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唧唧的声音。
路忱意识昏沉,闻言十分不屑,发烧有什么了不起的。
下一秒,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很冷,带着点僵硬,“安静。”
“温度已经降下来了,”过了一会,那只手要拿开,顺带低声,“你怎么这么能闹腾。”
“我就是难受……”
自己扯着嗓子。
“那你想怎么样。”对方声音冷淡僵硬。
路忱睁开眼,一惊。
对方神色沉了些,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无理取闹惹怒了他,看起来严肃威严,颇有些不近人情。
谁知道自己一点也不怕,一把抱住对方的腰,脸埋进对方小腹,蹭啊蹭啊蹭。
对方脊背更加僵硬,手无措地悬在半空,眼前是一颗毛茸茸直晃的脑袋。
过了一会,自己明显底气不足。
“哥,我想抱着你睡。”
“……抱着就不难受了?”
“嗯……”自己仰头,带着点鼻音,“其实我只是想和你亲近点。”
“你平时都不理我,是不喜欢我吗?”
“可是我好喜欢你哦。”
过了一会,对方情绪没什么起伏,只是加重语气,告诫,“别胡说。”
“我没胡说啊,我就是很喜欢……”
“闭嘴。”
自己陡然住了嘴。
然后汗蒸中看着男人在身边躺下,替自己掖了掖被角,低声训斥,“不是难受吗,还这么多话。”
自己瞪大眼,随即小声欢呼了一下,一脚踢开被子,打了个滚,四肢并用地抱住了男人,兴奋:
“哥,我想吃蜂蜜,还有果子,你为什么要我喝那么喝那么苦的药,你是不是虐待我呀,那也太难喝了。”
“……良药苦口。”
嘀嘀咕咕的声音,“嗷,好吧,不过你记得明天给我买蜂蜜噢……”
路忱微微一动,脑袋磕了一下,疼醒了。
他睁开眼,是闹钟在响。
嘴里一股苦涩,是药的味道。
他缓缓站起来,看着凌晨两点多的街巷,愣了会神。
他下面还有一个兼职,在酒吧,一直干到早上七点才收工。
打扫卫生,收拾的时候,路忱看见卡座有一杯没有动过的蜂蜜水,解酒的。
他问领班,“哥,我能喝吗?”
领班惊讶了一下,然后笑,“你要是不嫌弃就喝呗。”
路忱拿起来,轻轻抿了一口。
甜滋滋的,没什么特别的。
路忱并不喜欢甜的东西,更不喜欢蜂蜜。
他眉眼间浮现一丝疑惑。
那是梦吗,他怎么会连续梦到两次一模一样的人?
……
“喂!”
路忱握着笔,胳膊突然被推了一下。
周博文弯腰坐到他旁边的位置,给他塞了个煎饼,“想什么呢?”
路忱看了眼讲台上口若悬河的教授,咬了口煎饼,“没什么,煎饼钱我回去转你。”
周博文却像没听到,笑着撑着脑袋,看路忱,说起另一件事,“听说有个同学跟你表白了,长得挺好看的,你不会在想她吧?”
路忱低下头,又啃了口煎饼。
周博文不满,凑过去,“喂!你不会真的……”
路忱皱了皱眉,“怎么可能,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周博文打量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假,过了一会,才笑,“谁让你是咱们宿舍认真学习的独苗苗,我们期末还指望你呢,上课不听讲,想女朋友可不好。”
“什么女朋友,”路忱顿了一下,突然抿唇,“我在……想我哥。”
他垂眸,听着教授毫无起伏的声音,思绪有些飘远。
这些日子,他总能梦到同一个人。
自己喊他哥。
可他没有哥哥。
“你哥?你哪个哥?”周博文把吸管插进杯子里,递给路忱,随口,不怎么在意,“别干啃饼,你傻啊,噎死人了,喝口豆浆。”
路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以后别再给我买早餐了。”
他咬了口煎饼,含糊不清,“我看你也不吃早饭啊,我还以为你顺路呢。”
周博文愣了一下,随即道,“忱儿,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忘了,你还替我挡过一拳,我可一直记着,现在你要这么疏远,可太伤我心了。”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我都忘了,”路忱不解,有些无语,“你也不嫌麻烦。”
“不麻烦。”周博文硬是把豆浆塞路忱手里,“我就是想照顾你。”
路忱皱了皱眉,“我又不是残了瘸了。”
“你残了瘸了我也照顾你。”
路忱啧了一声,起了一身汗毛,觉得周博文可能是没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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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
“路忱!”
