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蹄膀一起上的酸辣土豆丝,只能算是个不起眼的配角了,吃几口肉来一筷子,换换口味。
到这时候菜基本上已经上完了,各桌又上了一个甜汤,桂花酒酿汤圆。
桂花是乔宁自家晒得干桂花,酒酿是陶大姨自己做的醪糟,一般市面上用糯米做,陶大姨用的是大米,口感没有糯米醪糟那么软糯,酒味也更重一些,但是煮成甜汤吃,酒味被稀释中和,味道相当不错。
她头一回做,乔宁就吃了一大碗。
客人们不语,一味的吃吃吃。
这是相当沉默的一餐,虽然各桌都有小孩子,可就连小朋友都没有吵闹,顶多是喊家长帮自己夹菜的声音大了一点。
农家菜别的不说,份量是足足的,可这么足的份量,桌上的空盘子一个接一个,米饭上桌之后,更是每人两碗米饭起步——温家二老除外,他们不能吃这么多米饭。
二老真的眼泪要掉下来了,老天爷啊,这是什么折磨,这么多好吃的,限制着份量,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别人大口炫,他们顶多只能尝个味道,把自己尝得直咽口水。
同桌的小朋友一整片梅干菜扣肉塞进嘴巴里,小脸蛋都撑得鼓起来了,然后大口地吃几口米饭,光看那幸福的表情,就知道这一口有多香。
乔宁实在吃不动了,他吃惯了好东西,平时饮食还算克制,不会吃到特别撑。
但今天的菜太好吃啦,香迷糊了,而且几桌都在猛猛吃,饭张力拉满,乔宁不知不觉跟着吃了很多。
他把手放到桌下,搓了个响指,小黑立刻钓着狗盆摇着尾巴跑过来,乔宁把碗里剩的半碗米饭和一块蹄髈肉倒进去。
今天家里吃席,当然不会忘了狗狗,季柏青跟厨房要了饭菜,提前喂过。
不过考虑到席上可能会有客人喂狗,没敢给小黑吃太多,大概也就平时一半的饭量。
然而大家吃得太投入了,所有人都沉浸在美食中,小黑也不爱向外人讨食,可怜小狗,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吃到最后,所有人都撑得坐在椅子上不想动,嘴唇上沾着油光,一脸的幸福。
陆泽宇忍不住道:“乔儿,明年多养猪好吗?养多多的,求你了!”
这么好吃的肉,难道要一年才能吃一回吗?那是何等的折磨。
林承轩迂回地劝:“学长,你不想吃烤乳猪吗?你们自家的猪肉拿来做这个,味道一定非常棒。”
别说,乔宁还真挺好奇,不过他现在吃撑了,进食的欲望大减,讲话也慢吞吞的:“养啊,猪舍都盖好了,明年聪聪哥和他妈妈一起养。”
王聪听到自己的名字,从饭碗里抬起头,喃喃道:“我养猪。”
他喜欢养猪,他养的猪很胖,太好吃了,他还要继续给闹闹养猪。
就连何嘉铭也忍不住感叹:“等一年也值了。”
温韵宁非常认同地点头,又惋惜道:“可晴有事没能来,真是亏了。”
她心里庆幸,幸好没有非要陪着丈夫同甘共苦守在厂子里,那活儿谁不能干,她不来,不就错过了这一桌杀猪宴,能后悔死。
林承轩一家子跟温家人同桌,冯芝不心疼丈夫,心疼大儿子。
“阿璋要是有时间就好了。”她叹了口气:“一天到晚忙得饭都不好好吃,真怕他熬坏了身体。”
叶素清暗暗看了丈夫一眼,这人倒是聪明也狠得下心,手头的事说丢就丢,不过也是因为两个儿子还算能靠得住。
林承璋可没儿子,亲爹更不用说了,不拖后腿就算不错的了。
冯广思这一次算是掏着了,头一回来河溪村,先吃了一桌大席,陆泽宇他们盯着两头猪等了大半年,他第一回来就吃到了,那种饱和的美食攻击,差点儿没给冯总香晕过去。
爽啊!
