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无常被她问得一愣。看?看什么?这不就是山君吗?
那标志性的魁梧身躯,那浓烈的山岳气息
然而,就在他们下意识凝神细看的瞬间,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下!
不对!外形和灵魂是不匹配的!
山君的躯壳依旧强大,山岳气息也做不得假,但此刻,这绝不是原装的山君之魂!
啊啊啊!!! 白无常似乎更沉不住气,那标志性的尖细声音都变调了,手中哭丧棒差点脱手,你、你你你是谁?!山君哪里去了?! 她的神魂呢?!
黑无常虽然没叫出声,但帽檐下的阴影似乎都抖动了一下,手中锁链发出轻微的咔啦声。
山君丢了?!堂堂一方地祇,正牌神祇,魂丢了?! 这简直是地府千万年来都罕见的重大事故!
不,是灾难!一旦上面知道,地府上上下下,从阎罗到他们这些勾魂使者,恐怕都要被严厉问责!搞不好神位不保都是轻的!
这事绝对、绝对不能传出去!
必须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把山君找回来,把这事抹平!
黑无常努力让声音恢复平稳:敢问尊驾是?
我啊? 山君指了指自己,咧嘴一笑,我是个普通人哦!
普通人?! 黑白无常只觉得眼前一黑。
完了完了!怎么还把普通人也牵扯进来了?! 麻烦大了!
看着黑白无常那副如丧考妣、恨不得原地消失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慌乱样子,山君心里得意极了,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那位真正的大佬告诉她的话:
「咱俩这情况,身体互换,完全就是地府那帮家伙的失职,而且还是非常严重的失职!一下招惹了两个存在我这个正牌神祇,和你这个普通生魂。这事儿要是捅上去,嘿嘿」
不过当时,那位大佬神魂并没有要求马上换回来,反而对新奇的人类世界产生了浓厚兴趣,决定用李安壤,也就是现在这个普通灵魂原本的名字,去体验一下人类生活。
当然,大佬也给她留下了锦囊妙计:「丫头,记住,抓着这个把柄,以后要是有什么特别想要、地府又能给的东西,尽管去要!不过记住,只能要一次,多了他们该狗急跳墙了。等你要完了,那帮家伙肯定会屁滚尿流地赶紧把咱俩换回来,生怕晚一秒就捅到天上去。」
想到这里,李安壤定了定神,不再吓唬这两个快要崩溃的鬼差,她伸出手指,指向荀砚,又指了指地上耳朵还在流血、哭得几乎脱力的胡黎:
第一, 把荀砚放了。今天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他杀那混蛋王爷,是被厉鬼附身,情有可原,而且那王爷自己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们地府自己失职,没管好厉鬼,还有脸来抓受害者?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用眼神飞速交流:荀砚的事 vs 山君魂丢的事,哪个更紧急、更严重、更不能让上面知道?
当然是后者啊!!!!! 荀砚这事,往大了说是扰乱阴阳秩序,往小了说甚至可以算见义勇为,操作空间很大,甚至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悄悄抹平。
可山君魂丢、神躯被占这事,一旦曝光,那就是震动三界的大丑闻!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李安壤看着他们眼神闪烁,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又慢悠悠地补充,声音带着威胁:第二, 我不要你们的口头保证。空口无凭,立字为据!签字画押,以地府幽冥法则为契,保证以后绝不找荀砚的麻烦,今日之事彻底揭过,别动不动就想把他拖下去!
她又加重语气:你们最好想清楚。原山君大佬最见不得有人骗她! 而且,她被你们害得离开自己身体那么久,已经很不爽了。要是再惹她不高兴,就算她以后回来了,信不信她也照样会去告状?到时候,可就不是失职那么简单了
好好好!答应!都答应! 黑无常几乎是抢着说道,声音都带着点急切了,您请这边呃,您希望我们怎么做?只要不将此事上报,一切都好商量!
他们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尊假山君大神送走,再把真山君找回来,把窟窿堵上。
白无常也连连点头,甚至主动掏出了一卷泛着幽光的黑色卷轴:您说,契约怎么写?我们马上签!签完立刻放人!还有,您您这边,我们马上安排,送您回原来的世界,保证将您和山君大人的神魂安然归位!绝无后患!
胡黎还瘫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耳朵,愣愣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神转折。
听到回原来的世界,嘴唇动了动:老乡,你你要回去了?
李安壤对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复杂。
穿越以来,能遇到另一个同类,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没想到,分别来得这么快。
胡黎挣扎着,用尽力气:老乡能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吗?以后如果我有能力了,我我回去找你。
他知道这希望渺茫,但此刻,他只想记住这个同乡的名字。
愣了一下:这个啊我叫李安壤。平安的安,土壤的壤。好了,狐狸,再见了保重。
说完,她不再看胡黎,转向黑白无常:契约按我说的写。
黑白无常哪敢不从,连忙拟好契约。
内容无非是地府不再追究荀砚弑杀皇子之事,承认其不朽尸状态的合法性,并保证不再因此事骚扰其与家人。
荀砚在锁链松开他脖颈的瞬间,一直强撑的精神骤然松懈,加上之前情绪大起大落,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倒在了地上。
山君看着契约生效,对黑白无常点了点头:行了,带路吧。赶紧的,我也想念我的手机和空调了。
黑白无常如蒙大赦,连忙在前引路,一阵朦胧的幽光闪过,他们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场足以让荀家家破人亡、让胡黎痛不欲生的劫难,被另一个意外化解了。
胡黎瘫坐在地上,看着空空如也的门口,又看看昏迷不醒的荀砚,一时之间,竟有些恍惚。
巨大的情绪起伏过后,是席卷全身的虚脱和茫然。
荀梨推着轮椅过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按了按胡黎刚才受伤的耳朵周围。
他眼圈红红的,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义父!
义父!荀梨第一个反应过来,推着轮椅快速过来,看到胡黎还在流血的耳朵,心疼得不行,连忙从怀里掏出干净的布帕,小心地按在伤口上,快,止血!
在大宝和二宝的协助下,荀梨发挥他高超的医术,在简陋的条件下,小心翼翼地为胡黎清理伤口,然后用针线将豁开的耳朵缝合了起来。
过程很疼,但胡黎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抱着昏迷的荀砚,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
缝好了,荀梨看着那蜿蜒的缝合痕迹,有些愧疚和小心翼翼地说:义父伤口有点深,可能会留疤。他知道义父非常爱美,平时一根头发没梳好都要在意半天,这耳朵上留下一道疤
胡黎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看自己血迹斑斑、狼狈不堪的样子,再看看怀里昏迷不醒的荀砚,想想这一夜的惊心动魄、生离死别,再想到自己漂亮的狐狸耳朵上要留下一道难看的疤委屈、后怕、心疼、愤怒、还有对破相的沮丧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再也忍不住,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震天,把刚刚缓过神来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一道乌光去而复返,黑无常的身影在半空中匆匆闪现了一下,似乎极为不好意思,抬手对着胡黎的耳朵轻轻一挥。
一阵清凉的感觉覆盖了伤处,那火辣辣的疼痛瞬间消失。
荀梨惊讶地发现,刚刚缝好的线消失了,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平复,最后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耳朵恢复了原本毛茸茸、完好无损的模样,甚至看起来比以前更光泽了些。
胡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眨巴着还挂着泪珠的眼睛,抬手摸了摸自己完好如初、甚至手感更好的耳朵,又摸了摸,确定不是幻觉,然后一下子又不哭了。
变脸之快,让旁边还红着眼眶的荀梨都愣了一下。
家里其他人也终于敢从房间里出来,看到院中的景象,又是后怕又是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