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封
朱见深从母后千秋宴马不停蹄归来, 此刻有些微醺,凤眸微眯看向母后送来的赏赐。
自古婆媳之争才是世间第一难题, 母后愈发得寸进尺,她送来那些讽刺的礼物,也只有母后才觉得旁人看不出用意。
朱见深愧疚拥紧贞儿,二人拥坐在御案前。
眼见皇帝竟开始提笔挥毫泼墨,万贞儿乖巧为他研墨。
一尊笑面弥勒跃然纸上,盘腿坐着,体态浑圆满脸笑意。
皇帝不曾停笔, 继续勾勒, 万贞儿凑近了再看,才发现不对。
皇帝画得不只弥勒, 而是合三人为一人。
左边戴着道冠的代表道教,右边的人扎着儒巾代表儒教, 中间那个手捻佛珠代表佛道。
三人各执经卷, 搭肩团膝而坐,佛道儒合为一体, 设色典雅清丽。
道者左耳与儒者右耳, 恰好成佛僧左右耳, 三个人眼耳口鼻互相借用, 合在一起。
若只看左边,是一个道士侧脸坐着, 只看右边,是一个儒生侧脸坐着, 往中间看,则又是弥勒的笑脸,远看则是一个人, 线条细劲流畅。
“哎呦,陛下御笔当真出神入化,陛下可是画的虎溪三笑?”御前内侍陈准忙不迭溜须拍马。
万贞儿对书画并不擅长,此时听陈准说虎溪三笑,忽而诧异垂首。
所谓虎溪三笑,说的是东晋时,庐山脚下有条虎溪,东林寺慧远法师送客从不过溪。
一日陶渊明和道士陆修静来拜访,三人谈得投机,慧远送别时不知不觉过了溪,老虎咆哮,三人才发觉,相视大笑。
后世称之为虎溪三笑,成为儒道佛三家能坐在一起和睦共处的象征。
哪来的虎溪三笑,只不过是后人穿凿附会,慧远圆寂之时,陶渊明才十几岁,陆修静还没出生。
皇帝当着她的面画这幅画,是想缓和她与周太后之间不可调和的婆媳矛盾。
他把佛道儒画成一个人,就是想委婉劝说她,佛道儒三家都能抱成一团和和气气,她与周太后为何不能忘了过去的恩怨,和睦共处?
万贞儿偏不接茬,闷声依偎在皇帝怀里装傻。
此时皇帝又开始在画作上笔走龙蛇题字,万贞儿轻哼,什么忘彼此之是非,蔼一团之和气!
皇帝做甚不把这幅一团和气图送去给周太后,让她消停消停,别再作天作地。
她与周怀芳婆媳之间忘了那些是非,和和气气相处不好吗?
朱见深无奈开口:“送去清宁宫给母后。”
万贞儿忽而噗呲一声,直接点破:“得了吧,濬郎弯弯绕绕送这幅一团和气图,母后若能看得明白,也不会闹到婆媳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朱见深尴尬抿唇不语。
周怀芳的书画造诣与诗文理解能力比她还差,除非指着她的鼻子直白骂她,否则周怀芳定听不明白。
朱见深无奈轻叹:“将这幅画挂到文华殿里吧,朝堂也需文武百官与朕一团和气。”
万贞儿本想连夜给周怀芳送一面朱漆红镜,暗讽她照照镜子看看她自己是什么货色,害得皇帝里外不是人。
见皇帝沮丧神态,眼神不曾离开她半分,到底是舍不得让他为难,万贞儿决定暂时息事宁人。
若周怀芳再作妖舞到她脸上,休怪她忍无可忍反击。
此时荀葇抱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小皇子,垂首来寻贵妃娘娘。
皇帝已沐浴更衣,换上燕居服,自然而然将两个逆子抱在怀里。
荀葇躬身离去。
万贞儿已然能面不改色在皇帝面前宽衣解带,躺在龙榻上哺育孩子,皇帝抱着另一个,时不时伸手用他温热的掌心擦拭濡湿肚兜。
朱见深此刻并未如面上云淡风轻,他对贞儿的欲念极重,甚至想起她就忍不住想要她,一看见她,更是全然无法克制。
许是男子与生俱来的特性,看到心爱的女子,身上自然而然就对她有所感。
有美在怀,心愉在侧,他岂能无动于衷。
今日微醺,更是煎熬些,许久都无法消减下去,此刻忍得发疼。
待打发走两个逆子,不待贞儿系上亵衣,他已迫不及待拥她入怀。
细密绵吻顷刻间化为阵阵情动,一阵急过一阵,她的指尖在他肩背无处安放,他的指尖更是无处不在,要得更多更凶了。
皇帝与她欢好之时,定要灯火通明,在灯下宠幸她。
他吻她竟不闭眼睛,目光灼灼盯着她,万贞儿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浑身发软,她喜欢他看用迷离眼神注视她。
