媾和
“呜呜呜…怀恩哥哥救我”覃勤趔趄跌倒在怀恩脚下, 浑身都在发抖。
“该如何是好?呜呜呜…我要死了!!”覃勤一把抱住怀恩大腿,吓得瑟瑟发抖。
东宫里唯一能靠得住的, 只有怀恩,若怀恩都束手无策,那就全完了。
“怀恩哥哥,殿下疯了!殿下疯了!怎么办呜呜呜,我怕…”覃勤吓得涕泗横流。
“覃勤!为何如此失态?出何事了?”
怀恩诧异,覃勤素来沉稳,从不曾如此惊慌失措, 定是天大之事。
怀恩与覃勤二人职责不同, 怀恩主要负责整个东宫内外琐事的统筹管理。
而谭勤专门负责内侍,专司照料殿下起居与奴婢调配。
覃勤需定期向怀恩汇报内侍琐事, 平日里都是覃勤随侍在殿下左右。
他自是无法察觉到太子对万贞儿产生隐秘情愫此等细微之事,他只是察觉到殿下对万贞儿极为器重与信任。
他鲜少接触内侍琐事, 也只有靠覃勤汇报, 他再加以分析,查缺补漏。
见素来沉稳的覃勤如此惊慌, 怀恩暗道不妙, 定是灭顶之灾!
覃勤瑟瑟发抖, 将殿下与万贞儿的事情结结巴巴说出。
“殿下喜欢万贞儿, 是男女之爱,殿下要与万贞儿成婚, 还…还命我秘密寻冰,他要做冰棺, 将万贞儿的尸首藏在东宫寝殿,与…与尸首同寝,还要与尸首行那事…”
“行鱼水之欢…怀恩哥哥, 殿下疯魔了…我拦不住呜呜呜…”
“殿下要与尸首同床共枕!呜呜…”
覃勤吓得六神无主,他在太子身边伺候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祸事。
“你!覃勤!你这混账,你平日就是这般照料殿下起居的!”
“殿下何时对万贞儿起男女情愫?枉你日日伺候在殿下身边,你还是第一内侍,为何眼瞎耳聋到今日?”
怀恩大惊失色,气得抬手掀翻不成器的覃勤。
“殿下对万贞儿的痴狂程度,绝不可能是一朝一夕促成,定很早就露出端倪!”
“你为何愚昧无知到如此地步,如今大错特错,你是第一罪人!”
惊怒过后,怀恩迅速冷静下来:“这件悖乱之事,还有谁知晓?”
覃勤捂着被打肿的脸:“没了,我也是今日才彻底确认,要不然我早就,我早就哎”
“早就将万贞儿神不知鬼不觉处置了!”
覃勤没敢说,他早就发现端倪,只是不敢去确认,他怕殿下觉得他多事,杀了他。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端方雅正的殿下,私底下究竟有多暴戾恣睢。
他从三岁开始杀人,每年都有人死在殿下手里,这几年死在殿下手里的人命,多的他做噩梦,他这辈子杀的人,都没有殿下这两年杀的人多。
“万贞儿确定无药可医了?”
“是,太医极为笃定,方才我仔细瞧过,她脸都尸白,也就这一两日的光景。”
“还有,殿下令我秘密处死,今日僭越窥视万贞儿受刑的奴婢,还有曹吉祥,殿下要提前对他下手,我拦不住。”
怀恩大惊失色:“难怪殿下如此迫不及待要杀人,原是为她。”
怀恩虽是太监,却也在万贞儿受刑之时,低头回避,不仅是他,还有覃勤,平日里与万贞儿交好的数名太监都不忍去看。
也幸亏他们回避,否则今日被秘密处死的太监,何止七个。
原以为是殿下在整顿东宫,没想到是为万贞儿雪耻。
难怪殿下如此着急,在时机未到之前,密令对曹吉祥下手,殿下要逼反曹吉祥。
压下震惊,怀恩沉默踱步,冥思苦想。
“莫慌,殿下让你准备之物微不足道,对殿下来说易如反掌,你仔细准备,莫要让人看出端倪,即刻将可疑奴婢调出内殿,今日起,内殿由你我亲自把守。”
怀恩压下惊慌,仔细筹谋如何应对这要命的情况。
“可可若万贞儿死了,尸首放在殿下寝殿里,迟早会发臭,如何瞒得住啊?”
