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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一个爪子愤愤拍在了林书白下巴。

    林书白也不生气。

    他拿起笔,几步勾勒间,纸上跃然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狐狸崽子。

    狐狸眼睛瞪得溜圆,顿时顾不上林书白。

    它跳到桌子上,好奇地拿爪子踩了踩,鼻子嗅了嗅,自己绕着自己尾巴打转。

    林书白看着,眼里含了笑意,拿着书温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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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冤屈

    然而,过了一会,狐狸却警觉地动了动耳朵。

    它看了眼坐在一旁看书的林书白,跳下桌子,不知道窜到了哪里,消失。

    林书白皱了皱眉,下一秒,身后传来阿烬阴冷不悦的声音,“谁在那,滚出来。”

    书阁的门被风砰的一下撞开。

    面前的女人垂首,浑身有些哆嗦,似乎不敢抬头直视。

    林书白,“是你?”

    正是前几日,林书白在书阁撞见的那位女子。

    女人看了眼站在林书白身边的阿烬时,受惊般低下头,几乎本能地畏惧。

    阿烬皱眉,命令的话几乎没经过思考,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你躲什么?上前来,我又不会砍了你脑袋。”

    林书白放下笔的动作一顿,多看了阿烬一眼。

    阿烬说完也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林书白瞬间觉得阿烬这副模样很可爱,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语气含笑,“别闹,过来。”

    直到阿烬靠着林书白坐下,女人这才敢抬起头,露出一张恐怖惊悚的脸面容。

    “啊……”

    她张了张嘴,对着林书白,脸上满是急切和哀求,似乎努力在说着什么,血液顺着她狰狞可怖的伤口流下。

    这下林书白终于看得真切,她舌根处赫然一道整齐可怖的切面,分明是被人用利刃硬生生剜割而去的。

    林书白,“你可是几年前在书院吊死的那个女人?”

    面前的人缓缓点了点头,一顿,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不是上吊死的,你是被人所杀。”

    林书白一顿,“你可是想要报仇?”

    听到报仇这两个字,女人眼眶里陡然流下血泪,在林书白面前长磕而下。

    半晌之后,女人坐在书案上。

    她的手里握着笔,一时间骤然接触到实物,竟然还有些不适应。

    林书白站在她身后。

    女人眼眶里的血汩汩流下,成了天然的墨书。

    妾名刘秀,家住金织巷口,家里是做面食的。

    我夫婿是个读书人,平常替县里老爷写文章接济家用,日子过得还算圆满。

    “既然圆满,”林书白拧眉,“你又为何死在书院,你夫君又为何跳河而死。”

    一提及夫君二字,刘秀眼中血泪簌簌砸落,一滴滴坠在桌案上,宛如融化的红蜡。

    她仓皇地拼命摇头,颤巍巍攥住笔杆,落下的每一个字,都透着止不住的颤抖。

    他们都说夫君是为落榜,郁郁跳河而死,可我知道,我夫君绝非那样的人。

    当年落榜的消息传出来,夫君虽有失落,可那时我已怀有身孕。他很高兴,还温声宽慰我,说纵使无缘金榜题名,守着我们母子安稳度日,亦是幸事。

    那天,我吐的厉害,他不过是出门为我买酸杏。

    我在家等到深夜,邻居家敲门,却说我夫君跳河自尽而死。

    我还在家中等他,他绝不会就这么抛下我。

    ……

    写到最后,墨痕已干,血泪干凝在女人两颊,已经再也淌不出了。

    窗外轰然一声惊雷,天地间暗了下去。雨点噼里啪啦搭在屋檐上。

    ……

    这场雨一直下到深夜,才变得淅淅沥沥。

    一处巷口,破屋的门被敲响。

    吱嘎一声,门被打开一条小缝。

    一个面色苍苍的老人,佝偻着背,从门后露出脸。

    他盯着门外的人,半晌,才开口,“天色已晚,恕不招待……”

    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老人仓皇后退,“你,你们……”

    阿烬从容不迫迈步进去,丝毫没有这是别人家的窘迫,路过老人身边,还淡淡斜睨他一眼。

    那一眼裹挟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威压,隐隐带着不耐,令老人喉咙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半晌发不出声音。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老人家,深夜拜访,实在打扰,”林书白淡淡,“方便问您几个问题吗?”