垂落的鲛绡帐内,满是两人相缠的气息,万贞儿靠在皇帝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此时皇帝俯身覆来,薄唇轻轻落在她额间,而后缓缓下移,掠过她的眉峰眼睫,最终落在她的唇上,她并未急切的掠夺。
吻落在她的颈间,留下细碎的吻痕,温柔而缱绻,万贞儿微微仰头,主动凑过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朱见深开始压抑不住的眷恋与沉沦,他的吻开始带着侵略性,舌尖轻轻撬开她的齿关,与她的舌尖相缠。
他的舌尖碰到她的舌尖,她躲他追,她退他进,舌头缠着她的,万贞儿被吻得晕乎乎,脑子里一片空白,呼吸乱了,皇帝的呼吸也越来越重,越来越烫。
万贞儿双手紧紧环住皇帝的脖颈,主动回应着他,二人眉眼间,满是沉沦与情动,溢出细碎又软糯的轻吟。
朱见深再不愿克制,臂弯轻轻收紧,将贞儿抱得更紧,两人紧紧相贴,不分彼此,彻底没有一丝缝隙。
夜渐深,帐内那些缱绻的亲吻,滚烫的触碰,撞得她呼吸都乱了。
吻过喉结的时候,万贞儿感觉到他的喉结极速滚动,贴着她的唇,她鬼使神差张嘴轻咬,他的呼吸重了。
她受不住推他,他食髓知味,不肯退离。
一整晚断续迷乱,他几乎不曾离开过她的身子。
第二日皇帝罕见懒起,直至奴婢数次在门外提醒上朝,皇帝意犹未尽停歇,低头上她的心口,听那颗心为他跳得又急又快。
他今日竟迟了半个时辰才去上朝。
万贞儿更是连龙榻都下不来,直到日上三竿,才懒起梳妆。
此时荀葇捧着一盒药膏前来,先伺候贵妃清理干净龙精,又伺候贵妃用药,陛下那般狂情,谁遭得住?
欢好之地免不得需用些滋养的膏药,陛下晨间也用了些。
陛下用,才能更好温养贵妃的身子,毕竟只能由陛下亲自将药送到贵妃身内,奴婢们也爱莫能助。
万贞儿在西苑琼华岛悠闲度过近一个月,明日是皇帝十九岁生辰,万贞儿今晚免不得纵着他在床笫之欢上胡作非为。
皇帝今晚不知为何,前所未有的急迫,第二日一早,万贞儿强撑着早起,准备要为皇帝亲手做一碗万岁面,可枕边却空空如也。
“荀葇,陛下在何处?”
万贞儿裹紧皇帝的寝衣起身更衣。
“娘娘,后半夜有紧急政务,陛下连夜回了紫禁城,奴婢伺候娘娘起身更衣,今日需回紫禁城庆贺陛下万寿圣节。”
“荀葇,立即准备烹制万岁面的食材,本宫要下厨做万岁面,带回紫禁城。”
此时荀葇捧着九龙四凤冠与云龙袆衣,伺候她沐浴更衣。
“为何穿这身衣衫?”万贞儿诧异看向荀葇。
“这身衣衫本宫不可穿出去招摇,否则弹劾本宫的奏疏定会将乾清宫淹没。”
万贞儿不会斤斤计较到为凤袍凤冠让皇帝为难。
荀葇垂首:“陛下谕令,说今日是他的万寿圣节,娘娘穿喜庆些,陛下看得也欢喜,您且放心,就在乾清宫里穿给陛下一人看,并不僭越。”
“好。”万贞儿欣然更衣,回去之时,竟赫然发现接她回宫的依旧是皇帝的大辂象车。
万贞儿抱着两个孩子独坐在辂亭内,孩子们玩闹一会,又开始嗷嗷待哺,无奈之下,万贞儿不得不立即躺在软榻亲自哺育孩子。
她并不曾留意,帝王大辂已径直来到敞开的大明门前。
大明门是大明国门,普天之下,能走大明门最中间那道正门者,屈指可数。
除了皇帝进出紫禁城能从大明门,大婚时的皇后,还有传胪大典后,状元、榜眼、探花可从中门出宫之外,没有旁人能从大明门正门出入紫禁城。
甚至皇后,一生仅能在大婚之日,凤辇从大明门抬入,象征母仪天下,以后就算贵为太后,也只能走神武门。
大明门正门,是大明最尊贵的一道门,被奉为国门。
此时段英激动跪坐在辂亭外,看着怀恩那狗东西曲膝匍匐在他脚下,心底说不出的得意。
他段英的主子了不得,甚至被皇帝陛下三次从国门迎入紫禁城内。
帝王大辂象车从大明门入,一路往奉天门行进。
晚风咧咧,禁城红墙被落日余晖染成一片肃穆绯色。
百官跪在奉天殿外,御案上弹劾的奏折堆积如山,百官奏疏里的言辞无不是万贵妃出身低微,皇后无过,晋封皇贵妃扰乱祖制的惊惶。
无论是于礼法于祖制,还是于朝臣与天下万民眼中,万氏绝不配登上堪比副后的皇贵妃之位。
这是违逆祖训,是祸乱宫规!更是帝王昏庸,宠妾灭妻,动摇国本!
