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
朱见深对这些庶妹并不熟悉, 作为兄长,平日里也不方便与待字闺中的皇妹多接触, 上一回见她们,还是在除夕家宴上。
母后早年间在后宫里受气,关于太妃与公主们的近况,许多事情他亦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贞儿是她们的皇嫂,为她们张罗择婿最合适不过。
他还有更重要之事,德王朱见潾年十九岁,明年需就藩德州济南府, 他这位庶弟, 这些年蜷缩在诸王府中,并不算安生。
德王成化元年六月就已行亲迎礼正式大婚, 王妃刘氏,是武城后卫正千户刘忠之女。
若非他膝下空空, 并无子嗣, 他也许会更不安分。
朱见深嘴角噙笑,在德王就藩之前, 他绝无可能有一子半女, 免得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即便有子, 也必须先诞下庶长子。
“贞儿。”朱见深旁若无人, 亲昵搂紧贞儿腰肢。
“德王明年开春即将就藩,你身为长嫂, 多与德王妃走动走动。”
万贞儿眸子闪了闪,德王并非省油灯, 皇帝不放心德王,让她透过德王妃来敲打德王。
昨日皇帝已嘱咐过她,过几日, 会有一批新近采选的良家子送入紫禁城里。
皇帝给了她一份名单,这几人,务必要送到对应藩王身边。
德王朱见潾是皇帝诸弟中最年长也最受英宗偏爱的一个,英宗对这个次子的偏爱,几乎动摇了国本。
天顺七年,德王出居诸王府,英宗破例命文武百官赴府朝见,朝野震动,英宗的叔父襄王朱瞻墡意味深长给德王送上重礼。
一时英宗有意让德王替换成为新太子的谣言四起。
德王当时已是钱皇后的养子,身份愈发贵重,幸亏皇帝力挽狂澜,这些年,夺嫡的阴影始终横亘在兄弟之间。
皇帝手段高明,德王被皇帝压制着,掀不起风浪。
可德王快二十岁了,总是按在京城不就藩,不合规矩。
皇帝疑心重,在京王爷们身边,都有皇帝的探子,在藩的诸王府邸,皇帝的耳目各是众多。
皇帝看密报之时,并不避着她,万贞儿在他怀里无聊,偶尔也会看两眼。
在藩的王爷们桩桩件件有趣之事,着实令人啼笑皆非。
比她看的话本子都有趣,万贞儿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让人将从洪武年间积攒的密报拿来解闷。
王爷们的就藩生活,着实各有各的变态,甚至还有藩王荒唐的将大便制成弹丸逼奴婢吞服,还问好不好吃
更有到寺庙打劫,买娼妓聚众荒淫,从床底下搜出个陌生男子的荒唐藩王。
难怪皇帝都有些病态,日日看这些丧心病狂的变态密报,心理能正常才奇怪。
皇帝甚至连他皇叔祖襄王朱瞻墡的世子养了两个小脚外室,其中一名外室擅长房中术这种密报都看过。
帝王猜忌与疑心病都重,万贞儿身边也有皇帝的耳目,是以,她平日里吃过什么,说过什么,皇帝都知道。
她恼他病态,对她的琐事了如指掌的窥探,却无可奈何,索性由着他监视。
“濬郎,别因我杀言官可好?尤其是臧琼,可否让臧琼日日写一封弹劾我的奏疏,都说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臧大人话糙理不糙,若是谏言在理,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我心眼宽阔,才不会因为被人骂两句就面皮薄,人言可畏,杀不死我,让他骂个够,今日起,他每日都需写一封一万字弹劾中宫的奏疏,日日写,逢年过节也不许断。”
朱见深哭笑不得,点头允准。
跟随帝后的陈准亦是苦笑,臧大人得罪谁不好,偏得罪皇后,皇后整起人来,总能让人有苦难言,还得满心欢喜感恩戴德。
“就从今日起!段英,亲自去请臧大人尽快将今日弹劾本宫的万字奏疏送来。”
万贞儿气哼哼,他不是喜欢写奏疏骂人吗?那就让他骂个够,一日写一万,一年写三百六十五万字。
三百多万字的废话里,她总能发现几处缺点,好好改改。
让他写一辈子!
