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特里克收回手,淡淡笑了一下,并没有介意艾利克斯的冷淡。他转身走向巷口,深灰色的外套被风吹起一角。
“我已经帮你踩过点了。她炖的汤还没喝完。”
他回过头,朝艾利克斯露出一个残忍又期待的微笑。
“走吧,士兵。今晚会很漫长。”
帕特里克提议让艾利克斯将奥罗拉交给他, 艾利克斯只是冷哼一声,直接通知丧钟来接人。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他不能抱着奥罗拉去杀西尔莎——他不能再让奥罗拉靠近任何一个圣殿骑士,或者疑似与圣殿骑士有关的人。
帕特里克嗤笑艾利克斯依旧天真, 艾利克斯只盯着帕特里克看了两秒, 然后冷冷地说道:“不要妄想动手脚。帕特里克, 如果让我知道你的人敢靠近奥罗拉,相信我,你不会想看到我变成疯子。”
帕特里克只是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愈发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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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老旧的褐砂石公寓楼还和艾利克斯几个小时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外墙的红砖被夜露浸得颜色更深, 防火梯的铁锈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二楼那扇窗户还亮着灯,暖黄色的, 像一个等待游子归来的温柔陷阱。
艾利克斯站在街对面的阴影里,抬头看着那扇窗。
窗帘没拉严实。和今天下午他来的时候一样。他能看见天花板的边缘和那个暗红色实木大书柜的一角。
曾经内森·托雷斯在家里发疯的时候, 西尔莎太太家就是他和奥罗拉的避风港。两只小狗给了奥罗拉多么大的安慰, 让奥罗拉不会再因为内森的暴怒而变得畏惧恐慌。
但他现在要亲手毁掉这个避风港了。
西尔莎太太大概还坐在客厅里,也许在看电视, 也许在织毛衣,也许在等她亲爱的“孙子”回来汇报今晚的侦察结果。
艾利克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掌心那道贯穿伤只被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左肩的伤更深,每次心跳他都能感觉到血液在伤口周围涌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挣扎着想要逃出来。
大概是他的愤怒吧。
他把左手放在袖剑上,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蝙蝠侠曾经教导他的冥想方法让他在几秒钟之内迅速清空了多余的杂念。
手掌和肩膀的疼痛会让他的动作比往常慢一点,他需要把这个劣势考虑进去。西尔莎不是普通的圣殿骑士情报员——能在布鲁德海文监视他而不被发现,接着还能在哥谭主持一个据点而无人察觉, 这个老太太的手段绝对不会像她的外表那样无害。
但今晚她必须死。
艾利克斯穿过街道, 走上台阶。他没有按门铃,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下午西尔莎给他的备用钥匙, 轻轻插进锁孔。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廊灯还亮着,房间里依旧还是那股旧木头、草药茶和狗毛的味道,就好像他和西尔莎太太真的是一对平凡的祖孙。厨房方向传来水龙头滴水的声音,规律的,一下,一下,像专门在为他倒计时。
他走过玄关。鞋柜上那串挂着黑色十字徽章的钥匙还在原来的位置。挂钩上那件旧风衣也还在,这里的一切都和下午时一模一样。
客厅的灯开着。
西尔莎太太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波西米亚风格披肩,手里拿着一本书,就仿佛他真的只是一个年迈的慈祥的独居老人。土豆和沙拉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两只棕色的泰迪挤在一起,呼噜声此起彼伏。
那个画面温馨得让艾利克斯涌起一股恶心的感觉。
老太太抬起眼睛看着艾利克斯,脸上浮起一个慈祥的笑容。
“回来了?”她说,声音还是那种祖母看见孙子回家时的欢喜,“今晚怎么样?还顺利吗?”
艾利克斯没有回答。
他走到客厅中央,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这个距离,他的袖剑可以在她站起来之前刺穿她的喉咙。
“怎么不说话?”西尔莎太太合上书,把披肩往旁边拨了拨,示意艾利克斯坐下,“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您还记得奥罗拉和瑞贝卡吗?”
