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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他说的读心术,自然不是真的神通,而是他在宫里那些年,为了生存,被迫学会的察言观色、揣摩人心的本事。

    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读心术,但通过观察人的微表情、小动作、语气变化,结合环境 ,来推测其真实想法和意图,他还是颇有心得。

    那天荀砚第一次把手指放到琴弦上时,王爷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

    只是当时胡黎滤镜太厚,加上对国子监执念太深,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王爷也就乐得看戏,直到今天马车和射箭的意外过于离谱,他才彻底确定,荀砚这小子,是在摆烂。

    于是,他当机立断,扮演了一次爱情保镖,成功戳破了这层窗户纸,解开了小两口的心结。

    爽之,爽之!王爷背着手,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往回走。

    深藏功与名,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呃,好像用在这里不太对?不管了,反正本王就是机智!

    王爷心情舒畅地回到自己寝殿,躺到柔软的大床上,想到刚才城墙上的那一幕,还忍不住偷笑。

    笑着笑着,他的目光,无意中瞥向了房梁。

    只见房梁的阴影里,单连刻正隐在那里守夜。

    月光恰好照亮了他小半张脸。他好像正在偷偷地、专注地看着床上的王爷。

    王爷心里一动,脸上笑容未变,却忽然把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大半张脸,闭上了眼睛,假装睡着了。

    他能感觉到,房梁上那道目光,似乎因为他这个动作,变得更加灼热。

    王爷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三个大笨蛋!真是藏不住事啊!

    他早就知道他们三个对自己那点心思了。

    他又不瞎,更不傻,宫里长大的,什么没见过?

    他之所以一直没点破,甚至有时候还故意纵容,给他们制造点机会,就是想看看,这三只倔驴到底能憋到什么时候,到底谁有胆子第一个真正以下犯上。

    他知道自己乐意,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被他们以下犯上。

    这种打破主仆界限、带着征服意味的关系,让他觉得刺激又有趣。

    他早就接受了这种可能性,甚至做好了被拿下的心理准备。

    可是!这三个笨蛋!他都纵容到这份上了,暗示也给得够多了,他们居然还在这里玩暗恋、守护、默默付出那一套!暖男排狗后面啊!

    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

    天天就知道看着他,围着他转,私下里较劲,就是不敢真捅破那层窗户纸!

    算了王爷在心里无奈地叹气,又有点恨铁不成钢,三个笨蛋,自己纠结去吧!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的心思,也一直用一种带着审视、逗弄、甚至些许高傲的眼光,看着他们三个在自己面前表演,看着他们因为自己的一个眼神、一句话而欣喜或失落,看着他们私下里那点无伤大雅的小竞争和小醋意。

    所以,清一色、全带听、单连刻他们,才能清晰地感觉到,王爷对他们,似乎很好,很依赖,但总隔着一层。

    那种好,有时候更像是对宠物、玩具、或者得力工具的奖赏和逗弄,而非平等的、发自内心的珍视和爱恋。

    这种感觉没错。在王爷的潜意识里,他确实还没完全把他们当成可以平等对话、分享内心、共度一生的爱人。

    他更多是把他们看作三个有趣的、忠心的、各有特色的所有物,三个让他生活不无聊的笨蛋,三只需要他偶尔投喂和安抚的倔驴。

    他享受着他们的忠诚、爱慕和服侍,也乐于给予回报和纵容,但那份属于上位者的、带着距离感的恩宠心态,始终存在。

    他要的,不是小心翼翼的仰望和无声的守护。

    他要的,是有人能真正地、勇敢地、不顾一切地闯进他的世界,打破那层无形的壁垒,把他从王爷的神坛上拉下来,让他也尝尝被征服、被占有的滋味。

    可惜,目前看来,这三只倔驴,似乎还没领悟到这一点,或者,领悟了,但还缺了那份不顾一切的勇气。

    王爷在被子底下撇了撇嘴,翻了个身。

    唉,当个爱情保镖容易,当个等待被攻略的傲娇王爷,也挺累的。

    大病初愈

    又苦熬了几天,这场拖拖拉拉的病,总算是好利索了。

    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等胡黎终于又能活蹦乱跳、中气十足地说话怼人时,身上好不容易被荀砚和家里伙食养出来的一点肉肉,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本就纤细的身形,此刻更显单薄,下巴尖了,锁骨明显,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虽然精神头回来了,那双眸子也重新恢复了灵动的光彩,但那股子病后初愈的虚弱感,还是能从略显苍白的脸色和偶尔的轻咳中透出来。

    荀砚看在眼里,心疼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就往下掉,拉着胡黎的手,声音哽咽:娘子为什么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就能把你折磨成这样?那些药是不是不管用?