“濬郎,我去看看母后”万贞儿捏着鼻子叫出口。
有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只有周怀芳知道一二,她必须知道答案。
朱见深顿步,语气坦然:“不喜欢叫母后就不必勉强,她的确不配你唤母后,去找她做甚?不必去。”
“我找她问问宣德年间的旧事,叙叙旧,钱后不大对劲,母后与钱后恶斗多年,比我更了解钱后,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想当皇后,在后宫弄权。”万贞儿抬手擦拭皇帝额间薄汗,这才三月,他身子虚弱的出虚汗了。
“好。”朱见深抓住贞儿指尖啄吻,亲自将她送到清宁宫朱门外。
政务繁多,他不得不立即折返回懋政殿处理,他并不担心母后刁难贞儿,如今的清宁宫,是他的清宁宫。
万贞儿目送皇帝离去,踅身踏入清宁宫里。
她进清宁宫,犹如无人之境,来来往往的奴婢们俱是沉默躬身退开,竟无人敢阻拦。
看来是皇帝不放心周怀芳,将清宁宫的奴婢都换成他的耳目。
此时周太后正坐在秋千架前叹气,韩嬷嬷与对食郑同二人,一个端着托盘,一个为太后摇扇纳凉。
万贞儿走到周怀芳身后,一个眼神,韩嬷嬷与郑同悄然退下。
“郑同,你再去看看,哀家两个孙儿今日还有没有去御花园玩耍,你再去看看。”
周太后唉声叹气,除非是太后必须出现的隆重场合,否则她压根就出不去清宁宫大门。
“哼。”
身后传来冷哼,声音太熟悉,周太后慌张从秋千架站起身来。
“万皇后,你怎么来了?”
“周怀芳,我今日是来与你聊钱后的。”万贞儿开门见山。
周太后倏尔满眼愤恨:“提她做甚?晦气死了,皇后,你需明白一个道理,哀家与你的恩怨是家事,无论哀家与你如何,钱锦鸾那贱人都是外人。”
“那贱人早该死了!”
“你是先帝嫔妃,与钱后交恶多年,就没听说什么关于钱后的隐秘之事?”
周太后凝眉苦思,认真回忆。
“钱锦鸾当年有孕,不是我下的毒手,真不是我,我虽不算光明磊落,却不会害稚子,钱锦鸾当年怀上第一个龙胎,莫名其妙滑胎,竟赖到我头上。”
“我哪有那本事,她怎么不怀疑孙太后?岂有此理,还有万宸妃,那贱人比我受宠,我这个贵妃还压在万宸妃脚底下呢,先帝都亲口说万宸妃位亚中宫了!”
“钱锦鸾却逮着我一人针对,岂有此理!”
周怀芳一说起钱太后,连挂在嘴边的哀家都顾不上说了,滔滔不绝诉苦水。
万贞儿从一堆废话里勉强揪住几个关键。
周怀芳的确与钱后滑胎无关,钱后腹中的尚未成型的龙胎,极有可能死于先帝有孙太后手里。
周怀芳只不过是个背锅的而已,否则以钱后的手段,杀周怀芳并不难。
只不过钱后很聪明,知道若铲除周怀芳这个愚蠢的对手,难保孙太后与先帝扶植更难缠的对手。
周怀芳当真是好运气,她的愚蠢拙劣反而救了她。
此时周怀芳又开始侃侃而谈老对家万宸妃,骂完万宸妃,又开始骂死去多年的惠妃。
先帝爷几个得宠的嫔妃,全都被周怀芳问候了一遍。
万贞儿没得出多少有用的信息,此时揉着眉心,打断周怀芳唾沫横飞。
“陛下令德王明年开春之国济南府,这几日,有一批良家子送入紫禁城,我与皇帝都不方便直接出手,我给你一份名单,有几人必须送到指定藩王身边。”
“你怎么不自己来?帝后赏赐女人给藩王是常事。”周太后一头雾水。
万贞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直接明示:“我与皇帝夫妇一体,无论我做什么,都是皇帝的意思。”
“你不一样,你与帝后关系差,人尽皆知,到时我选甲,你跳出来与我唱反调即可。”
还有一句,万贞儿咽下去了,怕周怀芳听了炸毛。
谁都知道周怀芳又蠢又莽,她乱点鸳鸯的笨事没少干,没人会觉得周怀芳有那么脑子,安插什么厉害角色。
只会认为周怀芳在与皇后唱反调赌气,一来二去,皇帝的耳目就能顺理成章扎根在藩王们身边。
万贞儿为德王精挑细选的良家子王氏,在历史上并非籍籍无名之人,王氏是德王庶长子朱祐樬的生母。
朱家男儿多情种,德王也不例。
德王极为宠爱王氏,甚至允许王氏越过嫡妃,诞下庶长子,德王膝下三个儿子里,有两个儿子是王氏所出。
德王为了王氏,还不顾一切违背祖制,为王氏请封夫人,若非祖制规定,以庶夺嫡,轻则降为庶人,重则流窜远方,王氏所出的庶长子,势必会成为下一任德王。
此时见周怀芳仍是有些懵懵然,万贞儿忍不住提醒:“快些看吧,拢共才七八个名字,必须铭记于心。”
“晓得了,晓得了。”周太后盯着巴掌大的名单费劲记下,好一会才将名单还回去。
“皇后,淑元十月即将临盆,这几日总说胸闷气短,我可否过了端午,容我去她身边陪伴到出月子?”
