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霍长风为了让王晨长记性,没派暗卫护着。
他们被敌军埋伏。
霍长风到的时候,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王晨。
他看起来特别狼狈,身上好几处箭伤,没一块好地,箭头深深刺穿了他的肩胛骨,血都干涸凝固了,灰头土脸的。
低着头,额头的发遮住了眉眼,下颌紧绷。
萧云烬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倒是没有受伤。
“知道错了吗?”
过了一会,王晨哑声,“知道了。”
霍长风见他这副模样,眉眼缓和,冲他伸出手,“过来。”
当着众下属的面,他第一次,几乎是主动讨好的,拿帕子给王晨擦了擦脸。
王晨却没看他,把昏睡的萧云烬放在霍长风怀里,目光全落在孩子脸上,最后,用侧脸蹭了蹭孩子柔嫩的脸。
他低声说,“阿烬别怕,晨叔去找救你的办法。”
霍长风一怔。
说完这句,王晨头也不抬,转身,一瘸一拐,慢慢消失在霍长风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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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6 南柯一梦(4)
后来王晨就在外面流浪。
他觉得王晨这个名字太土了,一点也不像求仙得道的人,于是就给自己起了个法号。
妄归尘其实还挺聪明的,魂魄之术,深奥玄秘,有人一生都窥不到门道。他只用了几年,就找到了怎么回到现代的办法。
但他犹豫了一下,竟然发现自己不想回去。
可能是放心不下萧云烬。
还有他的乖徒弟。
虽然这个徒弟是他摁着小孩头,强行让他拜的。
但妄归尘本来就是孤儿,这一点点羁绊还是让他留恋不已。
所以他没有走。
他在这个世界上流浪了十多年。
亲眼见着从身边从饿殍遍野,逐渐四海升平,他的小阿烬当了皇帝。
他不得不承认,霍长风是对的。
心里那些怨啊恨啊的,逐渐也没有了。
他现在只剩下唯一放心不下的事,就是阿烬魂魄受的伤。
魂魄伤痕太重,身体会越来越虚弱,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魂飞魄散了。
可皇宫守卫森严,他找不到机会面圣,更不知道当了皇帝的阿烬还认不认自己,愿不愿意相信自己。
于是他想了个损招,他跑到陈家,装神弄鬼,胡乱吹嘘,说自己抓住了一只成精的狐狸。
陈家信以为真,果然把狐狸当宝贝,在万岁节献给了皇帝。
那狐狸专吸人魂魄,他就把狐狸炼成了温养魂魄的容器,成功把小阿烬的魂魄抓了过来。
他知道林书白喜欢小动物,就故意让俩孩子相处了一段时间,培养培养感情。
虽然妄归尘一开始找到林书白,让小孩拜他为师,的确是为了萧云烬魂魄的伤。
但徒弟和干儿子,妄归尘哪个都疼。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想勉强林书白。
……
就是这个过程吧,跟他想的产生了一点偏差。
但问题不大。
养好小阿烬魂魄的伤,妄归尘这一桩牵挂了十几年的心事,终于得到解决。
回不回现代,是个问题。
徒弟和自己干儿子混在了一起,似乎也不需要他这个老人家。
他去了国师府,兜来转去,过了小半辈子,又回到了最初在王府的时候。
一样,但又不一样。
他依旧给霍长风当下属,霍长风那么聪明,大概是知道他心怀不轨,也不处理政务了,整日就是下个棋弹个琴的,跟个不食烟火的仙子似的。
妄归尘看着他,忽然觉得,那些关于回不回去的纠结,似乎都没什么意义了。
他自我安慰,反正他在现代左右无亲,不如就留下来。
这有他的徒弟,干儿子,还有他伟大的卧底生涯。
妄归尘小人之心,总觉得霍长风知道他来国师府是干什么的,在防着他。
妄归尘很不爽。
那可不行,他可是来当卧底的,总不能什么都没捞着就回去了。
于是他找啊找,把人盯得死紧。
终于有一次,霍长风躲藏不及,被他撞见。
他手里,赫然是块沾了血的帕子。
霍长风唇色苍白,唯有一点血色艳红。
妄归尘愣了一下,“你咋了?”