    “……都进来吧。”

    屋内陈设十分简单,只有几把木头座椅,和昏黄的油灯。

    林书白也不跟他客气,直言,“您还记陈信这个人吗?”

    “陈信啊,”老人扶着拐杖,颤颤巍巍,“我记得他,他是个跟你一样,笔直挺秀的孩子。”

    “只可惜,到最后死了。”

    林书白,“听说您是最后一个看到他的人。”

    “最后一个?”老人浑浊的目光落在林书白身上,半晌,恍然,“你也是为了他投河而死那件事来的?”

    林书白,“原来您还记得。”

    “活着让人记住不容易,死了却不难。”老人叹了口气,“他都已经死了快八年了吧。”

    林书白,“八年?”

    “我们这一路打听过来,知道陈信死的人不少,像您这样记得清的,倒是只有您一个。”

    “人老了,一辈子就剩下这么几件事,自然记得就清楚了些。”

    “听说您是陈信死之前最后一个见到过他的人,”林书白直直看向他,“也是亲眼见到他跳河的人。”

    老人顿了一下,“你也是来问我,到底有没有亲眼看见陈家小子跳河,对不对?”

    林书白,“除了我,还有谁?”

    “多的嘞,我记得,我家里从来没有来过那么多人,衙门的那些大人,街坊百姓,”老人眯起眼,似乎在回忆,“还有那个女娃娃。”

    “那女娃娃身子弱,整日上门,一哭就是半天,哭晕过去好几次。”老人沙哑粗粝的声音在黑夜里响起,“身边连个帮扶的人都没有,那怎么能行。”

    “听说后来没多久,人就死了,都是命吧。”

    他话还没说完,阿烬随手捻起一根筷子,破空疾射,贴着老人耳畔凌厉擦过,语气强硬,不带半分余地,“你只告诉我们,你当日看到的,究竟是不是他本人,其余的少废话。”

    那只筷子直直插入墙壁,径直没入了半根。

    连林书白都忍不住抬眸看了眼。

    老人却摇了摇头,“漂亮娃娃,你觉得当年那么多人问我,我的回答都没变过,这么多年过去,结果还会有差别吗。”

    林书白,“事在人为。”

    他淡淡看着老人,“答案是死的,人却是会变得,您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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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拒绝

    两人撑伞走在街上。

    这雨有越来越大的迹象,两个人撑一把伞,林书白不动声色地把伞往阿烬那边靠了靠。

    雨接连下了一天,寒意逐渐浸透衣衫。

    林书白心里略沉。

    老人的话里话外意思很明显。

    他当年见到的,未必真的是陈信。

    他或许是见到了一个模糊的相似的身影,又或者什么都没见到。

    只不过有人需要他见到,而他恰好做了一个最关键的证据。

    只是老人别的都不肯多说。

    林书白凝眸,陈信如果不是自尽而死,那他是怎么死的,被谁杀的。

    一桩旧案,这么多年,几乎线索全断,很难从头查起。

    街上人影稀少,阿烬嫌弃雨点会沾湿衣角,直接钻进林书白怀里。

    “林书白,”阿烬亲了亲林书白的眉头,“你抱我回去,我帮你。”

    林书白不动声色抬眸,“你想怎么帮我?”

    阿烬,“你先抱我,雨天路滑,会湿了我的衣摆。”

    林书白眉宇染了点笑,“娇气。”

    可随即,他想到什么,笑容微敛。

    他倒宁愿阿烬生前是个受尽娇宠的小少爷,不必受他身上那些伤痕折磨的痛楚。

    “你撑伞,拿稳了,别淋着雨。”林书白把伞递给阿烬,把他抱了起来。

    阿烬摸着伞骨,正想说什么,太阳穴突然像针扎一般,他蹙起眉,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似乎有人对他说过这句话,声音尖细,语气谄媚,“奴才给您提着衣摆,雨天湿滑,可万万沾不得潮气啊。”

    转瞬,画面一转。

    他自己正紧扼住那人脖颈,强行将自己杯中的酒,狠狠灌进了对方口中。

    那张脸七窍汩汩淌着黑血,双眼暴突圆睁,死死盯着他,眼底翻涌着阴毒。

    阿烬浑身一抖。

    林书白抱着他,感觉到他身体陡然僵硬,“怎么了?”

    阿烬盯着他,眼珠黑白分明,过了一会,突然问了个毫无根据的问题,“你会杀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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