“那些奴婢一个个都不尽心,我不放心,求你了”周太后语气焦急,皇帝如今连面都不愿意见,只能求万贞儿了。
万贞儿顿住脚步:“你是太后,岂可去英国公府邸?我可劝说陛下,端午后,寻个理由让英国公夫人入宫待产。”
周太后满眼欣喜:“那再好不过,紫禁城里的三婆,自是比英国公府的奴婢有经验,多谢,多谢你。”
“皇后对不起从前是哀家一叶障目,对不起”周太后哽咽。
若能安安静静享清福,也不会闹得孤家寡人,小儿子崇王一个月还能来看她一回,至少能耐心陪她用完膳再走。
可皇帝却许久没看她了,周太后低头拭泪:“濬儿近来龙体可大安?可长得壮实些?”
万贞儿被周怀芳哭得脑瓜子嗡嗡响,忍不住觑一眼巧舌如簧的段英。
段英忙不迭躬身上前:“太后娘娘放宽心,陛下的龙体有皇后娘娘亲自照料,这几日气色愈发红润。”
“那就好,那就好,皇后,你们一家四口定要平安喜乐,定要健健康康。”
万贞儿淡然点头,周怀芳对她做的事情,并非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她就必须原谅,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
若非周怀芳从中作梗,她与皇帝之间,将会少经历许多磨难。
从清宁宫离开,空气都不再压抑,万贞儿折步到乾西五所,探望正在坐月子的满都海。
乾西五所在乾清宫西侧,紧邻内廷,这里虽在内廷范围,却不属东西六宫,住进来不算逾矩,满都海若以客居名义安置于此,万贞儿抬脚便能过来看她,又不至引起旁人过多注意。
照顾满都海的奴婢,全都是当年伺候万贞儿坐月子的旧人,都是皇帝的心腹。
此时满都海正躺在床榻上,隔着明瓦窗,看院中百花争春。
“青格儿,叫额吉,额吉。”
“她还没满月呢,哪学得会,你倒是有空教教我鞑靼语。”万贞儿亲自拎着食盒踏入内殿。
“我也学过几句你们鞑靼语。”
“阿布是父亲,额吉是母亲,阿哈是哥哥,还有额格其是姐姐。”
万贞儿说鞑靼语舌头打结,发音歪得离谱,满都海没忍住笑她,笑完又耐心教她正确发音。
“额格其,你就是我的额格其。”满都海忽而朝着万贞儿郑重唤一句。
万贞儿错愕一瞬,点了点头:“鞑靼语妹妹如何发音?”
“厚很都。”
“好,今后你就是我的厚很都。”
万贞儿将青格儿抱在怀里,取出准备好的长命锁,放在草原小公主小手里。
“满都海,待你出月子,我亲自送你回草原,我会将你送到宣府镇边境,我们大明泱泱大国礼仪之邦,不会有折辱囚禁妇孺的陋习。”
“姐姐谢谢,对不起是我小人之心。”满都海愧疚低头,不敢看眼前坦诚的万姐姐。
万姐姐竟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是的,她在虚伪的讨好,而非出自真心。
乾西五所窗屉对着宫墙夹道,她日日看日光从早到晚挪移,和草原上恢弘自由的日影是两种光阴,她不喜欢这里。
鞑靼铁骑与大明边境战事不断恶化,迟早要全面爆发战争,大明的皇帝岂会轻易放过鞑靼的小公主。
中原人最是阴险狡诈,他们不会折辱俘虏,却会从精神上奴化摧毁草原儿女,草原人光明磊落,他们的鞭子只会打在俘虏身上,可中原人的鞭子,却击碎他们的意志。
“你若身子恢复,不怕长途跋涉,明日即可启程。”
眼见满都海眸中忧郁沮丧,万贞儿着实担心她产后抑郁,倒不如好心将她早些送回草原。
至于姐妹?
