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
“濬郎!”
万贞儿吓得一把推开徐容, 拢紧不知何时被徐容解开的衣襟。
“你”
皇帝满脸铁青,双目赤红, 竟呕出一口血,当场昏厥。
万贞儿吓得冲上前,抱着满脸血的皇帝啜泣。
徐容紧随而来,好不容易与她重逢,他不敢再错过一瞬。
“贞宝,你还不明白吗?他并没有那么爱你,如果他爱你, 你无需解释。”
“我与他不同, 我爱你,即便你和他在一起, 为他生儿育女,我也信你爱你, 信你有苦衷, 我绝不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徐容,我是他的妻子, 对不起下辈子再还欠你的真心。”万贞儿一咬牙, 将书房与寝殿的暗门关紧。
“贞宝, 我会证明给你看, 他对你的感情有多脆弱和不堪一击。”门后传来徐容笃定的声音。
徐容沮丧站在门后,直到听见贞宝无助啜泣, 才不舍离去。
他并不惧怕生死,死了, 反而解脱了这个噩梦,这个失去贞宝的噩梦。
万贞儿提心吊胆守在皇帝床边,眼睛都不敢眨, 也不知过去多久,皇帝幽幽苏醒。
他的眼神满是怨恨,此时忽然背过身,看都不看她一眼。
“传旨,将徐容,凌迟处死!”
“濬郎,你听我解释,我与徐容只是挚友,并无苟且,你信我。”
“呵呵呵呵万贞儿,你与挚友在朕的书房里偷情,还叫朕信你?如何信?”
朱见深艰难撑坐起身,一把撕开她的衣襟,刺目的密集吻痕从肩胛蔓延开。
万贞儿亦是瞠目结舌,方才心急如焚,甚至忘了查看身上的痕迹,没想到徐容在她肩上留下这么多痕迹。
他到底想干嘛?
万贞儿目露痛苦,此时看到皇帝暴怒怨恨的神情,她终于猜到徐容要如何证明皇帝对她的爱有多脆弱了。
徐容只是故意在她肩上留下欢爱痕迹,皇帝就轻而易举发狂了。
衣衫被撕开,皇帝拖着病体强幸她,口中质问不停,问她与徐容方才偷情是结束,还是刚开始。
她一遍遍解释,他却发狠的要他,用他的痕迹覆盖着徐容留下的痕迹。
“传旨,将徐容,凌迟处死!!”
万贞儿慌乱用吻堵住皇帝的嘴,换来他变本加厉的报复。
“濬郎,你听我解释,你信我,徐容只是在考验你我的感情,我对你一心一意,你为何不信我?”
万贞儿浑身快散架了,那更是疼死了,皇帝在她身上又亲又咬,满身怨气。
“你不能杀徐容,他若死了,我就给他陪葬。”万贞儿无奈开口。
“万贞儿!你竟愿意为他死,还说与他无私情,为何如此糟践我,为何!”
“我没有我”万贞儿忍着疼,不知该如何解释。
在极致痛楚中,疼得昏厥。
苏醒之时,万贞儿疼的浑身发抖,缓缓坐起身来,竟发现脚踝上不知何时,出现一对细细的锁链。
那锁链看不到尽头,万贞儿苦笑,忽而满眼慌乱,看向汪直:“徐大人可还好?”
汪直欲言又止,看向皇后身后。
万贞儿暗道不好,慌乱转身看向身后的软榻,果然看到皇帝面色铁青,目光阴鸷盯着她。
“传旨!”朱见深阴测测笑道。
“立即采选良家子入宫,朕要临幸,现在就要!”
“濬郎,我与他没有私情,若死能证明我的清白,我现在就可赴死。”万贞儿哽咽解释。
却听皇帝冷飕飕开口:“好,你若死了,朕让徐容,还有你所出的孽障,全都去死!”
万贞儿如遭雷击,默默垂泪,坐回床榻上。
掌灯之时,陈准领来三个貌美的良家子翩跹而来。
眼见皇帝命令那些良家子褪去衣衫,躺在龙榻上承欢,万贞儿怒不可遏。
“陛下这是何意?是要让臣妾在这观战?还是加入你们?”
