脸上露出的谴责表情,“我知道了!你移情别恋了!你又爱上别的信徒了!这才多久啊,你竟然都忘记了我小母的存在……你怎么这么可恶?!”
&esp;&esp;“你等着吧!等我回家,我就会告诉小母!你就是个烂人!是个除了脸长得好,一无是处的贱男人!”
&esp;&esp;“哼,别以为我小母没了你不行,我小母长得那么好看,这世上就没有男人不……”
&esp;&esp;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esp;&esp;童磨用嘴叼着金扇。
&esp;&esp;生着尖锐指甲的手指,轻易捅穿自己太阳穴。
&esp;&esp;伴随着他用力的搅动,脑浆混合着流出的血液,发出咕啾咕啾的声音。
&esp;&esp;伊之助惊瞳孔一点点放大。
&esp;&esp;眼前可怖的一幕看得他大脑一空白。
&esp;&esp;他想尖叫,想大声哭泣,更想害怕地扑到小母怀里,告诉她童磨根本不是人!
&esp;&esp;……
&esp;&esp;……
&esp;&esp;童磨看到了那些记忆。
&esp;&esp;跟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景象,一幕幕掠过脑海,留给他深深的困惑。
&esp;&esp;有琴叶,也有伊之助,就是没有雫衣。
&esp;&esp;好像是他引以为傲的记忆,在这里出现了偏差。
&esp;&esp;“我很确定,我没有见过你小母。”
&esp;&esp;迎着伊之助惊恐的眼神,童磨听到自己说,“当初,琴叶投奔我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你。而且,她也并没有在极乐教呆很久。”
&esp;&esp;“其实,我本来不想吃她的。”
&esp;&esp;“可她脑袋笨笨的,感知却很敏锐,我吃人的事被她发现了。”
&esp;&esp;“她完全无法理解我的善行,无论我怎么解释她都不听,最后,还抱着你逃了出去……”
&esp;&esp;说着,他抱着野猪头,惋惜地摇摇头,“她无依无靠,又带着你这样一个累赘,就算逃出去了,又该怎么活下去呢?大概率就是曝尸荒野吧……那真的太可怜了,所以,我把她吃掉了~”
&esp;&esp;“吃、吃掉了?”伊之助脸上血色尽褪。
&esp;&esp;“嗯!”童磨说,“每根骨头我都珍惜地吃掉了哦~。”
&esp;&esp;“小母会杀了你!”
&esp;&esp;伊之助死死盯向童磨,歇斯底里尖叫,“你敢碰我妈妈一根手指头,小母会毫不留情杀了你!她会把你片成一块一块的!她绝对会……”
&esp;&esp;“那你小母有没有告诉你,我是鬼?”
&esp;&esp;“你是神她都会宰了你!”
&esp;&esp;“哈哈哈,她做不到的~”
&esp;&esp;童磨被他的傻话逗笑,用扇子遮住下巴,虹色的瞳仁里居高临下睨响她,眼神悲悯,“……真笨啊,你还不明白吗?你的小母早就死了。如果她真的存在过,而不是你的幻觉的话,那在琴叶带着你逃到极乐教之前,她就已经死了。”
&esp;&esp;“她,早就已经死了哦。”
&esp;&esp;……
&esp;&esp;……
&esp;&esp;——雫衣死了。
&esp;&esp;童磨茫然看着眼前荒诞的一切。
&esp;&esp;大颗大颗晶莹的泪水从眼里涌了出来。
&esp;&esp;再次被点明的瞬间,有什么从身体里山呼海啸地涌出:
&esp;&esp;雫衣都死了。
&esp;&esp;身为她的孩子,你凭什么还活着?
&esp;&esp;她如此爱你,为了你,甚至不惜离开我,以至于遭遇了不幸,你不应该去陪她吗?
&esp;&esp;她自己一个人的话,多么孤单啊。
&esp;&esp;……
&esp;&esp;……
&esp;&esp;血肉融化。
&esp;&esp;眼球再度掉出眼眶。
&esp;&esp;清晰的视线再度归于模糊。
&esp;&esp;童磨猛地睁开眼。
&esp;&esp;他翻身坐起,目光触及身下的衣物,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应该是做个没头没尾的噩梦,失序狂跳的心脏一点点恢复平静。
&esp;&esp;童磨松了口气。
&esp;&esp;他抱起身下的衣物,深深把头埋入其中。
&esp;&esp;呼吸间,属于雫衣的气息顺着口鼻,涌入肺腑,很好抚平了他的内心。
&esp;&esp;果然啊。
&esp;&esp;他想,雫衣根本就不能离开他!
