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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谢情的脊背微微绷了一下。

    “你与他是什么关系?”

    “同学。”

    “同学。”

    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附属训练楼位置偏僻,夜间无人出入,连常规巡逻都不会经过那片区域。”

    “一个普通同学,为什么会在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

    谢情和他对视了两秒。

    “我并不清楚别人的行动。”

    那人抬了下眉毛,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正要追问。

    谢情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声线沉稳。

    “长官要是实在好奇,不如我帮您把阎少昀本人叫过来,您直接问他。”

    会议桌对面安静了一会。

    那人手指在文件夹上顿了一下。

    旁边的女军官低咳了一声,别过脸去。

    年长的军官盯着谢情看了几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扣,声音稍稍重了几分。

    “行了。这事不需要你操心。”

    “你可以回去了。”

    谢情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转身走出302室。

    走廊里的空气比屋内好多了。

    他长出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回去的路上,路过操场,晨训的学员已经散了,只剩几个人在器械区做拉伸。

    日子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上课,训练,看书,吃饭。

    谢情花了两个晚上把落下的理论课内容补完,联邦法理和军政史的重点用笔在触屏板上标注两遍。

    体能课他跟了大部队训练,但教官没让他上对抗项目,只安排了基础负重和器械循环。

    强度比平时低了一档,但谢情觉得没必要,自己加练了回来。

    手臂上的纱布第二天拆了,伤口结了痂,没有感染的迹象。

    掌心被自己掐出来的翻卷口子愈合得慢一些,但已经不妨碍握拳发力。

    后颈的腺体恢复得比预想的快。

    连绵不绝的燥热感在吃了两天药之后彻底消退。

    谢情重新领了一批阻隔贴,保险起见,给宿舍的抽屉上了锁。

    廖成宇没有再回来。

    他那张铺位上的被褥还叠着,桌面上零零散散的东西也没人收拾。

    闵文靖偷偷跟谢情咬耳朵:“听说他被暂时拘留了,教务处那边天天有人找他谈话。好像还联系了他家里人。”

    谢情哦了一声。

    宿舍从四个人变成了两个人,安静了太多。

    闵文靖偶尔觉得不适应,夜里会多说几句废话才肯闭眼睡觉。

    谢情不太在意。

    对他来说,居住环境少了其他alpha的侵扰,睡眠质量更好了。

    插曲过后,重新回到按部就班的轨道上。

    只是那个人总会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他的生活罅隙里。

    生活有条不紊地运转,心跳却总在某些猝不及防的瞬间,跳脱出他费心维持的节拍。

    ----------------------------------------

    就这么算了

    三天后。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过,谢情关上触屏板,起身走出了教室。

    楼道里人流散得快,大部分人都赶着去食堂抢位子,成群地往楼梯口涌。

    谢情逆着人流往东侧走,拐进那条他走过很多次的走廊。

    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照得墙面发白。

    鹿鸣今天没有排课,谢情昨晚给他发了消息,说想来了解一下调查进度。

    对方只回了两个字:“来吧。”

    教导室的门虚掩着。

    谢情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鹿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边摊着几份文件,正在往触屏板上录入什么。

    听到声音抬起头,视线在谢情脸上停了一下。

    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嘴唇抿着一条细线,眉心的纹路比平时深了些许,两眼里带着一点……

    谢情看清了那个神态。

    是一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却仍旧觉得为难的疲惫。

    他那颗刚安稳下来的心脏又不舒服起来。

    紧了一下又松了,松了又紧了,像被人拿手指反复弹了一记。

    也许不用问了。

    答案写在鹿鸣的脸上。

    “坐吧。”

    鹿鸣抬了抬下巴。

    谢情拉开椅子坐下。

    没有先开口,等着对方说。

    鹿鸣把手里的笔搁在桌面上,往椅背里靠了靠。

    办公桌上的台灯投下暖黄的一圈光,照亮了文件边角几行密密麻麻的打印字体。

    “调查结果出来了。”

    谢情没动。

    鹿鸣顿了顿,像是在组织措辞。

    “廖成宇,查实参与替换你的信息素阻隔贴,性质恶劣。教务委员会决议——预备校永久除名,违纪记录写入个人档案,随其本人终身。”

    “陈洋,知情不报,事后包庇,记校级大过一次,保留学籍观察。”

    声音落下来,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哦。”

    谢情平淡地应了一声。

    轻飘飘的,没有什么起伏。

    不意外。

    廖成宇除名,算是给了个交代。

    陈洋记大过,保留学籍——说白了就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个真正策划了一切的人呢?

    那个买通渠道、弄来催情诱导剂、利用校终端发送伪造通知、把一个oga和他锁进同一个房间的人呢?

    谢情没问。

    因为答案也写在鹿鸣的脸上。

    “此事到此为止了。”

    鹿鸣开口,语速放得很慢,似乎在斟酌每一个词的分量。

    “廖成宇已经被他家里人领走了。那个oga伤势恢复得不错,家属也达成了协商。”

    “既然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停了一下。

    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像是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这个结果,算是目前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

    谢情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蜷了蜷。

    没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要是造成了呢?

    那个oga哭叫着在地上爬行,用指甲抓破了自己的脖子。

    只是因为最终没有人被标记、没有人被侵犯,所以就“没酿成大祸”?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也没有讲出来。

    他是平民,是零背景的统招生,是这座学校里最容易被替换掉的那一块拼图。

    在这套规则里,像他这样的人能拿到的公平,顶多就是这些。

    已经不少了。

    还是身为总教的鹿鸣尽最大的能力争取来的。

    鹿鸣沉默了几秒,重新往前倾了倾身体。

    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谢情,我把话说到前头。”

    他的声调压低了半分,字字落地有声。

    “就算你心有不甘,我也不允许你私下有任何报复行为。”

    “不管你是要动手还是用别的什么方式,只要被我查到——”

    “我绝对不留情面。”

    谢情抬起眼,和鹿鸣对视了半秒。

    “我知道了。”

    鹿鸣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这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心。

    谢情没有辩解,也没有表态,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面容平淡,姿态端正,似乎是真的知道了,接受了。

    “行。你回去吧。”

    鹿鸣摆了摆手,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文件上。

    谢情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桌边。

    他走到门口,手指握住门把手的时候停了一下。

    “鹿教。”

    鹿鸣看过来。

    “谢谢。”

    鹿鸣按了按眉心,没再多说。

    谢情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板在身后合拢,碰锁的声响在走廊里轻轻回了一声,很快被安静吞没。

    谢情没有走。

    他就站在教导室门外两步远的地方,两只脚钉在地砖上,一动不动。

    走廊里没有别人。

    午休时段的教学楼空空荡荡的,窗外阳光大片大片地铺进来,白晃晃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影子拖得窄长,孤零零地贴在墙根。

    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

    捏着拳。

    五根指头一根一根地收紧,骨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指甲陷进掌心的肉里,掐出半月形的凹痕。

    那片前两天才长好的掌心伤口被指甲碾过,传来一阵钝钝的刺痛。

    谢情垂着眼睛。

    青黑色的瞳孔被睫毛遮了大半,看不分明里面翻着什么底色。

    下颌咬合的肌肉绷了又松,松了又绷。

    左手的拇指反复摩挲着食指侧面的皮肤,来来回回,动作轻慢,但停不下来。

    他把拳头从裤兜里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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