万贞儿忍泪,她不信皇帝会背叛她,更不信皇帝会在她的面前临幸女人,羞辱她。
她要证明给徐容看,她和皇帝情比金坚。
此时万贞儿鼓足勇气,挪到正在宽衣解带的皇帝面前,抬手抱住他。
“濬郎,我知你生气,可不可以冷静些,不可以碰别的女子,你答应我,此生只爱我”
“够了!万贞儿!凭什么你可以朝三暮四,却苛求朕对你从一而终,凭什么!”
朱见深怒不可遏推开她,宽衣走向龙榻上的女人。
眼见那些不着寸缕的女人扑向皇帝,万贞儿崩溃落泪。
心口堵着一团烧穿魂魄的火,她疼得屏住呼吸,眼泪簌簌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她拼尽所有,却还是无法改变万贵妃与成化帝悲剧的命运。
眼前恍惚,她看见梳妆台上熟悉的金簪,梦里,万贵妃就是用那支金簪自戕的。
万贞儿苦涩落泪,她拼命当上皇后,没想到还是注定死于这支金簪,失魂落魄攥紧金簪,背对着与皇帝同床共枕多年的龙榻。
身后美人娇吟,皇帝肆意朗笑,万贞儿握紧那支金簪,努力回忆万贵妃死前说的话。
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她决绝将金簪狠狠戳进脖颈,带着无尽遗憾,温柔赴死。
她身后,朱见深忍着嫌恶与怨恨,任由那些女人靠近,从前他身边有貌美奴婢伺候,她都会吃醋,今日却平静得令他烦躁不安。
不耐烦推开扑在他怀中的女人,眼角余光看向那人,此时她竟平静坐在妆台前,安静至极,不哭不闹。
朱见深愈发烦闷,他爱了这个女人一辈子,却发现从未真正看透过她,从未真正完完全全得到过她的心。
随手扯过一个女人,凭什么他要为她守身如玉!她不配!
可该死的为何目光却控制不住,舍不得离开她,他恨如此堕落的自己。
蓦地,那人举起凤首金簪,狠狠戳向她的脖子。
朱见深神魂俱裂,惊呼冲向贞儿:“贞儿!不!”
守在殿门外的汪直察觉到不对劲,赶忙探头,竟见皇后娘娘要自戕,吓得随手扯下腰牌,哆嗦着砸向皇后虎口。
尖锐的凤首簪偏移半寸,擦过危险致命的喉管,划破脖子。
鲜血喷溅而出,朱见深浑身都在发抖,恐惧捂紧贞儿渗血的脖子。
荀葇冲进殿内,看到脖子满是鲜血的皇后,吓得魂飞魄散,赶忙冲上前诊治。
“娘娘,您快醒醒!娘娘!”
万贞儿头痛欲裂,幽幽苏醒,眼前竟是天寿山皇陵,皇帝为他的万年吉地取名茂陵,此时茂陵的石门大开,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涌出来。
万贞儿被皇帝背在身后,身上穿着最隆重的皇后翟服,皇帝背着她,缓缓踏入茂陵墓道。
他没有让奴婢跟进来,烛火在墓道里忽明忽暗,投在两侧冰冷的石壁上。
他走得很慢,万贞儿依偎在他肩上,看着二人死后合葬的皇陵。
没有合葬了,宿命不可违,她依旧会被孤零零葬在远离他的万娘坟。
有气无力看向墓穴,墓道两侧壁龛里空荡荡的,陪葬的器物还没有放进来,只有几盏长明灯在深处幽幽亮着。
万贞儿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茂陵里一个人都没有,工程还没完工,工匠们似乎都被他赶了出去。
偌大的地宫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墓穴里,烛火照亮一具棺椁,那具棺椁雕龙画凤,比寻常帝王棺椁大许多。
此时皇帝将她放在石凳上,转身看向她,烛火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一片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万贞儿,朕这辈子只信过你一个人,朕把整个后宫都舍了,只要你一个,言官骂朕,史官记朕,天下人唾弃朕被妖婢迷了心窍,朕都不在乎,朕只在乎你,以为你也会在乎我,呵呵呵呵”
皇帝转过身走向那具棺椁,他伸手摸了摸棺沿。
“朕今天带你来,并非要听你狡辩,朕叫你来,是要你殉葬!”
万贞儿看着那具空棺,诧异看着他:“陛下要臣妾要殉葬?”
