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得答应我，做决定之前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可以吗？”

    慕羡安守在天道老头身边，一同站在千星台最高处，将下方情形尽收眼底。

    堕天道现身前，顾于欢就传音叮嘱过他，绝对不能离开天道老头半步，必须寸步不离保护。

    如今堕天道挟黎遥城怨念上前威胁，他只能护着神力衰弱的天道老头藏到幕后，除了传音口头安慰以及做好自己的事，唯有暗自焦急。

    “嗯。”顾于欢闷闷应了一声，掐断慕羡安的传音，余光瞥向下方，正好和附身在悲生身上的堕天道对视一眼。

    堕天道笑得邪恶，控制着悲生的身体朝他勾手，似一道无声的命令，示意他下来面对面商议。

    顾于欢没理，只是轻唤了无归一声：“开始吧。”

    作为契约神武，仅凭一个微不足道眼神，无归瞬间秒懂了顾于欢的意思。

    神武无归谨遵律主御令，须臾间，空间裂缝显现，带着一人一棍灵瞬移到堕天道对面。

    见到他们如期而至，堕天道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手，面上显露出欣喜神色，笃定了顾于欢拿祂无可奈何：

    “来的很快嘛，还得是当初云华教我的这招，果然百试百灵。”

    “此乃你我之事，黎遥城的百姓是无辜的。”

    顾于欢不听祂废话，也不想再做不必要拉扯，掌心一翻亮出另一枚白玉耳坠，

    “金纹玉片，我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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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道老头：中看不中用

    “不错，七年不见，你变得识相了不少。”

    堕天道呵呵一笑，往虚空中用力一抓，将顾于欢掌心里的那枚白玉耳坠抢了过来，复而仔细端详，闭眼感受着白玉耳坠里的天道神力。

    趁祂还在全神贯注于分辨白玉耳坠的真伪，陪顾于欢一起下来的无归也没闲着。

    他悄悄撕开一道空间裂缝， 迂回到悲生身后，解开了堕天道加诸于那些怨念身上的枷锁，将怨念们都送到了安全地带。

    悲生早早就察觉到了无归的小动作。

    见他此刻还想逃跑回到顾于欢身边，下意识迈步想去拦截，不想这样的决断非但没赢得赞赏，反而还收获了一顿痛骂：

    “没眼力见的东西，现在正是万万要紧的时候，几缕怨念罢了，逃了就逃了。”

    堕天道姿态狂妄，得到金纹玉片后，自诩已经拿捏全局：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待我将金纹玉片的神力全部吸收，彻底吞并这个世界，他们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悲生愣了愣，并未言语，眼睁睁地望着无归钻入空间裂缝，自掌心脱逃而去。

    直至无归再度出现在身旁，顾于欢才分神询问：“全都送走了？”

    “全都送到尊清域交给后勤的哥哥姐姐们照顾了，一个都没少。”

    无归点头回复，抬头又见堕天道不知从何处取出了另一枚白玉耳坠，一一将它们拼凑在一起。

    虽然提前被做过思想工作，无归还是感觉心里没底，不安地攥紧了顾于欢的衣袖：

    “爸爸，无归有点害怕，要不我们先撤吧”

    “再等会儿，等金纹玉片彻底合并。”

    顾于欢将祂抱了起来，轻轻拍了两下无归的背安抚，目光始终没从堕天道的方向移开，

    “若是被吓到了，你就先躲到真身里去。”

    “那怎么行！”小奶娃重重摇头，坚决不同意，“无归要是回真身里，那就只有爸爸一个人应付堕天道了。”

    “上一次无归就陪在爸爸身边，这次也照样不会变！”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保证话刚说完，身后就蓦地传来商节故作成熟的“小大人”腔调：

    “谁说只有他一个人应付？真当我们这些人不存在？”

    无归闻言，赶忙转头看去，见以扶真、商节为首的几个前列御者都自发下来帮忙，自知说错了话，急忙摆手否认：

    “不是不是，无归不是这个意思！”

    “无归只是不想让爸爸一个人承受压力，想帮他分担一些而已！”

    “出发点是不错的，不用紧张。”扶真莞尔，默不作声往旁边站了站，

    “再者，今非昔比，尊清域的大家都在旁边呢，怎么可能把压力都留给你们，自己安然躲在幕后？”

    “当然，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我只是转述罢了。”