&esp;&esp;外面那么危险,她自己孤身在外的话,很容易就被别人吃得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esp;&esp;只有他会永远爱她,也只有他永远保护她,不让她遭受伤害!
&esp;&esp;都怪外面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总是扰乱她的心,真的可恶!
&esp;&esp;必须得快点把她找回来才行!
&esp;&esp;
&esp;&esp;
&esp;&esp;琴叶脸色一变。
&esp;&esp;“笨蛋!”雫衣却笑了。
&esp;&esp;她把哭成泪人的伊之助搂在怀里。
&esp;&esp;捏起他湿漉漉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捏着袖口,一点点给他擦干净,“……你胸口当然会痛啦!你忘了么?你被人踹断了两根肋骨,我们住了三天院,今天才刚刚出院,你的伤口根本就没有愈合,现在你又哭又闹的,当然会疼啦。”
&esp;&esp;伊之助哭声一噎。
&esp;&esp;琴叶也愣住。
&esp;&esp;“你只是做了个可怕的噩梦而已。”
&esp;&esp;雫衣俯身,在他额头亲了口,“别哭,现在你已经醒过来了,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你瞧,我跟琴叶都好好的呢。”
&esp;&esp;伊之助迷茫:“……只、只是梦吗?”
&esp;&esp;“当然只是梦!”
&esp;&esp;雫衣笃定,“梦跟现实都是反的,我们才不会死呢。我们一家人,会一直一直活下去!幸福又快乐地活下去!那些可怕的事,都不会跟我们沾边!”
&esp;&esp;伊之助松了口气:“那这样的话,童磨也不是鬼吧?他吃人什么的,肯定也都是假的吧?”
&esp;&esp;“哦,这个是真的。”
&esp;&esp;伊之助懵了。
&esp;&esp;他转动脑袋,呆呆看向雫衣。
&esp;&esp;雫衣:“他是鬼这件事,我跟琴叶都知道。”
&esp;&esp;“……啊?”伊之助大脑一片空白。
&esp;&esp;“真是个笨孩子!”
&esp;&esp;雫衣被伊之助的表情逗乐。
&esp;&esp;捧着他的小脸,用力搓了一通,在他吃痛的闷哼声中,好笑地说,“直到现在,还没有想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么?”
&esp;&esp;伊之助泪眼婆娑。
&esp;&esp;他捂着自己被搓红的脸,靠在小母温暖的怀里。
&esp;&esp;神情恍惚了好一会儿,那些让他感到恐惧的莲花和木桥,一点点从他脑海淡去,那晚的尖叫和怒吼,重新涌上心头。
&esp;&esp;他、他好像想起来了……
&esp;&esp;“所以,是你记混了。”
&esp;&esp;雫衣对此盖棺定论,“梅和妓夫太郎是鬼,你大概是听到了鬼杀队的人,一直在说鬼啊鬼啊的,就把童磨也联想成了鬼——虽然他的确也是,但你梦里梦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esp;&esp;“对,那些都是假的。”
&esp;&esp;琴叶也靠过来,张开双臂,把雫衣和伊之助都搂在怀里,用下巴蹭着他们毛绒绒的发顶,“不要怕,伊之助,我们会陪着你长大,梦里的那些事,绝对不会发生在你身上。你们都是我的宝贝,妈妈会保护你们……”
&esp;&esp;伊之助眼泪一点点冒出来。
&esp;&esp;哽咽的喉咙说不出话,他就用力点着头。
&esp;&esp;“欢迎回家,伊之助。”
&esp;&esp;“嗯!”
&esp;&esp;
&esp;&esp;
&esp;&esp;伊之助很早之前就能自己睡了。
&esp;&esp;只是做了这种噩梦后,他变成了高需求的宝宝,需要妈妈和小母,一左一右陪着才能安心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