晚上宿舍,周博文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过来。
他看见路忱伏在书桌前,喊了他一声。
路忱回神,周博文向他走过来,拿走他面前的书本,皱眉,“你怎么不开灯,对眼睛多不好……”
他把路忱面前的书本抽了出来,一顿。
上面空空如也。
路忱跟他对视,然后移开了视线,摸摸鼻子,“我刚才……走神了。”
周博文脸色有些难看,突然,他猛的拿过路忱面前的手机,输入密码,打开了通讯录。
他脸色铁青,指尖迅速下滑,在路忱的通讯录里找可疑的人。
但是没有,路忱的通讯录里只有转账,并没有什么女性,也没有暧昧话语。
旁边舍友习以为常,嬉笑打趣,“周博文你够了,你要给他当妈呀,能不能注意点隐私,万一忱儿正在放点少儿不宜的,你让咱们路哥面子往哪搁。”
路忱倒觉得无所谓,“你爱看就看吧,我洗澡去了。”
他手机里什么也没有,连游戏都没装,仅有的几张照片还是周博文拍的,实在没什么好看的。
路忱随手拿了块毛巾,周博文摁住他,递给他块新的,“我才买的,用这个。”
路忱拿毛巾盖住头,打了个哈欠,懒散,“不用,我自己有。”
周博文追上去。
后面舍友又在瞎起哄。
“忱儿,你没生气吧?”周博文叫住他,顿了一下,有些紧张,“你是不是觉得……我管你管的太多了?”
路忱又打了个哈欠,疑惑地“嗯?”了一声。
随即,他反应过来,嘴角一抽。
他想说这算什么。
他最近夜夜梦见同一个人,跟军训似的,对方长了张板正严肃的脸,跟封建大爹似的,只会沉声说这个不许那个不对,管他管的特别严。
关键对方跟周博文不一样。
周博文的话,有时候神神叨叨的,路忱可以当作耳旁风,反正周博文不会真生他的气。
可要是换作那个人,对方脸一沉,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骤然漫开,路忱吓得汗毛都倒立起来,半分忤逆的念头都不敢有,哪还敢不听话。
路忱撇了撇嘴,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对方那身结实漂亮的肌肉,晚上抱着倒是软绵绵的,但是分量沉重吓人——真动起手来,打他十个都绰绰有余,他可不要乖乖听话吗。
“你那什么表情?”
“你瞎想什么呢,”路忱把他手里的毛巾盖他脸上,推了他一把,“行了,别在这杵着了。”
……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
路忱点了下头,撑着脑袋,迷迷糊糊抬眼,“啊?”
不仅周博文,连几个舍友都看出来。
“忱儿,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就是啊,每天都困成这个样子,跟没睡一样,以前也没见你这样啊?”
路忱叹了口气,过了一会,没忍住,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快疯了。
他梦里的人简直是魔鬼,规矩太多了,管他吃管他睡,坐姿不端,走路不正,就连挑食都要被狠狠教训。
昨晚他在梦里,跟个什么人说了会话,回去桌上鲜甜的果子就没有了,换成了干巴巴的鹿肉。
这日子过的,提心吊胆,简直比牢里还苦还累。
路忱瘫在桌子上,两眼无神。
他第一次这么渴望一觉睡到大天亮。
没过多久,他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
路忱心里哀嚎,不由得有些抗拒。
再睁开眼,果不其然,眼前场景一变。
是一个木头栅栏围的小院子里。
路忱已经对这个地方熟悉了,是他们住的地方。
远处的天是沉沉的铅灰色,高耸破败的楼宇横插荒野,像生锈报废的零件,风格奇特,就连这里的人和长相,都与路忱熟悉的不同。
梦里,自己蹲在院子里,旁边多了个陌生的红头发,在跟自己叽叽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