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
早膳之时, 奴婢们都被太子殿下脸上的巴掌印吓得大气不敢喘。
万贞儿更是胆战心惊。
小魔童这些年到底发生什么巨大变故,越来越病态了!
太子愈发喜怒不定, 只不过是因为昨日他忘记批阅一份奏折,竟莫名其妙打他自己耳光。
“殿下,乾清宫派牛玉前来,要要收回太后娘娘赐给您的护卫。”
覃勤疾步而入,面如死灰。
万贞儿正拎着食盒站在门边,乍然听到这噩耗,忍不住忧心忡忡看向端坐在床榻边的太子。
孙太后赐给太子的护卫, 是从先帝赐给天顺帝的太子幼军中, 精挑细选的五百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佼佼者。
永乐大帝爱孙心切,曾经赐给宣宗皇帝一支太孙幼军。
这位靠造反上位的皇帝为了好圣孙, 竟破天荒地给皇孙朱瞻基兵权。
这支太孙幼军规模在一千人左右,全都是从上过战场身经百战的士兵中精挑细选, 专门训练的精锐。
仁宗即位后, 立即裁撤太孙幼军,以防储君坐大威胁皇权。
宣德二年, 堡宗朱祁镇年仅七岁, 宣宗朱瞻基就下旨为朱祁镇组建一支人数超过两千人的太子幼军。
两千装备精良, 训练有素的士兵是何概念?足以攻下一座规模不小的城池, 足以在半日内荡平紫禁城。
夺门之变,石亨、徐有贞、曹吉祥等人率领的兵力仅有一千余名士兵。
玄武门之变, 唐太宗李世民只带了八百余人。
古往今来,没有一个皇帝敢让太子手握军权。
但是宣宗朱瞻基敢。
宣宗爱子心切, 并不忌惮储君掌兵权,甚至亲自过问幼军的演练。
明朝太子里最得宠的是堡宗朱祁镇。
别的太子连多跟文臣武将多说句话都得掂量掂量。
朱元璋的太子朱标找朱元璋要兵,都被朱元璋断然拒绝。
堡宗倒好, 直接拥有一支足以荡平紫禁城的私人军队!
堡宗的亲爹宣宗几乎要什么给什么,而且还要加倍给,还给堡宗请来朝中最顶级的文官天团当帝师。
堡宗文有三杨顶级名师,武有太子私人军队,还有父亲宣宗全部的父爱,却险些把大明送上绝路。
也不知宣宗在九泉之下,会不会后悔他对逆子的溺爱。
“嗯,去拿兵符。”朱见深宠辱不惊。
太子的态度冷淡,万贞儿错愕一瞬,眉宇间阴霾一扫而空。
太子哪里是吃亏,估摸着这支幼军被皇帝收回,还是太子在暗地里使坏。
孙太后赐给太子的这支护卫,并无太大用处,人员背景还复杂,很多管事都是皇帝曾经当太子时的亲信。
太子只在训练排兵布阵之时,才会用到这支军队,平日里只能讲他们供起来,甚至无法调动管事。
且这支军队开销不得走国库,每年数万两军费都需从太子私库开支,也许他早就想将这支军队甩出去。
却碍于孙太后的情面,养着这支废军。
天顺四年,喜事连连。
天顺帝收回太子手中鸡肋般的五百护卫。
徐有贞倒台没多久,那位在夺门之变力挽狂澜,在京师保卫战里战至流血凝肘却不退,以骑兵对冲的热血方式,杀出大明铁骑晓勇雄风的忠国公石亨,也出事了。
徐有贞出事没多久,不知为何,石亨竟与曾经的密友太监曹吉祥互掐。
没过多久,石亨作为令皇帝忌惮的执掌兵权武将,被爆出大肆滥封亲信,仅在锦衣卫里塞进五十多个亲朋好友,在边关官员中大肆铲除异己的消息传遍紫禁城内外。
前几日,石亨更是不经宣诏,擅自窜进紫禁城,竟被皇帝撞个正着。
把做过战俘的天顺帝吓破胆!石亨在皇帝眼里,俨然是曹操王莽附身,无药可救。