“天寒地冻还好些,若到炎炎夏日,除非尸首放置在冰窖里,否则定会腐烂发臭!”
覃勤欲哭无泪,支支吾吾许久,终是咬牙说出口。
“殿下殿下说不定还要与万贞儿腐烂的尸首那做那事儿怎么办”
“殿下命我寻冰块,他要做冰棺材,还让我立即去寻能让尸身…不腐败的药,殿下怕是要…与万贞儿的尸首同寝!”
覃勤被吓傻了,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怀恩扶额,无奈叹气:“真到那时,只能请太后坐镇,你快去办,立即将外殿那几个心腹奴婢调入内殿把守各处要紧通道。”
“倘若连太后都压不住呢?”覃勤战战兢兢看向怀恩。
怀恩面色煞白:“那东宫就要换新储君了,你我二人定会被处死,快些去吧。”
“说不定太子了却心事,能恢复神智,若不然,我只能去求太后坐镇,若惊动太后,你我亦无法全身而退。”
“方才陛下派人前来传旨,令殿下禁足东宫一个月,反思已过,不准任何人探视殿下,恰好能掩盖此事。”
“我…我这就去!”
覃勤擦干净恐惧眼泪,再抬眸之时,已恢复冷静神态。
以太子如今对紫禁城蚕食般的把控程度,寻来那些东西并不难。
只不过以陛下对东宫病态的监视程度,若拖延太久,迟早会被发现。
“逼反曹吉祥一事,是不是步子跨得有些着急?”覃勤忧心忡忡。
怀恩无奈摇头:“殿下在军中势力根基不稳,我也极为担心。”
“陛下在东宫的耳目众多,防不胜防,可曾寻到线索?”
覃勤点头:“是周贵妃安排的烧水奴婢,那奴婢是周贵妃娘家远亲侄儿的外甥女,来送水之时恰好撞见储五儿,那奴婢已处置干净。”
“哎!贵妃娘娘送来的奴婢都不堪大用,将她送来的奴婢暗中调离,不准靠近殿下。”
怀恩无奈摇头,周贵妃是奴婢出身,心思并不算细腻,她住的万安宫更是乌烟瘴气,早就被各方势力穿透成筛子。
六殿下更是被周贵妃溺爱得无法无天,是几个皇子里最难成大器的。
难怪太后明令禁止,不准周贵妃插手关于太子的所有事宜,就连太子去万安宫请安,也被太后严格限制。
若她并非太子生母,早就被钱皇后排挤得无法立足于后宫。
怀恩对周贵妃一言难尽,方才听闻周贵妃前往乾清宫脱簪为太子请罪,比陛下训斥一顿。
周贵妃如今还跪在乾清宫求情,竟不施脂粉不画眉涂唇,头发散梳不戴花胜耳饰,跪于宫门外请求责罚。
脱簪素服,是后宫嫔妃最郑重的谢罪方式。
周贵妃对太子舐犊情深,却也时常给太子招惹不必要的麻烦,当真让人啼笑皆非。
怀恩扶额,无奈叹气,若殿下无父无母,反而前途坦荡,他这辈子父母缘浅,所有苦难与搓磨竟都源自他的父皇与母妃。
“怀恩哥哥!还有曹吉祥那…”
覃勤欲言又止,本想问殿下为何如此着急,答案却已呼之欲出,还能为何?