他头一回吃肉吃到这么爽,堪称畅快淋漓的一顿饭。
虽然客人们已经很能吃了,但菜量实在太大,还剩下一些残羹剩饭,陶大姨挑着好一点儿的,给小黑拌了一盆狗饭,小狗吃得盆子哐当响,显然也被香得不行。
吃完饭也没全散场,厨房里,董红萍跟陶大姨等人正在处理剩下的猪肉,哪怕是留着冷冻或者冷藏鲜食的猪肉,也需要分割成小块才方便。
大块的肉分割成一个个小块,然后分装进保鲜袋里,一袋正好是一两顿的量。
一部分肉和排骨留出来,这是准备腌咸肉、腊肉和做香肠的,本地咸肉和腊肉都吃,不过腊肉一般只有过年才腌,咸肉日常也会制作一些食用。
制作方法的差异,腊肉的保存时间也会更长一些。
下午院子里支起牌桌,打麻将的打麻将,打牌的打牌,下棋的下棋,玩桌游的玩桌游。
乔宁煮了两壶山楂茶给客人们喝,中午都吃多了,促进一下消化。
他也吃多了,有点儿犯食困,赵安然喊他玩桌游他也没上桌,让他哥去玩儿,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季柏青身边看他玩。
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满院的笑闹声中睡着了,明明人声鼎沸甚至有些吵闹,他却睡得格外沉。
季柏青一直留了三分注意力在乔宁身上,见他眼睛阖上了,把手牌扣下,指节敲了敲桌面,下意识压低声音:“我去拿条毯子。”
其他人这时候才发现,乔宁已经窝在椅子上睡着了,连忙点头。
季柏青去拿了条绒毯出来,给乔宁盖上,熟悉的气息靠近,他一点儿没醒,拥着毯子睡得更香了。
这一觉睡得时间虽然不长,但又沉又香,乔宁醒来的时候,抱着毯子有些今夕何夕的恍惚感,周边热闹的人声,让他以为还在梦中。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柏青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季柏青扭头,手伸过来,手背贴了贴他额头:“醒了?还困不困。”
乔宁懵懵懂懂地摇了摇头,季柏青把手边的杯子递过来,乔宁脑子还是迷糊的,手缩在毯子里懒得伸出来,就着季柏青的手喝了两口温热的山楂茶。
“哟~”赵安然发出打趣的笑声。
陈文凯下意识紧张地看了看周围,也有人注意到他们这桌的动静,随口说笑:
“闹闹睡醒了。”
“眼睛还眯着呢,困的哟。”
“小孩子是渴睡,我们这些老家伙,想睡都睡不着喽。”
没有人觉得,季柏青喂乔宁喝水有什么不对。
陈文凯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有点儿好笑,他这是在瞎操什么心。
乔宁喝了半杯温水,逐渐清醒,依旧抱着毯子不想动,歪在椅子上看朋友们玩游戏,他的毯子毛绒绒的,冬天裹着最舒服了。
看了一会儿,睡饱了脑子也清醒了的乔宁,有点儿想玩,季柏青让了位置,董小辉趁机去给各桌都添了茶水,然后火速跑回来。
季柏青把果盘添满,尤其是瓜子,他们自家的瓜子,过年可没少消耗。
冯广思抓了把瓜子,磕磕磕,这瓜子怎么也这么好吃呢?香喷喷的,又脆又香。
嗑着瓜子再喝两口茶,哎呀这惬意。
就是好吃的容易让他分神,这局又输了,冯广思从兜里摸钱,摸了个空,讪讪地缩回手,跟另一桌打麻将的妻子讨钱:“再给我十块。”
叶素清不想搭理他,把自己装钱的纸盒子给丈夫看:“你都给我输光了!”
冯广思从外甥女那里要来一张一百的,他算是吸取教训了,以后一定随身带现钞。
然而这张红票子掏出来,同桌的杨二伯立刻道:“这太大了,找不开。”
冯广思:“……”
他被喊来打牌,听到杨二伯说过节,赌大一点,还以为是多少筹码呢,心里发愁不好赢人家的钱,老乡挣点钱不容易。
结果呢?打一块钱的!
他忍不住问,平时打多少,然后听到了五毛,甚至还有两毛的。
冯总都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听过以毛为单位计数的钱了。
也行吧,赌得小,他赢起来没压力。
然后就把老婆借给他的十块钱赌本输光了。
季柏青过来添果盘,正看到林承轩他舅一脸尴尬,他是认识冯广思的,不过那是前世,这个时候他们还没碰过面。
“媛媛。”他喊了一声,在院子里玩儿的董媛媛立刻跑过来,后面跟着康康和小汤圆。
季柏青示意冯广思把那张红票给他,递给董媛媛:“帮这个伯伯去小卖店换点零钱回来,你们可以一人买一盒摔炮,跑腿费。”
摔炮是给小孩子玩的,董小辉这个熊孩子,拿手上捏爆过,威力小,顶多炸得手疼,还算安全。
冯广思连忙道:“多买点,伯伯请客,买你们喜欢的东西。”
董媛媛仰着头:“我不要摔炮,小季哥哥我买橡皮好吗?”
季柏青:“行。”
董媛媛高高兴兴就要跑,温韵宁忙道:“等等,媛媛,帮我也换一百,你们买点零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