石亨当即被锦衣卫下狱。
久经沙场的悍将,到底还是没扛住锦衣卫那些五花八门的酷刑,被活活打死在狱中。
石亨的侄儿定远伯石彪,随后以谋反罪被斩。
嚣张一时的石亨家族彻底覆灭。
听到石亨惨死,万贞儿却开始担心石亨死的太快,也不知最后一位活着的夺门功臣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吉祥,会不会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她若记得没错,曹吉祥会谋反,只不过在哪一年谋反,她记不清,总之就是在天顺后几年。
午后暖阳透过雕花窗棂,在东宫书房投下斑驳光影。
万贞儿垂手立在太子身后奉茶。
万贞儿身后,跟着前来学规矩的宫女邵氏。
相较于柏氏妩媚开朗,邵氏性子温婉淑柔,平日里对万贞儿更是恭敬有加,颇得人心,连覃勤都夸她乖巧伶俐,万贞儿乐得提携她一把。
此刻太子头也不抬,手中狼毫在宣纸上沙沙作响,万贞儿却忽然将茶盏放在太子手边。
她将茶盏放在不会碰翻奏折的地方,是太子左手一伸就能够到的位置。
太子恰好抬手端起茶盏浅饮。
邵氏满眼惊奇,为何太子什么都没说,万姑姑总能未卜先知太子的想法。
万贞儿端起喝剩下的茶盏,不经意间注意到太子的笔顿了一下,墨在宣纸晕开一小团。
这是他心烦时的习惯。
“孤知道,你原本不想回来。”朱见深冷声质问。
万贞儿心下一紧,知道太子在责怪她,于是赶忙诚惶诚恐匍匐在地:“奴婢惶恐,能侍奉殿下是奴婢的福分。”
“福分?”
朱见深嘴角扯出一丝无奈苦笑:“你何时也学会说这些虚话?”
“恐怕福分是假,惶恐是真!你回到孤身边,也只剩下惶恐!
万贞儿没有回答,只沉默俯首,她能说什么?
太子洞察力敏锐,自是早将她看穿,何必再说敷衍之言。
说周贵妃恩威并施,威胁她回到东宫,威胁她看好太子身边的年轻宫女,威胁她当东宫的打胎小队长?
还是说她宁愿老死在西内冷宫里,也不愿回到太子身边。
说她不愿一步步走向史书里那个遗臭万年的奸妃万氏悲惨结局?
死也不愿!
“退下吧。”她与他,愈发生分,朱见深气窒,目光心不在焉回到奏折上。
万贞儿躬身退出书房,在门槛处险些撞上一个暗香盈袖的粉衣宫女。
那女子面若桃花,眼波流转,正是柏令薇。
“万姑姑安好。”柏令薇端着一盏花茶,声音甜得能滴出蜜来,眼神却早已越过万贞儿,眉目含情看向太子。
五个宫女里,唯独她与邵氏旗鼓相当,她绝不能让邵氏得先机!
万贞儿侧身避让,躬身站在书房外,与覃勤一道值守。
不多时,书房里传来太子不悦的声音:“滚。”
柏令薇端着茶盏,脸上甜笑已经挂不住。
见到万贞儿还站在廊下,她咬咬唇,谦逊换上一副请教的神情:“万姑姑,殿下平日饮食还有什么忌讳吗?奴婢愚钝,总伺候不好。”
柏氏着实没招了,虽然万贞儿坑过她,可整个东宫只有万贞儿能接近太子,甚至能贴身伺候太子一整晚。
她来东宫之前,周贵妃交代过,可随时趋使万贞儿。
她们五人并非寻常的宫女,而是未来的秀女,紫禁城未来的嫔妃,才不是万贞儿那种低级罪奴,一辈子只能在紫禁城里当牛做马。
显然万贞儿自己也知道这一点,平日里对她们五人还算恭敬。
她今日当着东宫副管事覃勤的面,虚心请教,想必万贞儿定不敢坑她。
万贞儿看着柏氏姣好的面容,心中一动。
如果,从一开始就有人能取代万贵妃的位置呢?她岂不是就能金蝉脱壳?