“曹吉祥早有反意,让那些相士用曹家与曹魏同宗,有帝王血脉诡谈加些神迹蛊惑曹吉祥,曹吉祥正缺起事的借口。”
“可殿下在军中势力孱弱,还需徐徐图之,善弈者,通盘无妙手,还需未雨绸缪,殿下为万贞儿已然失智,步伐太急,恐怕会跌倒。”
“军中你需多留意,莫要功亏一篑。”怀恩仔细梳理殿下早前制定好的计划,有条不紊操控全局。
“快些去办,速战速决,免得惊醒太后与陛下,尤其是乾清宫,必须严防死守。”怀恩头疼扶额。
不到半日,一应物件都被悄悄送入东宫。
待覃勤将婚服准备好,怀恩深吸一口气,端起托盘,拔步往太子寝殿赶去。
他捧着喜服忐忑踏入寝殿内。
寝殿内帐幔半开着,太子坐在床边,穿着一身凌乱的素白中衣,衣襟大开,怀里紧搂着万贞儿。
此刻太子缱绻握着床上那人的手,细细地摩挲。
烛火跳跃,照得满室通明,也照清床上那人尸白的脸庞。
万贞儿生死未明,静静躺在太子怀里,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的起伏。
偶尔眼睫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似有回光返照的模样。
万贞儿还没有死。
但太医断定她离死也不远了。
怀恩脚下一踉跄,不敢想素来端方雅正规行矩步的太子殿下,为何会衣衫不整搂着万贞儿。
他不敢细想方才太子对万贞儿是不是做了什么
脑海里嗡嗡作响,他想起覃勤那混账说起那个丧心病狂的与皇后尸首媾和的疯癫帝王。
万贞儿若死去,今后东宫将彻底沦为炼狱,尸臭熏天。
怀恩头皮发麻,下意识想逃离着压抑的寝殿。
“都备齐了吗?”
太子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点温柔笑意,却让怀恩浑身寒毛倒竖。
“殿下…”
怀恩扑通一声跪下:“万贞儿…她还病着,求您怜惜她,她再经不起折腾…”
他着实担心殿下苦心孤诣煎熬许久,最终会因万贞儿而自毁。
他盼着万贞儿早些咽气,又担心万贞儿死了,殿下会一蹶不振。
“所以要快些。”朱见深打断他,终于转过脸来。
怀恩心下骇然,烛光下,太子的脸苍白阴郁,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陷,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他已经两日两夜没有合眼,就坐在这张床边,谁劝也不听。
此刻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燃烧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她说她愿意。”
朱见深笑了,那笑容低沉愉悦,令人毛骨悚然:“孤问她嫁给孤可好?她眨了眼!她答应了!”
怀恩听得冷汗涔涔,眨眼?
那分明是病入膏肓无意识的抽搐!
“殿下,万贞儿现在需要静养,不如等她好了再……”
“孤等不了!”
朱见深的声音忽然涌出哭腔,带着恐慌:“太医说她可能撑不过今晚!孤不能等,孤要现在娶她!现在!”
“活人得不到,她都死了,孤不能再失去了。”
“殿下,您有无数方法可报答万贞儿对您的恩情,为何为何偏偏选如此惊世骇俗的方式,您在自毁您不要前程了吗?”
“为了稳住您的太子之位,有多少人在流血泪,太后与贵妃娘娘若知晓此事,定会伤心欲绝。”
怀恩痛心疾首劝谏,殿下的储君之位得来不易,这些年,为了保住储君之位,他比谁都艰辛。
朱见深默默良久,哑声开口:“怀恩,孤知道青州府诸城县有旧俗,未出嫁女子死后不准埋进祖坟,只能孤零零葬于家族坟地边缘,或葬于河滩或荒山野岭中无人祭奠,只能沦为无主孤魂,可有此事?”
怀恩不知太子殿下为何问起民间陋习,沉吟片刻,点头颔首。
“确有此事,不只是青州,还有诸多未教化之地,民风鄙薄,也存有此等陋习。”
“未婚女子殇,绝不立坟,不祔庙,据说是因云英未嫁的女子被认为是不完整之人,孤女阴灵不宁,若葬入祖坟会坏了风水,影响家族男嗣的运势。”
“怀恩,你可去过青州府城元宵灯会?”