朱见深靠在棺沿上,双手撑着棺盖,低着头,语气落寞悲凉。
“朕想了许多日,想怎么处置你,午门斩首,凌迟,株连九族,这些都不够。”
“万贞儿,朕要你永远留在朕身边,不管你愿意还是不愿意,你注定与朕生同衿,死同穴,今日,朕要你躺进那具棺材里,为朕殉葬。”
万贞儿没有说话,慢慢走向那具空棺,转身背对皇帝。
“臣妾愿意。”她的语气笃定。
朱见深满眼错愕。
“陛下,臣妾愿意立即殉葬,现在,请陛下从皇陵移步离去,臣妾会乖乖赴死,待陛下百年之后,再来与臣妾团聚。”
她说完,转身走向那具棺椁,提起裙角,跨了进去。
楠木的棺底很硬很凉,尚未准备软垫,她躺下来,双手交叠,含泪闭上眼睛。
“陛下,徐容,是我的亲人,并非我的挚爱,不管你信不信,我已心有所属,从未背叛过陛下。”
她闭着眼睛,不再辩解,眼泪一滴滴滑进鬓发里。
他知道他不信的,他性子偏激执拗,认定之事,绝无转圜余地。
此时万贞儿含泪从棺材坐起身,指尖抠进棺盖底下的凹槽,往上抬。
棺盖比万贞儿想象的重得多,只抬起一道缝,砰地又落回去了,她喘了口气,咬牙再抬,她侧过身用肩膀顶住,一寸一寸往前挪。
棺盖蹭着棺沿,发出沉闷的声响,棺材被慢慢合上。
她把棺盖推到一半,手滑了一下,棺盖往下一沉,砸在棺沿上,咚的一声,她疼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甲盖里嵌了一道乌青。
她把那只手握成拳头,塞进袖子里,用另一只手继续推。
“你又想做甚!”
皇帝的声音冷然,带着质疑。
万贞儿鼻子一酸,委屈侧过身,用整个后背顶住棺盖,使劲往前拱。
此时棺盖与棺材只留下窄窄一道缝,刚好能看到他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容。
“臣妾在为陛下殉葬,臣妾自己能把自己盖进去,不需要别人动手。”
“陛下,臣妾没有力气了,求陛下给个痛快,把棺材盖闭紧吧。”
万贞儿躺在棺材里,双手交叠,泪如雨下闭上眼睛。
“盖上吧,陛下”
万贞儿闭眼等了一会,没动静,无奈爬起身,继续推棺材盖。
棺材盖渐渐只剩下一指宽的缝隙,倏尔缝隙被一只手挡住,他把棺材盖推开,满脸怒意怒视她。
“万贞儿,朕命令你出来!”
“臣妾不起来,陛下不信臣妾,臣妾活着做什么?”
“与其在冷宫里死,不如死在这里,这里是陛下的陵寝,臣妾死在这儿,也算跟陛下葬在一起了,若今日活着离开,想必今后再无机会合葬了吧,陛下连与臣妾合葬都不愿吗?”
“臣妾连给陛下殉葬都不配了吗?”万贞儿委屈落泪,她不想孤零零躺在万娘坟里。
朱见深忍着心酸与怒意,无奈推开棺材,躺在她身边,伸手摸到她的手,她的手攥得很紧,他才握住,她立即逃开。
朱见深气得攥紧她的手掌,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把她冰冷的手十指紧扣握在自己掌中。
她的手凉的让他心慌意乱,他莫名恐惧,慌乱将她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脸暖着。
万贞儿崩溃落泪,绝望开口:“陛下到底要臣妾怎么做才肯信?臣妾说没有背叛,陛下不信,臣妾愿意殉葬,愿意去死,陛下又不让,陛下到底要臣妾怎么做?”