柏氏,是最早伺候朱见深的嫔妃之一,甚至除了万贵妃,柏氏最早册封为柏贤妃。
可见成化帝对柏氏极为喜爱,才会在与万贵妃最浓情蜜意之时,册封柏氏为妃。
压下狂喜,万贞儿压低声音传授提醒柏氏。
“殿下不喜甜食,午膳后惯饮淡茶,花茶太甜香,殿下不喜。”
“他写字时,若你在一旁研墨,墨要浓淡适中,还有你身上太香,殿下不喜欢熏香。”
柏令薇眼睛一亮,连忙福身:“多谢姑姑指点!”
“还有!”
万贞儿顿了顿:“今晚你在寝殿内值夜,抓住机会,你定能心想事成。”
柏氏是几个宫女里最积极勾引太子的,她必须给柏氏最大的帮助,让她早点拿下太子。
柏氏连连点头,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
万贞儿看在眼里,心中却是一片平静。
去吧,全都去赢得太子的欢心,去改变万贵妃既定的命运线。
只要太子爱上别人,她将不再成为那个恶臭的万贵妃
待柏氏走远,覃勤突然开口询问,眼神满是探究:“那么多貌美奴婢,你为何帮她?”
万贞儿微微一笑,坦然道:“我只求在紫禁城安稳度日,她们年轻貌美,指不定哪一日就是未来宠妃,前程似锦,我自是想提前结个善缘。”
“我不但对柏氏这般说辞,对其余五人都是一样说辞的绝不会偏袒。”
“怎么?我连这点私心都不能有吗?”万贞儿不卑不亢从容反问。
这话半真半假,覃勤显然信了,笑容真切了几分:“你倒是机灵。”
“话虽如此,可殿下最不喜旁人算计,你悠着点,别偷鸡不成蚀把米,回头再被殿下责罚!”
覃勤眼中戒备却消减大半。
“瞧你说的,那些宫女哪个背景简单?我能惹得起谁?我位卑言轻,只能当风箱里的老鼠,谁都能踩一脚。”
覃勤默然,那五个宫女身后不是太后就是贵妃,着实有些为难万贞儿了。
是夜,万贞儿亲自在外间守夜,与覃勤二人俱是支着耳朵听寝殿内动静。
今晚太子破天荒允许柏氏留下。
昏暗寝殿内,柏氏盈盈福身,声音清甜柔婉得发腻:“殿下,今晚奴婢伺候您就寝可好?”
朱见深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哦。”
柏令薇起身,走到太子身边,朱见深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殿下在看什么?”
柏令薇顺着太子的目光望去,只看见窗外一片白雪皑皑。
“殿下,冬日万山残雪凋敝,没什么看头呢,不如让奴婢为殿下抚琴一曲?”
“不必。”朱见深打断她,终于转过身来。
烛光下,少年的眼神却沉得像死水,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宫女,他甚至懒得记她的名字。
柏氏被太子盯得有些不自在,脸上飞起两片红晕,更添娇艳。
她咬了咬唇,鼓起勇气上前一步:“殿下,夜深了,让奴婢伺候您就寝可好?”
朱见深没有说话。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忘掉她。
忘掉那个比他大十七岁的女人,忘掉……那个失控的夜晚,忘掉他偷吻她时,唇上柔软的触感。
他是太子,是大明未来的皇帝!他应该有正常的喜好。
他应该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应该像所有皇室子弟一样,在适当的年纪宠幸年轻女子。
而不是对一个三十岁,比他的母妃还大三个月的年老色衰的女子,怀着那样龌龊的的心思。
不,她不老!!
她即便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她面前,就能轻易让他情难自持,让他甘之如饴轻易为她做出格狂悖之事,他在心底懊悔纠正。
“好。”
朱见深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伺候孤歇息。”
柏令薇眼中闪过狂喜。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使尽手段,却连近身都难。
今夜皇天不负有心人,机会终于来了。
她走到太子面前,含羞带怯去解他的玉带,手指微微发抖,又紧张又激动。
朱见深没有动,麻木任她动作,眼睛却看向紧闭的殿门。
他知道,此刻那人正站在门外,说不定还在窃喜,她终于成功将别的女子送到他榻上。
那就…如她所愿吧!
外袍被解开,中衣的带子被挑开,露出太子精壮的身躯。
柏氏脸越来越红,呼吸渐渐急促,她踮起脚,想去吻太子的唇。
就在那一瞬间,太子猛地偏过头,退后一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