在他印象里,自始至终,霍长风都是一副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模样,甚少露出这种脆弱的模样。
霍长风有气无力,“傻站在那干什么,过来扶着我。”
“哦。”
妄归尘扶着他坐在床上,刚要说什么,肩头猛的一沉。
妄归尘吓了一跳,看见人双目紧闭,倒在他肩头,“霍长风!霍长风!”
这算碰瓷吧!
“我没事,闭嘴,”他的破锣嗓门实在太大,把人吵的皱起眉,不耐烦,“吵死了。”
妄归尘猛的闭嘴。
一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霍长风一动不动。
这狗比竟然看着他睡着了。
妄归尘轻微动了动酸麻的身子,呲牙咧嘴,实在忍不住,把人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睡着的霍长风依旧气度端方,鸦羽似的睫毛垂下,在冷硬的眉眼间覆上一层薄影,褪去了平日的锐利锋芒,安宁恬淡。
妄归尘坐在床边,不自觉盯了他良久。
目光落在他唇瓣的红色,鬼使神差伸手,用指尖拭去。
只是手背擦过霍长风脸时,妄归尘一个激灵。
那时正是初夏,霍长风浑身竟然冷的跟块冰似的。
第二天,妄归尘跑了大半个京城,从外面扯了个医术高明的大夫。
霍长风视线落在妄归尘身上,难得柔和,伸出了手腕。
大夫敛眸,诊断片刻,摇了摇头。
妄归尘瞪大眼,“没救了,绝症?”
“……”
“是没什么问题,”大夫说,“这位大人只是肝火旺盛了些,调理调理,便没什么大碍了。”
妄归尘对上霍长风冷幽幽的目光,有些尴尬,“不好意思哈。”
心却放了下来。
霍长风逐渐变得像条冬眠的蛇,浑身冰冷,动不动就爱睡觉,有时候睡着了,就只能妄归尘把他抱在床上。
妄归尘盯着他睡颜,盯着盯着也困了。
反正古代没什么娱乐方式,他不客气,就守在霍长风旁边闭上眼。
两个人睡着睡着,发丝纠缠到一起,衣袖,呼吸声交叠。
古代没有噪音,空气漂浮着闲适静谧,时间也仿佛慢了许多。
妄归尘甚至不知道那段时间究竟有多久,只记得日头一点点变昏黄,然后微弱的烛火亮起,耳畔是清浅的呼吸声,身体陷落在柔软的被褥间,一切都安静而祥和。
妄归尘,或者说是王晨,他这一辈子都在漂泊流浪,人生最后,如果是这般景象,倒也不错。
妄归尘勾了勾唇,再次闭上眼。
一切都在那个午后戛然而止。
甚至没有任何前兆。
霍长风如同之前无数次一般,困倦的闭上眼。
妄归尘与他睡在一处,甚至霍长风翻了个身,还滚到了他怀里。
妄归尘觉得一大把年纪,也没跟他计较,美滋滋抱着人一觉睡了过去。
妄归尘醒来的时候,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霍长风死了。
他死在了十五年前,最信任的乳娘端来的一盏毒茶里。
十五年后,死在了妄归尘的怀里。
魂飞魄散,只剩下一具躯壳,冷冰冰,悄无声息地躺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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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7 南柯一梦(完)
“……”
“全文完。”
夜晚。
一个破出租屋内。
只有电脑屏幕散发出幽幽蓝光。
王晨叼着烟,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下一串文字,按了个回车。
系统显示:【发布成功。】
王晨揉了揉酸痛的脖颈,起身去泡了碗泡面,回来后台零零碎碎蹦出几个评论。
【作者大大,国师爱过妄归尘吗qaq】
【不知道。】
【那国师为啥要死呀,妄归尘不是已经找到治疗魂魄的办法了吗?】
【不知道。】
这时候,冒出一条评论,是回复上一条的。
【我觉得不爱吧,他不是都有王妃和妾室了吗,还生了儿子。】
【那根本不是霍长风自愿的好不好,他后院的女人全都是老皇帝赐给他,用来监视他的。】
【可萧云烬毕竟是他亲儿子,这么多年对他不管不顾,也太冷漠了吧。】
【那你猜萧云烬是怎么活下来的,老皇帝巴不得他断子绝孙,以绝后患,他自己都活在监视里自身难保,对萧云烬亲近那不是在害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