弹劾的奏疏字字泣血,句句死谏。
有阁臣以辞官相逼,有宗室以头颅相挟,更有老臣跪在丹陛之下,以头撞柱死谏,字字死谏,以社稷相胁,骂宠妾乱国蛊惑圣躬。
可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自登基以来,皇帝陛下杀伐果断,铁腕治国,从无半分懈怠,唯独在万贵妃身上,疯魔至极。
皇帝陛下抬手令人将弹劾宠妃万氏的奏疏,当着百官的面焚毁,不听!
皇帝振袖扬手间,铁甲铿锵,列阵如林,甲胄如铁海连绵,刀枪映日,寒光凛冽。
潇潇马蹄声踏碎紫禁城肃穆庄严,也踏碎君臣间和睦相处的所有退路。
皇帝陛下竟将火器营的火炮与火铳都调集来,锦衣卫的绣春刀寒光毕现,凶神恶煞站在百官身侧。
百官无不胆战心惊,今日这场册封皇贵妃的典礼,竟是一场用兵戈铺就的无上荣耀。
当礼官高唱册立万氏为皇贵妃时,皇帝陛下甚至没有遵循旧制,而是亲自走下台阶。
皇帝陛下的声音铿锵而有力,字字句句,都是对天下的违抗,誓要用一生的偏执与铁血权柄,执拗给万氏世间独一无二,违抗天下的偏宠。
“今日有敢阻挠万氏册封者,便是阻朕之路!违者,杀!”朱见深指尖反复摩挲着那方为贞儿特铸的皇贵妃金宝,寒声威胁。
百官噤若寒蝉,额头触地。
今日这场用兵戈与杀戮铺就的册封大典,盛大又震惊人心,皇帝陛下极端偏执的帝王之爱,竟是以兵戈为聘,逆天下而宠。
他竟就用刀枪铁骑,把对万氏所有的风言风雨,所有恶意与非议,统统斩杀在宫墙之下。
吉时已到,礼乐奏响,却压不住铁甲铿锵的震响。
此刻,殿外的鸣鞭声响彻云霄,那是天子赐予的无上威严。
一辆帝王御用的大辂象輦赫然朝着奉天门缓缓驶来。
辂亭内,万贞儿抱着两个孩子,正昏昏欲睡补眠,倏然耳畔传来皇帝临轩百官行礼时才能奏响的《太和之曲》。
她急得坐起身来,慌忙整理衣襟:“荀葇,为何万寿宴开始了?这不是才酉正吗?陛下去奉天殿了吗?”
万贞儿无奈看着食盒,皇帝还没吃她做的万岁面。
“娘娘,奉天门已至,恭请娘娘与二位皇子下御辂。”荀葇垂首打开朱门。
万贞儿一抬眸,险些被眼前的盛况吓死。
目光所及都是黑压压的头顶,她站在大辂亭,万人之上。
此时《太和之曲》渐渐停下,竟奏起洪武二十六年定下的中宫朝贺乐《天香凤韶》。
熟悉的悠扬琴声乍然响起。
万贞儿循声望去,竟见皇帝端坐在琴台之上,正为她亲自抚琴弹奏《天香凤韶》曲。
钟鼓司齐奏唱和。
“天香凤韶,宝殿光辉,晴天映,悬玉钩,珍珠帘栊。瑶觞举,时箫韶动,庆大筵来。仪凤昭阳,玉帛齐朝贡,赞孝慈贤,助仁风,歌谣正在升平中。谨献上齐天颂”「摘自《大明会典》和《明史·乐志》」
万贞儿有些发怵,皇帝是不是不顾一切强行封她当皇后了?