罢了,二人之间敌国后妃的身份,注定无法彻底推心置腹,她与满都海才认识几日?即便是生死之交,也绝无可能真正情同姐妹。
“多谢您,满都海会永远铭记您的恩情。”
万贞儿转头唤来汪直:“我给你安排一千护卫,明日一早,送满都海母女回草原,平安送回王庭。”
“不必,您送到边境即可,踏入鞑靼草原境内,有人来护我。”
万贞儿默然,鞑靼王廷确切位置是机密,大明只能通过边贸商人与逃回的俘虏和夜不收的哨探,不断修正对王庭位置的判断。
鞑靼可汗也会故意放出假消息隐藏行踪。
鞑靼王庭是鞑靼最高权力的象征,王庭会移动,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随着季节,战事和部族兴衰,不断迁移。
即便是鞑靼本部族内部,也只是知晓大体方位。
万贞儿哑口无言,她真没想趁机窥探鞑靼王庭所在,只是身份使然,她是大明皇后,满都海自是笃定她在为大明刺探王庭位置。
此时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何为高处不胜寒,皇帝是不是也有如此烦恼,身边无人可交心,旁人只会觉得是帝王在猜忌与试探。
“满都海,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还是想告诉你,男人之间的争权夺势,与我无关,我与你交好,只是因为你是满都海,而非鞑靼汗王的宠妃。”
“我与你初识之时,你只是寻常鞑靼妇人,我只是寻常大明妇人。”
“你好好歇息,明日启程吧。”万贞儿有些沮丧,起身离去。
原想着和满都海纵马驰骋在宣府镇草场的,她连马鞭和猎装都准备好了。
罢了,今日就去万岁山驰道跑马骑射。
万岁山就是未来的景山,在紫禁城北,永乐年间开挖护城河与太液池之土堆积而成,山上殿阁错落,山下有驰道。
皇帝偶在此骑马,戏文中常提的赐骑绕紫禁城外而行,便是在万岁山这一带,万贞儿还是头一回来万岁山。
此时万贞儿正在挽弓,冷不丁一阵嘹亮马鸣声传来。
她循声望去,但见一匹比雪还白的骏马正昂首扬蹄朝她走来,那良驹双目炯炯骠壮硕骏、鬃毛直立,神采奕奕。
皇帝素来挑剔,他的坐骑定也不是凡品,眼前这匹肌理流畅,神采飞腾,定是皇帝的坐骑。
“那是陛下御用的坐骑?”
段英瞅一眼:“娘娘,的确是陛下最喜欢的坐骑,名曰照夜白。”
段英正要继续说,却见皇帝陛下穿花拂柳,信步而来。
眼瞧着陈准那些御前奴婢垂首顿步不前,段英悄悄给皇后身边的一众奴婢使眼色。
万贞儿正盯着漂亮的白马瞧,忍不住伸手摸摸马鬃。
忽而腰肢被抱紧,气息太熟悉,她亲昵侧脸,恰好用唇接着皇帝的吻。
汹涌的吻袭来,她被吻得心跳加速,呼吸愈发急促。
吻着吻着,皇帝不知何时将她转过身来,贴的近些,她甚至能感觉到皇帝身上早就动了情。
朱见深初时还能勉强隐忍克制,到底不是什么清心寡欲的的圣人,意识到自己在做甚之时,已抓住贞儿的温暖柔荑,抚慰难受得发疼之地。
“咳咳咳!!娘娘,陛下还需静养九十六日!”荀葇眼瞧着陛下龙爪愈发狂情,吓得大声提醒。
万贞儿瞬间惊醒,可手掌被皇帝抓住,正攥着那,她挣扎几次,最后急得推开他,背过身回避。
两个人气息都乱了,皇帝还想纠缠,万贞儿羞得跑到马前。
“贞儿,今日闲来无事,朕教你骑马。”
皇帝牵着她的手,轻拖她腰肢,将她小心翼翼放在马背上。
万贞儿有些紧张,她都忘记上一回骑马是什么时候。
