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天道老头为首,几人依次登上千星台。
“怎么样,卦象都说了些什么?”扶真第一个开口发问。
“卦象推算出,悲生藏身的地方在人界,堕天道则暂且未知,他们俩没有待在一起。”商节蹲在地上收拾着占卜工具,低声回应,
“那是一座荒废已久的城池。多年前也曾繁荣一时,但不知为何,所有居住于此的人都突然殒命。里面怨气横生,是滋养邪物的绝佳地域。”
“名为,黎遥城。”
与此同时,“黎遥城”三字一出,顾于欢不自觉伸手抚上额头,脑中蓦地出现了一瞬短暂耳鸣,呼吸也变得不顺。
虽从未听闻此地,但这种莫名而生的熟悉之感,却又如此难以忽略。
“序玄,你怎么了?”
扶真与他站的最近,第一个发现了顾于欢的不对劲,关切开口,
“是魂体没修养好吗?要不你先回住处歇一歇,等我们商议好了,之后将结果告知你也是一样的。”
顾于欢努力平复下心情,轻轻摇头:“不,不是魂体的原因。”
“我只是觉得,这个叫‘黎遥城’的地方有些熟悉。”
商节听罢,咽下喉中翻滚血气,正欲再次动用占卜工具,却被一旁的天道老头眼神示意。
关于黎遥城被屠城一事,除了被抹掉记忆的顾于欢,只有天道老头和顷时知情。
“各位,既然卦象已出,那也别再浪费时间了,把该安排的准备事项做好,”心细的顷时接过话茬,不动声色盖过话题,
“不要打草惊蛇,趁着对方还未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斩杀悲生,打堕天道一个措手不及。”
商节原先还有些郁闷天道老头的迷糊用意,但转头一听顷时建议,一下便被转移了注意力,赞同点头道:
“不错,我的卜卦虽能推算未来大致事项,但计划赶不上变化。若不想事情走向脱离控制,只能当机立断,快刀斩乱麻。”
“堕天道吞食同类,只剩悲生为祂效劳。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除掉悲生。堕天道如今只是一缕残魂,凭祂一个暂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
这场“小会议”结束得很快,全程没超过一刻钟,短暂而紧凑。
因“黎遥城”三字,顾于欢全程都不在状态,寻了个借口便提前离场了。
他独自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整个人显得游离恍惚,连何时天道老头出现在身后都未曾察觉。
天道老头尾随了顾于欢一路,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对方戳破祂的伪装,最终还是沉不下心,主动伸手拍了一下顾于欢的肩膀:“序玄”
顾于欢被吓了一跳,怔然回神,听到祂的声音这才反应过来,转过身:
“你跟过来干什么?”
难得见到天道老头脸上有这样正经的神色,他顿了一下,以往被坑的次数多了,下意识退开三步之外:
“不会心里又藏着什么坏点子,想要整蛊我吧?”
“”天道老头一脸无语,“方才看你状态不佳,我本想着来开导开导你,结果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
“寒心,真是太令我寒心了。”
“我的反常有那么明显吗?”顾于欢扶着额头,并不是很愿意让天道老头分神来顾虑自己,
“这点你就别担心了,我并无大碍,只要稍作歇息便可。”
“你又要自己忍啊?”
天道老头不满反问,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搬出慕羡安想套他的真心话,
“你可要想好,若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藏得了一时藏不了一辈子,气运之子他肯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他不知实情,最后又是我挨骂背锅。”
遥想当年,刚把晋升仙帝阶位不久的慕羡安拉来回溯时,不论是吃饭、睡觉、烤红薯还是干正事。
天道老头只要一闭眼感受,每每都能听到慕羡安骂街的声音。
那时的他还没被调成恋爱脑,除了不可或缺的修炼以及每日应对顾于欢外,唯一的消遣方式就是骂天道老头。
风雨无阻,乐此不彼,炉火纯青,越骂越脏。
就这样持续了半年左右,骂天道的频率才慢慢减弱。
天道老头原以为慕羡安是骂累了,腻了,终于愿意放过祂了,直至某个夜晚亲自潜入太初宗一看才知——并非如此。
某位仙帝坠入爱河了。
貌似还是单相思。
深夜,剑修少年独坐在小院台阶上,微微低头,两指捏着一朵洁白小雏菊。
少年轻触着小雏菊的花瓣,一片又一片将它们扯下,每扯下一片花瓣,他便轻声呢喃一句: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他喜欢我”
“他不喜欢我”
如此反复,像个刚恋爱不久的纯情少男,陷入了迷茫与纠结。
祂叫天道老头,若不是亲眼见过慕羡安回溯前砍人不眨眼的模样,祂差点就要被面前这副毫无攻击性的怀春景象欺骗了。
几息后。
洁白的花瓣散落一地,剑修少年神情阴鸷,扯下最后一片花瓣:
“他不喜欢我。”
“”
“老不死的天道!故意找抽是不是!”