为何今日的万寿宴流程与立后一模一样,甚至更为僭越,她甚至乘着帝王御用最高等级的大辂来到奉天门前。
前所未有的慌乱,她吓得将辂亭朱门立即关紧,搂紧两个孩子,不知该如何是好。
若她不管不顾接受,皇帝定会与天下臣民离心离德,沦为昏君。
此时朱门被敲响,荀葇的声音传来。
“皇贵妃娘娘,请您下辂受金册金宝。”
一听皇贵妃,万贞儿心下一惊,历史上,她是在成化十二年十月才被正式册封为皇贵妃,竟提早了整整十一年。
而且她今日晋封皇贵妃的日子,还是皇帝的万寿节。
万贞儿潸然泪下,在他万寿圣节当日,皇帝特意为她举行逾矩中宫的封皇贵妃典礼,是想告诉她,封皇贵妃是他生辰最好的礼物,而非是他对她的赏赐。
辂亭内的皇贵妃在纠结,百官也在煎熬。
皇帝陛下竟铁腕的调集数千锦衣卫与御前四卫,刀剑出鞘,横刀在奉天殿,杀气腾腾。
若有人敢吱声,立即被锦衣卫拖出去,不知是死是活。
皇帝陛下竟然不顾朝臣反对,甚至用武力威逼朝臣参加万氏册封皇贵妃大典。
他们还以为今日是来参加万寿宴的,没有人料到,一踏入奉天殿,竟是如此毛骨悚然的场面。
皇后娘娘即将入主中宫,皇帝却提前册封了皇贵妃。
只有皇帝对中宫皇后不满,才会册封皇贵妃,比如宣宗皇爷册孙氏为皇贵妃,废了皇后胡氏。
陛下此举,无疑令皇后的颜面扫地。
众人纷纷揣测,陛下难道还想再次废后不成?
册封皇贵妃典礼,竟比皇帝陛下登基大典还隆重奢靡,他们吓得以为皇帝陛下要将皇位禅让给万氏,让万氏当女皇帝了。
百官被寒芒尽显的绣春刀吓得冷汗涔涔,罢了罢了,他们累了,彻底没招了,只要万氏不当女皇就成。
皇帝陛下才登基不久,百官却在这位年轻的皇帝手里接连铩羽而归。
他们不得不承认,皇帝陛下虽年轻,君威却不容小觑,他比从前那几位皇帝更加铁血。
今日,皇帝陛下彻底掀开了他的底牌,他竟在短短一年多时间里,将二十六卫与边军牢牢抓在手里。
皇帝陛下今日看似无状,却是在告诫臣子,君威不可拂逆,皇帝说的每一个字无论多荒谬绝伦,都是不可违抗的圣旨!
他并非是宽仁的守成君王,而是能比肩洪武永乐的旷世雄主。
朝臣们瑟瑟发抖,开始回忆自己在朝堂上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太过分了,就怕皇帝陛下趁着今日千载难逢的机会,对他们下死手!
今日着实令人胆战心惊,诸多要职被换了血,立即有人补上空缺,甚至补空缺者都是各部衙平日里低调却能独挡一面的能臣,简直就是处心积虑早就图谋。
朝堂上早已铁板一块,没想到皇帝竟不讲武德,用如此激进的方式笼权!当真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辂车内,万贞儿忐忑抱紧孩子们,有些进退两难,她岂会不想成为副后等级的皇贵妃,离皇帝身边更近些。
可代价却是皇帝的一世英名,以及皇帝与朝臣的关系继续恶化。
犹豫再三,她决定拒绝接受册封。
此时皇帝陛下竟走下御座,迈步越过百官,越过礼制,一步一步走向大辂,圣躬亲迎万氏。
全场死寂,连礼乐都戛然而止。
朱门倏然被撞开,皇帝穿着帝后大婚时才穿的绛纱袍,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在怀里。
“濬郎,我不想当什么皇贵妃,濬郎,快些放我下来!”
万贞儿怀里还抱着两个抓着拨浪鼓玩耍的小皇子,母子三个被皇帝抱着走下大辂。
百官匍匐在地,山呼万岁。
“贞儿,先委屈你当皇贵妃!朕对不起你!今后定百倍补偿你。”
“朕可以负天下人,被万世唾骂,唯独不能负你,朕可以让所有人失望,唯独不可让你伤心。”
万贞儿早已泣不成声,整个人靠在他怀里,哭得浑身轻颤。
朱见深将母子三人紧紧抱在怀里,一步步走向奉天殿。
皇帝陛下抱着贵妃母子三人从大辂缓缓走来。
百官惊骇得连呼吸都忘了,天子亲迎妃嫔,已是逾制。
天子竟然还不顾体统抱着嫔妃册封,更是闻所未闻,逆天而行!
