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烬一怔。
他借着微弱的灯光,果不其然,看到了林书白指尖上沾染的一点点水渍。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好了,没事了。”
林书白笑了笑,看着通红眼眶,把吓傻了的狐狸搂进了怀里。
“吓坏了吧。”林书白声音有些疲惫。
萧云烬狐狸眼溜圆,豆大的泪珠砸下,抿唇,用力点了点头。
呜咽着,可怜兮兮的,用力搂住了他的脖颈。
“别怕,”林书白摸了摸他颤抖的脊背,低声安抚,“有我在,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小狐狸怎么能看这些呢。
林书白在心里狠狠叹了口气,有些自责。
这时,屋子里传来一阵匆匆脚步声。
应夫人和提着灯笼的丫鬟出现,呵斥,“老爷寝殿,你们吵吵嚷嚷打算做什么!”
应芙蓉看着中央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厌恶,“成何体统!”
萧云烬猛的回眸,眼神通红凶戾,里面翻滚着骇人怒气。
应芙蓉一惊,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这个小傻子给吓住了,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去,给我狠狠掌他的嘴!”
“住手,都给我住手!”
突然,房间里传来一声细弱急切的声音。
唐秉钧就穿了一件里衣,头发披散着,就这么气喘吁吁地跑了出来。
他颤抖着嘴唇,气沉丹田,“都给我住手!”
应芙蓉看见唐秉钧醒过来,大喜,“夫君,你醒了,你……”
下一秒,只见唐秉钧膝盖一软,朝着林书白的方向,直接跪在了地上,涕泗横流。
----------------------------------------
大变活人
“诶你听说了吗,前几天如意客栈死了个人,还是个来赶考的书生。”
这几天,外面突然多了议论。
“发现的时候尸身都臭了。”
“诶呦,我听说那书生脑袋都凹进去一大块,鲜血横流的,死的可凄惨了。”
衙门的人赶到府上时,林书白正在跟唐秉钧在花园里喝茶。
这时候已经是八月底,秋高气凉。
林书白身姿依旧挺拔,只是唇色有些白,肩上随意搭着的一件衣服,令他看上去有几分病气。
两个人说着说着话,林书白突然掩唇低低咳嗽了一声。
唐秉钧一顿。
下一秒,在旁边盯着林书白发呆的人,顿时就有些急。
一会给他顺顺背,一会又再给他披上披风,忙的团团转,简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好。
最后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书白,被林书白含笑捏了捏后颈,“好乖。”
唐秉钧赶紧低下头,猛的喝了口茶。
他这几天嘴里生了几个大疮,被热水一烫,眼泪唰一下就下来了。
“禀大人,”这时,下人来报,“衙门的人前来,说是有要事。”
“让他们进来吧。”
过了一会,官差被带来,上前行礼,“下官参见藩台大人。”
“什么事?”
“禀告大人,最近梧州有一客栈报了官,说是发现了死人。这客栈是大人名下产业,所以特来例行询问。”
“起来吧。”
“谢大人。”
官差起身,发现唐秉钧身边的人,一愣。
那青年年纪尚小,却坐在主位,他一时间猜不透来者的身份,“这位是……”
唐秉钧拍了拍林书白肩膀,语气亲昵,“这是我外甥,别看他年纪小,可是位活神仙,本事却大着呢。”
闻言,应芙蓉在旁边,脸色有些不好看。
从那天昏迷后,唐秉钧就跟中了邪一样,非说这姓林的是什么天上来的神仙,连带着对他那个瞎眼娘都十分恭敬。
以往梧州下面富商进贡的绫罗绸缎,府上的奇珍百宝,哪个不尽着她。
结果自那天以后,唐秉钧什么好的东西都送到林书白房中,日日陪着笑,恨不得把他当祖宗供着。
应芙蓉好心相劝,唐秉钧就跟入了魔障一样,不仅一句话都听不进去,还对她大加呵斥,一定要她对林书白毕恭毕敬,事事以林书白为先。
应芙蓉哪受得了这委屈,她堂堂二品诰命夫人,竟然要对一个黄毛小儿俯首帖耳。
“夫君,我看书白年少有为,这件事不如请书白帮忙,尽快找到凶手。”应芙蓉攥紧帕子,视线落在官差身上,突然有了主意。
“荒唐,衙门那种地方血腥污秽,哪能让书白去那种地方!”