躲在树后偷看的天道老头忍不住打了个响亮喷嚏,一点也不敢耽搁,赶忙集中控制神力。
一道灵光从祂指尖射出,迅速汇到那朵只剩下花芯的小雏菊上。
须臾,光秃秃的花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出了一片鲜嫩欲滴的白色花瓣。
慕羡安也看见了,且没有一丝被抓包的心虚感,看着那枚无端生出的白色花瓣,唇角微扬,心情总算好了些。
他扯下那枚花瓣,不急不缓开口:
“他喜欢我。”
“老不死的天道还算有些良心,明早就不骂祂了。”
言罢,心满意足地回屋休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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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生来完美,我心支离破碎
天道老头心事重重地走了,沉沉叹出一口气。
这对道侣,哪怕已经抹去了第38次时的回溯记忆,还是会不受控制的互相吸引啊。
只可惜,身为天道,从一开始便奠定了“见证”身份。
不论是快乐的、幸福的、悲伤的、绝望的还是未来的,祂都不得干预,不得改变,只能将未来交由其他身在局中的人。
看着顾于欢独自回溯了那么多次,努力过、尝试过、挣扎过、绝望过,得到的答案却一次比一次寒心。
正是因为知道结局,祂才深知,慕羡安的这份“喜欢”,不论有无回应,最终都是悲剧。
顾于欢是会死的。
————
回忆结束。
天道老头回神,不知是何种心理作祟,忽然反问了顾于欢一个问题:
“所以,你在意他吗?”
“当然在意,”顾于欢回答得很认真,没有丝毫犹豫,“不仅仅是他,你们所有人我都在意。”
天道老头不再说话,静静伫立在原地。
过了好半晌,祂才轻轻地点了两下头,声音很轻很轻:
“我也是。”
不只是尊清域,整个修真界、人界、魔域,祂都在意。
正因在意,所以才不愿看到更多伤亡,不愿看到自己悉心维护的世界被掠夺破坏。
“嗯,我明白。”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挺坑的,样样通,样样松。做什么事都不着调,一点也不像个天道。”
顾于欢垂眸,凝神盯着地面:
“可话又说回来,没有人生来就是完美的。”
天道也是一样,也有着无法逾越的界限和无能为力的时候。
许久,他移开视线,语气不同往常吊儿郎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态度:
“时间可以证实一切。这么多年来,不论是‘魂体’还是这么久以来的照拂,又或许还不止这些,一直都是你和大家在照拂我。”
“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天道。”
“你这家伙,突然这么煽情干什么”天道老头鼻头一酸,“没想到啊没想到,还是你最有孝心,我就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没看错你”
祂张开双臂,想给顾于欢一个拥抱以此宣泄感情。
顾于欢站在原地,瞧天道老头实在可怜,本想坚持不拒绝,顷时的传音却在此刻不合时宜地传入他脑海:
“序玄,你现在听得到吗?”
“我在,”顾于欢下意识闪身躲开,一手抵住天道老头扑过来的脑袋,食指轻抵太阳穴回复,“顷时爷爷,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关于冥鬼悲生藏身一事,”顷时同商节扶真二人站在观星台,
“我们三人方才又商议了一番,最终统一决定,以最快的速度除掉它,之后再着重商议堕天道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