更惊悚的是万氏身上穿的竟然是皇后的凤袍,头戴九龙四凤冠。
皇帝陛下今日哪是封皇贵妃,所有流程与服制全都逾矩了!
除了皇贵妃这个名头,陛下给了万氏超越嫡后的全部尊荣。
此时万贞儿抱紧孩子们,紧紧依偎在皇帝怀中,她决定将她和孩子们的未来交到皇帝手里,不想再辜负他的满腔深情。
“贞儿,别怕,今日谁敢拦你,朕便杀谁,谁敢辱你,朕便诛他九族。”
“天下人若不容你,朕便与天下为敌。”
皇帝将她轻轻放下,接过她怀里的皇子,抬手间,刀刃出鞘之声震彻人心,惊得宫瓦震颤。
铁甲齐震,如山呼海啸:“吾皇万岁!皇贵妃千岁!”
百官吓得齐齐伏地,浑身发抖,再无人敢言半个不字。
那些死谏的臣子看着殿内外一片刀光剑影,终于明白,这位皇帝陛下哪里是真的会为万氏这个女人弃百官逆祖制,抗天下,甚至不惜血流成河。
他只是苦于找不到借口拢权罢了!
万贞儿抱紧孩子们,紧紧依偎在皇帝怀里,她何德何能,让皇帝为她做到这般地步。
“贞儿,朕给你的,从不是区区皇贵妃之位。”
朱见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一字一句:“朕给你的,是朕的天下。”
“只要你们母子三人此生能平安欢喜,朕可违天逆地,弃万民,破祖制,负尽天下。”
“贞儿,谢谢你,永远陪在朕身边不离不弃。”
皇帝指尖轻轻擦去万贞儿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与方才杀伐狠戾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声哄,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语气是独属于她的缱绻:“贞儿,有朕在,谁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话音刚落,他抬眼望向阶下跪得密密麻麻的文武百官,眼神骤然冷冽如刀。
百官伏地颤抖,无人再敢多言一句。
他们终于看清,陛下对万氏的爱,早已并非偏宠那么简单,而是谁敢碰就杀谁的疯魔守护。
“濬郎”万贞儿忍不住哽咽,她被皇帝倾尽江山,以命相护的爱感动得一塌糊涂,却不曾失去理智。
此时她抬袖掩唇:“何不趁今日大好时机,将一些重要官职安排心腹,濬郎不是在愁无法在朝堂安插那些传奉官?”
皇帝与她本质上是一类人,岂会放过今日这大好时机,朝堂上那些臣子谨小慎微,今日难得借题发挥,若不暗中将要职替换心腹,着实可惜。
朱见深抿唇压下笑意:“今日已收获颇丰!”
万贞儿莞尔,盘算着该如何利用今日册封的机会,在后宫彻底站稳脚跟,尽早将王皇后赶出坤宁宫。
此时礼官颤抖着高声唱喏:“册封皇贵妃!”
金册光耀,金宝沉重。
皇帝握着她的手,立于万人之上,目光所及,只有她一人,全然无视满朝文武,无视天下非议,无视祖训礼法。
他没有按制交给册使,而是亲自从尚宝卿手中接过金册金宝,郑重捧到她面前。
他用兵权为聘,用暴力为盾皇权为礼,给了她一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违抗天下的盛典。
今日之后,天下皆知触怒帝王尚可活,触怒万贵妃,则死无葬身之地。
此时皇帝腾出手,牵着万贞儿的手,踏入奉天殿内,接受百官与内外命妇的朝贺。
万贞儿对这些浮华的场面并不喜欢,她只知道位分越高,就越能堂而皇之站在距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谁都不能挡在她与皇帝之间,包括尚未入宫的王皇后。
册立皇贵妃典礼结束之后,才开始万寿圣宴。
皇帝陛下竟再次下旨,即日起,不得在任何典礼奏响《天香凤韶》。
百官哗然。
《天香凤韶》在洪武年间定下,沿用至今,专门为皇后朝贺与册立之时使用。
今日万皇贵妃册封时还在逾矩使用,为何忽然就禁用了?
这首曲子像是专门为万皇贵妃准备的,今日用过一次,就再不准人听。
可下个月初一的立后大典又该奏什么乐曲?
众人面面相觑,王皇后还未入宫,已沦为笑柄,她注定是个无宠的皇后,与吴废后一样,被废后是她的宿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