怀恩摇头,却见太子殿下失魂落魄自言自语。
“青州府城元宵灯会闻名齐鲁,孤知道,上元节那日,青州百姓会制作福灯,用谷糠拌油沿街点燃,祈求丰年,青州西南井塘村,还有石头房迎亲与拜石神古俗。”
“孤知道,农历九月九日,诸城历山有祭舜大典,献五谷,奏韶乐读舜典。”
怀恩震惊得睁大眼睛,他忽然想起万贞儿正是青州诸城人。
殿下竟对万贞儿的家乡如此了解。
“孤在青州,有一座依山傍水的四合院,青砖灰瓦,院落里有小黄狗,有菜畦,有她喜欢的柿子树,还有她喜欢吃的石榴。”
“孤命人在后山还放养了她喜欢的小山羊,她喜欢用木炭慢烤出的山羊肉。”
“那四合院河对面,是万家祖宅,孤本想带她归乡看看。”
“殿下”
怀恩哽咽,原以为殿下年幼,定是被万贞儿妖言迷惑心智。
没想到,殿下竟早就对万贞儿情根深种,甚至偏执得了解她的全部。
怀恩嗫喏许久,本想说为万贞儿寻门当户对的人家配冥婚,却想起有些地方,还有更阴暗扭曲的愚昧习俗。
愚昧迷信之人,认为仅合葬或立牌位还不稳妥。
横死的未婚女子怨气深重,死后魂魄会危害乡里,纠缠家人,或死后不入轮回。
为镇压亡魂,使亡魂无力作祟,会让人对遗体进行侵犯,将尸首破身,以此破除煞气。
而不忍心姑娘生死魂消,永无轮回的亲人,还会为姑娘寻个胆大的良善之人成婚,在洞房第二日,再行下葬。
怀恩如遭雷击
殿下难道!
殿下定会与万贞儿圆房,他竟想让万贞儿死后魂魄有依,再入轮回,竟用如此癫狂的方式
他真的想与万贞儿的尸首洞房!!
恐惧过后,怀恩看向行尸走肉般悲痛欲绝的太子殿下,再说不出一个字阻拦太子疯癫的行为。
反而盼着这场荒谬的婚礼,盼着太子能熬过这场婚礼,尽早走出伤痛。
只要殿下不为万贞儿这个奴婢殉情,不彻底疯魔就好,只要殿下不殉情就好!
“回殿下。”
怀恩语气悲戚:“婚服、红烛、合卺酒、一切成亲洞房之物,都已按您的吩咐备好了。”
怀恩颤巍巍地起身,从身后托盘里,取过衮冕九章与太子妃所穿的翟衣。
时间仓促,这两身婚服并不合身。
“好,立即拜堂完婚!”朱见深转身回到床边,轻轻扶起万贞儿。
她的头无力地后仰,朱见深小心翼翼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开始解她身上那件染血的素白寝衣。
“殿下!不可!”
怀恩看得头皮发麻:“殿下,您就让她安生走吧!”
“走?”
朱见深猛地抬头,眼神凶戾:“她要去哪?没有孤的允许,她哪也不准去!”
朱见深彻底崩溃。
“大伴!孤很怕…”
他的声音嘶哑发颤:“孤很怕…怕她生前未嫁人,死后无法过奈何桥,无法轮回,魂飞魄散怕来世找不到她…”
“孤只想用名分拴住她…哪怕只是一纸婚书,一场无媒婚礼,只求她能有来世…”
太子话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怀恩哽咽。
“殿下,可是您肩负社稷…”
“大伴!”