    “嘿嘿，是我说的，”天道老头主动举手，灵活地从后方挤上前来，拍着顾于欢的肩膀想给他一个惊喜，

    “怎么样？我可是担心你才冒着危险主动现身的，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都快感动哭了？”

    这番热情既真诚又露骨，面对如此场景，顾于欢难免有些招架不住，但又不好意思当面说出。

    他只得傲娇偏头，别扭着说出几个字：

    “惊喜，意外，但我没哭。”

    见他这副不自在模样，天道老头“哇喔”一声，指着他故作起哄状：“你们看，小序玄他害羞了！”

    要是被某个人看见，指不定要稀罕成什么样！

    祂起哄的声音太大，慕羡安将逢君剑收回剑鞘，闻讯也走了过来。

    见到顾于欢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不知实情，还以为对方是在为自己贸然带着神力微弱的天道老头出现而生气。

    他一点误会也不敢留，赶忙出言解释：

    “不是我的主意，是天道威胁我带祂过来的我不同意祂还骂我，说要找你告状。”

    这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那还有几分真实性，但若是放在慕羡安身上，顾于欢第一个不信。

    你，气运之子，脸皮厚比城墙，砍天砍地砍空气。现在因为一两句口头威胁就怂，说得过去吗？！

    顾于欢看了他一眼，脸上尽写满了“我不相信”。

    “我没有说谎。”

    见顾于欢不信，慕羡安心里更受伤了，走近两步附到他耳边，小声控诉的同时，语气里尽是掩盖不住的委屈，

    “天道当时威胁我说，若是再不放任祂现身，以后就日日诅咒我中看不中用，道侣用了都嫌弃。”

    “我明明只是在做你吩咐的事情，祂却那样骂我，还骂的这般恶毒难听，现在就连你也不信我”

    慕羡安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扎心又恶毒的话语。

    顾于欢嘴角微搐，想吐槽，却在话到嘴边时生生咽下，最后只得安慰地摸了摸慕羡安的脸，干巴巴道：

    “天道老头就这样，你别把祂的话放心上。”

    “你中不中用我还不知道吗，心理负担那么大干什么？”

    在他们二人说悄悄话期间，扶真也一直在细心观察着堕天道和悲生的状态，时不时同旁边的商节小声讨论：

    “发现了吗，自打金纹玉片合并后，悲生和堕天道就变得很安静，直到现在都是一言不发。”

    商节“昂”了一声，点头往下道：

    “御主不是说过了吗？金纹玉片里储存的是主天道的神力，普通天道吞噬肯定是要些功夫的，无暇顾及我等很正常。”

    “至于那只叫悲生的冥鬼，”他眯了眯眼，小声嘟囔着，

    “它的生命迹象已经越来越弱，我想，应该是那位堕天道不打算再和它维持共生状态了。”

    扶真听罢，不由得心生疑虑：“我很好奇，若是‘一体同生’被堕天道强行破除，那悲生会怎么样？”

    “很简单，就如人界地域法则一样。”天道老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解答道。

    顾于欢和慕羡安那边在说悄悄话，祂插不上嘴，恰好又听见商节和扶真在讨论，便马不停蹄地上前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若是一方突然强大，平等的‘天平’就不再公正，强势一方抢夺主导控制权，弱势一方则被吞并。”

    靠着偷食主天道神力恢复力量，刚有成见便迫不及待过河拆桥，哪怕是忠心办事的下属也不留情面，这种自私自利的行为，也难怪会成为“堕落的天道”。

    几人悄声讨论间，金纹玉片储存的神力就刚好也被堕天道吸食得一干二净。

    玉片上的金色光辉渐渐消散，变得黯淡无光，精美纹路与华丽色泽也随之褪去，彻底化成一块毫无生气的玉石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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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与暗，生与死

    金纹玉片的神力被窃取，如今已经化为一枚毫无用处的普通玉石，被随意丢弃在地。

    堕天道垂首，凝视着自己的重塑身体，血红色的眼里布满喜色：

    “不错，比起共享身体，还是自己的实用。”

    欣喜不过三秒，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沉闷肉体倒地声。

    堕天道回头，冷眼扫过瘫倒在地的魁梧冥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对悲生如此脆弱的表现感到失望和鄙夷：

    “不就顺带吸走了些许力量，再加上一体同生反噬之痛，这就撑不住了？似乎你还对我怨怼得很，真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