此时她抓紧缰绳,皇帝手紧紧搭在她腰上,恐惧一扫而空,她直起腰来,在马背上坐稳。
皇帝一手扶紧她的腰肢,另一手亲自为她牵马,万贞儿坐在马背上转了两圈,有皇帝护着,她渐渐松弛下来,信马由缰。
此时看到皇帝为她牵马前行,委屈看她,显然是因为禁欲一事,心里憋屈,心微动,她忽然俯身。
“濬郎。”
“我在”皇帝下意识仰头,猝不及防间,被她吻住唇。
她撩拨他之后,再想于马背上坐直身子,他却不肯再罢休,扬手间,就将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心醉神迷拥吻。
万贞儿被他吻得也有些失控动情,忍不住轻轻推推他的肩,他急促喘息着,将脸颊贴在她的肩胛处,不让她看他动情失控的神情。
马是骑不成了,她倒是想骑别的,可还要熬九十六天。
万贞儿与皇帝相携漫步于万岁山松林内,凉风习习,恰是惬意。
“濬郎,当皇帝都是孤家寡人,你是不是很孤独。”
万贞儿切身体会到皇帝的孤独。
朱见深握紧贞儿的手,仍觉不够,转而搂紧她的腰肢,将她紧搂在怀中。
“从前的确孤独,如今不一样了,有你,不孤独。”朱见深语气认真。
怎会不孤独?天家儿郎生来就是为杀戮与争名夺利存在。
“贞儿,你还有我,有我们的孩子,你也不会孤独。”
万贞儿伸手捏捏皇帝的脸颊,他肯定知道她与满对海的对话,才会丢下一堆政事,立即赶来万岁山安慰她。
“对不起,若你嫁给寻常男子,也许不会有孤家寡人的烦恼。”朱见深满眼歉意。
怪他自私,可若是放手成全她与别的男子白头偕老,他做不到。
万贞儿灿然打趣:“我还年轻,你若觉得对不起我,我再嫁还来得及,呜”
耳尖一阵刺刺酥酥的疼痒,皇帝气得咬她耳朵。
“娘娘!!”荀葇的声音无处不在。
万贞儿无奈推开皇帝,二人回到紫禁城里又分开午歇。
寝殿内,荀葇依旧战战兢兢坐在帝后之间,时不时迎接皇帝陛下幽怨目光凌迟。
腿肚子都在哆嗦,这才几日,皇帝就这样了,还有九十多日,如何能熬过?
眼见皇帝陛下眼刀飞来,荀葇苦着脸,求助看向站在门边的段英。
段英也是没招了,皇帝陛下正值盛年,若美色当前依旧不为所动,那才不对劲。
段英挠头苦思,身侧汪直站得笔直,掀起眼皮子看向段英。
“天寿山皇陵春祭正在筹备,两位皇子将满周岁,陛下想必迫切希望御驾亲临天寿山祭祖祈福。”
汪直小声提醒:“御驾行进需按部就班,来回慢巡,少说要半个月。”
“陛下回京休整几日,太子与二皇子周岁宴,又该开始张罗,钦天监还没订下三位公主出嫁吉时,若催得紧些,三位公主的婚期也能提前安排。”
“待陛下忙完,龙体早已大安!”
段英承情拱手,二人相视一笑,奴婢们在大事上无法左右主子,但诸多细枝末节,若奴婢们愿意互相扶持,配合无间,主子们有时也必须被奴婢带着节奏行事。
汪直仰头看天,转身取来书箱,到时辰去内书堂读书了。
汪直对段英学贯古今的本事颇为羡慕,他定要超越段英。
段英眸色复杂看向汪直清瘦背影,华贵绯色曳撒着实醒目,这身紫禁城内大小太监最梦寐以求的衣衫,穿在一个六岁孩子身上。
无怪乎总说天纵奇才,汪直还是内书堂开办以来,招收的最年幼小太监,坤宁宫里最得宠的权宦。
着实无法想象,若他长到十六岁,又该如何在紫禁城内呼风唤雨,权势滔天!
“段爷,国丈递来家书。”小太监捧着一封火漆密信前来。
段英眯眼,将家书揣入怀中藏好,事关皇后,皇帝陛下事无巨细都需知情,这是皇帝陛下的密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