太子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打断他尚未出口的劝谏。
“孤这一生循规蹈矩,从不曾为自己的私欲而活,就让孤荒唐这一次,为她。”
“殿下,奴婢惶恐至极!只盼着您早日振作!”怀恩额头抵地,泣不成声。
朱见深伸手,从她枕下取出那份婚书,替她签下名字,他把她的婚书折好,揣进怀里,和他那份放在一起,贴着心口。
他绝望的目光落在那对龙凤喜烛。
按照礼制,它们该燃到天明,象征夫妻白头。
可他知道,她与他,没有明天了。
待他君临天下,定会追封她
他顿住,追封什么?皇后?皇贵妃?她不在乎,他知道。
朱见深温柔替她褪下寝衣,小心翼翼替她穿上那套大深青翟衣。
他动作笨拙却轻柔,为她穿好衣服,又为她梳头,绾成发髻,笨拙地描眉画眼,戴上九翚四凤冠。
做完这一切,他将她重新放平在床上,自己则换上玄纁九章衮冕。
烛火下,万贞儿躺在锦绣堆中,脸上敷了胭脂,嘴唇点了口脂,乍一看,竟真有几分新娘的模样。
大明太子大婚,需身着玄纁九章衮冕。
冕冠垂九旒五彩玉珠,交领大袖玄衣,肩承升龙,下着纁裳七幅,步履间蔽膝轻扬,腰束朱里大带,悬挂青绶与双组玉佩金钩与玉璜,足下赤舄饰金云龙。
太子妃则身覆深青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六扇博鬓垂落肩后,腰系青革带,悬挂云凤纹绶,与青玉谷圭,脚踏青袜赤缘,舄首饰金云凤纹。【1】
此刻龙纹与翟羽相映,却显得鬼气森森。
殿内红烛高烧,只有龙凤喜烛噼啪爆出灯花。
合卺酒摆在案上,一切都按照大婚的规格布置,喜庆、隆重、诡诞、哀痛、窒息。
“一拜天地。”朱见深自己高声道,朝着殿门的方向,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他转向南边,那里是奉先殿的方向,供奉着朱家列祖列宗,又是一揖。
“夫妻对拜。”
他转回床边,看着床上一动不动的贞儿,眼中忽然涌出泪来,他温柔握住她的手,对着她,缓缓弯下腰。
东宫里龙凤红烛高照,映着满室荒唐的喜庆。
朱见深坐在床边,握着万贞儿的手,眼神温柔,静静等待她咽气。
他们已拜完堂,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待万贞儿咽气,他与她,即将共度新婚之夜。
他不忍在她还有气息之时冒犯她,他岂会不知,她不愿!
这癫狂绝望的夜还很长。
礼成之后,怀恩不敢说祝词,含泪垂首沉默离去。
殿内倏然传来哀婉凄美的琴音,令闻者落泪。
那是青州诸城出名的琴曲《秋风词》,殿下闲暇抚琴娱情之时,最喜欢弹奏的琴曲。
怀恩愕然张嘴,他很恐惧,浑身都在发抖,必须做些什么。
否则他怕自己也会被吓疯,于是轻声吟唱那首李白的《秋风词》。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万贞儿被一阵悲痛欲绝的压抑哭声惊醒,一睁眼,却看见满室喜房的装饰,怪诞至极。
一人正伏在她心口痛哭,待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万贞儿嘴唇动了动,恐惧而绝望,慌乱闭上眼睛。
“贞儿?”
朱见深轻声唤:“贞儿,别睡,我们还没喝合卺酒。”
没有回应。
“贞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穿红衣服好不好看?”
依旧没有回应。
万贞儿快被疯癫的太子吓死了,早知道永远别醒了
他真是疯了,竟让她穿上太子妃大婚的翟衣,他身上更是穿着玄纁九章衮冕。
寝殿内仿若冰窖,耳畔传来丁零当啷脆响声,万贞儿好奇睁开眼缝,竟看见太子正挽袖凿冰。
他边哭边凿冰,也不知要做甚。
也不知过去多久,万贞儿都看累了,太子制作的东西终于有了轮廓,竟是一口冰棺材!
万贞儿惊恐至极,没想到太子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他甚至病态的用冰棺来收藏她的尸体。
那冰棺甚为奇怪,万贞儿定睛仔细一瞧,险些吓晕,竟是夫妻棺的样式。
太子疯了,竟要与尸体同床共枕。她都快死了,太子连她的尸体都不放过…
寝殿门外,覃勤手抖得险些托不住木盘,太子令他去秘密着寻防止尸首腐败的药。
太子竟荒唐的准备与万贞儿的尸首长期永远在一起。
难以想象
迟早一日,太子寝宫必定尸臭扑鼻,再也遮不住。
待天气转暖,再多买冰也无济于事,万贞儿的尸首会腐烂成碎肉,太子还对着碎肉亲吻缠绵。
画面太病态恐怖!
一想到那恐怖的一幕,覃勤就想哭,想尖叫惊呼!
此刻偏殿的门虚掩着,门内透出渗人的寒气。
覃勤在门口站了半晌,鼓起勇气推门而入,脚下一踉跄,他看见此生都无法忘却的景象。
作者有话说:
【1】摘自《大明衣冠志》悉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