万贞儿睁开眼,侧脸看他,他的眼眶发红,泪盈于睫,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闭眼不肯看她。
“罢了,朕信你没有背叛朕。”
朱见深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朕信你没有跟徐容在一起,信你方才说的每一个字,朕都信。”
万贞儿泪流满面,捧着他的脸,她含泪转身,把他的脸扳过来,看着他紧闭的眼睛。
他并未真正原谅,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念及旧情的谎言。
万贞儿把头埋进他怀里,泣不成声:“濬郎,好好活着,好好活着。”
朱见深沉默把她从棺中抱出来,抱得很紧,怕她会突然消失。
只是过往狂热的爱恋,却犹如浮冰上熊熊烈火,水火难容,他付出越多的爱恋,溺死的越快。
他抱着她,缓缓走出了墓道,行为到马车前,身型摇摇欲坠,朱见深艰难将她放下,捂着心口吐血,驾崩也好,至少无需沦为怨偶,互相折磨
皇帝病倒了。
太子被废,弘王朱祐樘被册立为储君。
万贞儿来到周怀芳的仁寿宫,屏退奴婢,万贞儿撩袍,曲膝跪在周怀芳榻前。
“万贞儿,你这是做甚?”周太后对万贞儿颇有怨气,若非万贞儿,太子也不会被俘虏,皇帝也不会一蹶不振。
朝堂上乱了套,军中对妖后误国颇有微词,消极备战,更有百官死谏,恳请皇帝废了妖后,拨乱反正。
可皇帝却一意孤行,不肯废后。
“周怀芳,我要走了,你能不能好好照顾皇帝,照顾小公主?我已命兴王明日立即就藩,你需照顾好皇帝,求你”
“你要去哪?你要做甚?”周太后慌乱坐起身来。
“你该知道,眼下的乱局,只有妖后万贞儿死,才能破局。”
周太后哑口无言。
“你需亲自照顾皇帝,不可让旁人伤他,包括太子!”万贞儿起身。
“太子怎么了?”周太后懵然。
“天家,无父子。”
万贞儿转身离去,回到乾清宫里,枯坐在皇帝身边,躺下来抱紧他。
“汪直,立即动手,不计代价将万皇后存在的痕迹抹去,本宫不希望史册上除了万贵妃,还有别的记载。”
“娘娘?您为何要将自己抹去?” 汪直费解。
“去吧,放在妆奁匣子暗格里的册子,你让史官们按照册子上的记录篡改历史,去改。”
“把本宫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一针一线都不能留。”
汪直一头雾水打开皇后所说的册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看向皇后。
册子里记录了皇后捏造的一生,全都是污蔑她自己的谎言。
从皇后四岁选入掖庭,侍圣烈慈寿皇太后,到侍于青宫,万贵妃专宠,六宫希得进御,万贵妃庇内宦奸臣,在外搜刮民财作威作福,善迎帝意,遂谗废皇后吴氏。
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治使堕,柏贤妃生悼恭太子亦为所害,纪妃生皇子朱祐樘于西内,万贵妃使门监张敏溺之未果,皇子六岁时上方知有子,纪妃暴薨或言为贵妃所害。
一字一句就像天方夜谭,匪夷所思,柏贤妃何时生悼恭太子?纪妃何时生皇子朱祐樘于西内?
汪直看得气愤不已,忍泪执行。
大批西厂番子从西内冷宫开始,一寸寸清除掉皇后存在过的痕迹,乾清宫里,帝后同寝多年,她用过的器物,包括一针一线,全都被销毁。
东宫内,此时崇王正与太子朱祐樘在书房内说话。
“殿下,臣已奏请立即就藩,今日是来告别的。”
“皇叔,您为何要走?孤大业得成,还需皇叔辅佐。”朱祐樘踌躇满志,春风得意。
“殿下,您的父皇,还在乾清宫里一病不起,为何您全无愁容?还是,您已经准备弑君杀父,不满足于东宫,而是想早些坐进奉天殿龙椅?”
崇王唉声叹气:“殿下,愿您成为千古仁君,莫要再手足相残。”
“皇位,难道比天下苍生更重要吗?大明与鞑靼马上要生灵涂炭,您的母后,快被逼死了。”
“皇叔”朱祐樘满眼错愕。
“臣,告退。”崇王垂首含泪离去。
成化十七年,七月初四,太子朱祐樘监国已一月有余,日日勤勉上朝,从不曾懈怠。
即便皇叔与皇弟都已就藩,他在内阁与勋贵,和忠心耿耿的文官辅佐之下,依旧能从容处理政务。
走马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父皇正在推行的废除贱籍政令搁置。
文官们说得对,尊卑有别,方能踏踏实实不生异心,各司其职,没有奴,何来主?
贱籍出身的子弟眼界狭隘,怎可染指科举?