唐秉钧想也不想,厉声呵斥。
他哪敢让这尊大佛跑衙门那种地方,家里供着捧着都来不及。
再说了。
唐秉钧脸上恭敬,其实内心深处直犯嘀咕,也看不起自己这个外甥。
不过是出于他身旁有个活阎王,不得不违心恭维着。
“无妨。”
林书白搁下茶盏,“衙门而已,一起命案,总要有人伸张。”
应芙蓉见林书白答应,心里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夫君,你就莫要阻拦了,书白既然有那份心,便让他去做,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啊!”
“只是……”
林书白,“只是什么?”
“只是这命案迫在眉睫。”应芙蓉笑了笑,“书白能力非常人所想,一日之内,想必就能抓到凶手了吧?”
她不信鬼神之说,更不信唐秉钧口中的什么大师,自然也不信林书白一个读书的,能查出什么所谓真相。
她不会是趁这次机会,要让唐秉钧认清,什么鬼啊神啊的,这些不过都是糊弄人的把戏。
衙门震惊,“一日?”
“这,这怎么可能?”
衙门办案,从发现尸体到尸检,再根据口供物证传唤百姓,到最后升堂审讯。
短则十天半个月,长的几乎没有上限。
更何况死者独自一个人来到梧州赶考,与谁都不亲近,死亡当晚几乎打听不出发生了什么,几乎就是一出死案。
要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查出凶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夫人,您这……”
唐秉钧显然也知道,于是皱着眉呵斥,“无知粗妇,你懂什么?莫要胡言乱语!”
“夫君,你不是说书白神通广大,这么一点小事,恐怕在他眼里,不过是在平常不过了吧?”
应芙蓉算盘在心里打个正响,她自然知道半天查出一桩凶案是天方夜谭。
只要林书白没做到,她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好好发作一番。
“可以。”
林书白却淡淡出声。
应芙蓉没想到他答应的那么痛快,一愣。
“既然应夫人开口,那便以明天此时为限。”
应芙蓉捏紧帕子,看林书白淡定从容的模样,心里突然又有些拿不准。
莫非这小子真有什么本事?
可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说是查案,林书白却像一个无头苍蝇,先是去了趟客栈,回来后挨个把唐铮身边的人叫来问了一遍。然后就一头埋进了妾室房里,不知道在干些什么勾当。
应芙蓉听着丫鬟来报,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那林书白不过会些小把戏,就把夫君骗的团团转。”
“明天之前他没破案,我看他怎么狡辩。”
夜半三更,应芙蓉正要歇下,突然,贴身丫鬟来报,神色紧张,“夫人,不好了。”
应芙蓉,“慌慌张张的,什么不好了?”
“总不能是那个小子查出来点什么吧?”
“不是。”
丫鬟哆哆嗦嗦,语气惊恐,“夫人,客栈的人来传信,就在刚才,他们看见那个死去的书生回了客栈!”
“什么?”应芙蓉手里的簪子掉在地上,脸色变得很难看,“胡说八道什么,人死了怎么可能又复活!”
“奴婢不敢胡说,听掌柜的说,那书生还叫了碗面,面容一模一样,绝不会有错的!”
----------------------------------------
阿烬,别难过
第二天,衙门的人亲自把林书白送回唐府。
应芙蓉和唐铮正在前厅,当唐铮看到林书白身后的人时,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大叫,“鬼,鬼啊!”
应芙蓉被他吓了一跳,脸色有些难看,“一惊一乍的做什么!你这孩子,瞎说什么呢,世界上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娘,肯定是林书白召来的,是真的啊!”唐铮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哆哆嗦嗦,不知道要钻到哪去,“您看他身后那个人,分明就跟那个死去的书生一模一样!”
应芙蓉一惊,猛的看向那人,只见对面面容惨白,脚下漂浮,瞳孔漆黑,正直勾勾看着他们。
她手一松,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在地上。
青天白日的,后背竟然生出一阵冷汗。
“你……”
“瞎说什么呢大少爷,”萧十三反手把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撕下来,似笑非笑,“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