    胡黎心里清楚,人类的药对妖怪的体质,效果确实会打折扣,更多是靠自身免疫系统硬扛过去。

    但他没法跟荀砚解释得太清楚,只能含糊地安慰:大概是我体质特殊吧,对药不太敏感。不过你看,我现在不是好了吗?别哭啦,夫君,再哭我可要笑话你了。

    荀砚连忙抹了把眼泪,但还是忍不住一下下轻抚着胡黎明显清减的腰身,眉头紧锁。

    胡黎病好了,他之前告假照顾娘子的时间也刚好到期,马上就得回明德私塾继续上课了。

    王爷晏明澈得知荀砚不通音律是装的之后,非但没因为荀砚故意折磨大家的耳朵生气,反而觉得有趣,大手一挥,表示要送荀砚一件乐器。

    王爷的私库里还真有不少好东西。

    他带着荀砚和胡黎去挑,古琴、玉箫、竹笛、陶埙、甚至还有箜篌、阮咸等不太常见的乐器。

    荀砚看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了一把紫檀木琵琶上。琵琶做工精致,琴身线条流畅,漆面光润,品相极佳。

    会弹这个?王爷挑眉。

    荀砚点点头:家父略通此道,我小时候跟着学过一些。只是后来

    他没说下去,但胡黎明白,后来家道中落,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闲情逸致弹琴弄乐?

    荀老爷那把旧琵琶,想必也早就为了糊口卖掉了。

    就它了!王爷很爽快,宝剑赠英雄,好琴配知音。荀兄,拿着!

    荀砚道了谢,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把颇有分量的琵琶,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丝弦。

    回到家里,胡黎好奇心大起,拉着荀砚不让他收起来:夫君,弹一曲给我听听嘛!我还从来没听你弹过琵琶呢!

    荀砚抱着琵琶,有些不好意思:娘子,我我真的好久没弹了,手都生了,怕弹得不好

    弹得不好我也爱听!胡黎不由分说,搬了把舒适的圈椅,放在荀砚面前,自己双手撑着脸,盘腿坐在椅子上,满是期待,弹嘛弹嘛!就弹你小时候学的那首!

    荀砚拗不过他,只好在另一张凳子上坐下,调整了一下琵琶的姿势。

    他微微侧身,将琵琶半抱在怀中,那张清俊的脸,便有大半掩在了古朴的琴身后,只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和低垂的、长长的睫毛。

    这个角度看去,平日里温润甚至有些呆气的面容,竟平添了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沉静疏离的韵味,仿佛蒙上了一层古典的薄纱。

    他深吸一口气,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丝弦上。

    轻拢慢捻抹复挑,起手式标准而优雅。指尖拨动,一串清越如珠玉落盘、又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乐音,便从弦上流淌而出。

    旋律并不复杂,甚至有些古旧,但荀砚弹得极为认真,指法虽然略显生涩,但节奏稳当,情感饱满。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专注地落在琴弦上,一缕不听话的乌发从鬓边滑落,随着他偶尔的颔首动作,轻轻晃动。

    胡黎看得入了神。

    那低垂的眼睫,那在弦上跳跃的、骨节分明的手指,那被琴身半掩的、线条优美的下颌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将那缕滑落的发丝,温柔地挽到了荀砚的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荀砚微凉的耳廓。

    荀砚的琴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但没有停。

    他抬起眼,飞快地看了胡黎一眼,那眼神里有羞涩,有被专注凝视的赧然,还有一丝被触碰的悸动。

    随即,他又垂下眼,继续弹奏。

    弹着弹着,荀砚竟然低声哼唱了起来。哼的是一支当地流传很广的、关于求爱的古老小调,歌词直白又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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