艾利克斯开口问道。
西尔莎太太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抚摸披肩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西尔莎太太问道,“你可怜的姨妈……”
“奥罗拉还活着。她就在哥谭。”艾利克斯轻描淡写地说,“她在雷耶斯家里,被圣殿骑士控制着。她今晚差点杀了贝拉·雷耶斯,然后她差点杀了我。”
他把被贯穿的手掌举起来,讥讽的说道,“瞧,我的小公主的杰作。不对,应该是圣殿骑士的杰作。”
沉默填满了整个客厅。连两只狗似乎都感觉到了什么,土豆抬起头,朝着艾利克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呜咽。
西尔莎太太看着艾利克斯手上的伤口,那个慈祥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从她脸上褪去。她挺直身体,终于不再是那副老态龙钟的样子。
她看起来像是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样子。
“所以,你想做什么?”她问,声音不再是那个慈祥的祖母,而是一个正在评估威胁的情报员。
艾利克斯笑着看向她,“我只是想问问,当初……命令瑞贝卡去跳海的人,是您吗?”
“……艾利克斯,这是主的旨意。”西尔莎太太眯起眼睛。
那个色彩斑斓的披肩从她肩上滑落,堆在沙发扶手上。
她站起身的动作没有一丝老年人该有的迟缓。
她站起来之后,艾利克斯才发现她的身高其实不矮——之前的佝偻至少有一半是伪装。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右手微微往腰后移了一点。
艾利克斯看见了那个动作,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问道:“谁的命令?索菲亚吗?”
“瑞贝卡是个软弱无能的家伙。”西尔莎太太说道,“她没有起到本该有的作用,无法为我们伟大的事业贡献力量,死亡是她最好的归宿。”
“所以她会来到布鲁德海文,莫名其妙嫁给一个家暴男,这些也是你们的命令?”
“内森可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要不是瑞贝卡,他不会染上毒瘾。”西尔莎太太冷笑一声,“是瑞贝卡那个女人误导了我们,她让我们以为……安德鲁·迈尔斯还活着,那个蠢货!”
过去在布鲁德海文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浮现在艾利克斯脑海中,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邻居、同学、老师,每一个似乎都有可能是圣殿骑士的眼线。
“所以你们的目标其实是我爸。你们将瑞贝卡困在布鲁德海文,是想引诱安德鲁踏入你们的陷阱。”艾利克斯一个一个数过去:“贝克曼校长,乔伊·马尼科姆,还有那个总会塞给我一个三明治的便利店老板,他们全是你们的外围成员。我说的对吗?”
难怪当初贝克曼校长会如此尽心尽力地为他处理那起所谓的“校园霸凌”事件,大概那个时候西尔莎太太就已经把他的存在上报给了圣殿骑士。
只可惜西尔莎太太以为他真的只是瑞贝卡的侄子而已。那会他们大约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圣殿骑士的好苗子。
所以……圣殿骑士以为奥罗拉才是瑞贝卡和安德鲁的孩子。是那个拥有多位刺客大师血脉的奇迹。
那么奥罗拉……她到底来自哪里?
“你确定你要走上这条路?”西尔莎太太叹了口气,把手伸进沙发垫下面。再抽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把格|洛|克17,消音器已经在枪口拧紧。“艾利克斯,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哪条路才是正确的。”
艾利克斯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剑,有些不合时宜地冒出个念头:他是不是太复古了点?
战斗在一瞬间触发。
艾利克斯如同一只幽灵一样迅速闪到西尔莎太太身前,西尔莎太太往后撤步,右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匕首,横挡住他的剑锋。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客厅里炸响,土豆和沙拉“汪呜汪呜”地叫着从地毯上跳起来,害怕地缩到了书柜后面。
“你年纪看来没有表面上的这么老。”艾利克斯说道,“我还以为您真的半截入土了呢。”
“你以为我是靠做菜进的圣殿骑士?”西尔莎太太冷笑了一声,“我杀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炖菜还多,孩子。”
她的匕首翻转,以一道诡异的角度刺向艾利克斯的右腕,动作凌厉得完全不像一个老人。艾利克斯闪开,同时左手一拳砸向她的面部。
他虚晃一招,真正的攻击是他的膝盖,顶向她腰侧的肾脏位置。
西尔莎太太侧身躲过了膝盖,但没能完全躲过袖剑的追击。剑锋划过她的左前臂,血立刻从米色毛衣的袖子里渗出来。
她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背撞上了那个暗红色的大书柜。书柜晃了一下,最顶层的一本硬皮圣经掉下来,重重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