他几乎照单全收文官的劝谏,无论文官们提出什么建议,他大多都不驳回,他对文官推举的人才几乎来者不拒。
他下令重开了被父皇中断的经筵侍讲,主动接受文官们的熏陶,增加了午朝,每天在左顺门接见大臣议论朝政。
储君与百官相处和谐,朝堂上前所未有的和睦。
户部主事李世亨上疏直斥他的母后罪法不容诛,要求将母后明正典刑,等于是指着储君的亲娘骂,太子没有因此治他的罪,而是大度宽恕。
他监国以来,唯一的一次罕见态度强硬,是面对太子妃的兄弟,外戚张家兄弟被弹劾纵容家人为奸利时。
朱祐樘气得说了一句,孤只有这门亲,但也仅仅是口头上维护,并没有真的对抗文官的弹劾。
他监国以来,文官们指哪他就打哪,他放弃了养动物的爱好,放弃了与文官唱反调的念头,他把自己活成了文官们想要的样子,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与拥戴。
朝野上下,无不夸赞他仁德贤明,他比父皇更优秀,他定能超越父皇的功绩,成为天下万民敬仰歌颂的千古明君。
今日上朝,北境战火纷飞,繁琐之事不断,朱祐樘愁眉紧锁回到东宫。
一踏入书房,他的目光忍不住看向放在桌案上的玉玺印鉴。
自他监国以来,父皇的印玺全都被母后送到了他手里,他日日都需看一眼,仔细摩挲一番。
兀地,朱祐樘将目光落在书桌暗格处,那里藏着最重要的两枚玉玺与孝陵卫虎符。
今日他上朝前,暗格的金纽叶全都朝右,此时却有一片金纽歪斜了些。
朱祐樘满眼惊恐,颤抖着用韘环打开暗格,瞬时面色惨白,跌坐在圈椅。
“梁芳!今日可曾有人踏足书房重地?”
“回殿下,书房钥匙殿下随身携带,门窗都锁着,没有人敢靠近,殿下,是不是丢了什么要紧的物件?”
“不曾。”朱祐樘压下慌乱,急步赶往乾清宫。
恰好遇见带着皇太孙朱厚照去给母后与父皇请安的太子妃。
“殿下,母后仍是不肯见臣妾,臣妾无能。”太子妃张氏恭敬垂首。
心底却对婆母万氏怨恨不已。
如今她接稳了历代皇后积蓄传承的势力,整座紫禁城都在她的把控之中,唯独乾清宫却铁桶一般,她的手无法触及到乾清宫。
“你先带孩子回去。”朱祐樘温声。
张皇后抱紧一岁的小皇孙,忐忑不安离去。
朱祐樘才靠近乾清宫大门,忽地孝陵卫从天而降。
“为何?孤自认为比父皇贤明,为何孝陵卫弃孤而去?”
朱祐樘话说出口,却立即摇头自我否认。
“定是孝陵卫对昏聩的父皇失望,才暂时收回孝陵卫兵符,待孤登基,孝陵卫定会重新将兵符送来的,对不对?”
两鬓斑白的周湛缨眯眼看向眼前的储君,忍不住摇头:“孝陵卫只择明主,比起您的父皇,您还不够格。”
“放肆!放肆!孤迟早是皇帝!如今六部九卿与内阁都听命于孤!军中上下无不对孤俯首称臣,孝陵卫算什么!算什么!”
“来人!来人!将孝陵卫驱逐出京城,滚回孝陵去!”
朱祐樘被羞辱,气得歇斯底里咆哮,可身后素来乖顺的锦衣卫与御前四卫,却置若罔闻。
朱祐樘满眼震惊,悲愤不甘,压下愤恨,拂袖而去。
一墙之隔,万贞儿默默转身,回到病榻前。
此时周湛缨从门外飒沓走来:“抱歉,是孝陵卫的决定,兵符已送回孝陵。”
“真要去吗?”周湛缨叹息。
“是,陛下就交给孝陵卫守护,珍重,周大人。”万贞儿最后凝一眼昏睡的皇帝,含泪转身。
一辆寻常的宫样马车从神武门离去,看守宫门的奴婢视而不见,任由那辆马车离开。
即便东宫的探子在旁凶神恶煞威胁阻拦,他们也无动于衷。
城楼之上,周太后挥泪与那辆孤寂的马车道别。
待边关噩耗传来,紫禁城里的丧钟,又该敲响。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