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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甜吗

    甜吗

    外面的风雪似乎变大了。

    风裹着雪粒从窗棂间扑进来,但是殿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整个寝殿暖意融融,寒意一丝也透不进来。

    下雪的天气太冷了,吃暖锅正好可以暖暖身子,晚间用膳的时候,商阙一直在涮肉,他自己倒是没怎么动筷子,大半盘的羊肉都落进了褚绥的肚子里,吃得有些撑了。

    褚绥此时正靠在软榻上,腰后还垫着松软的靠枕,旁边的圆几上还摆着一堆奏折。

    他随手翻开几本奏折,扫了两眼,又再次合上,恹恹地搁回了桌上。

    如今朝局算是稳定下来了,路鸿哲的势力早已被连根拔起,刁崇一党也随着二皇子落网彻底清退,剩下那些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的,都是对先帝和太子一党忠心耿耿的,也是务实派的官员。

    大多数都是像贺正雅和萧项禹这样的纯臣,他们都是真正能为朝廷干事的。

    入冬以来,各地灾情也渐渐缓了下来。

    南水北调的工程圆满结束,汝南一带的洪水成功引入了下游干涸已久的豫州。

    蝗灾、瘟疫、粮荒这些祸患,也随之渐渐消弭了。

    汝南一带的流民,大部分都被褚稷用船运调来了京城,如今该遣返的遣返,该安置的安置。

    眼下并无要紧的军国大事,朝廷、各地方官员呈上来的折子多数都是些琐碎杂事,褚绥提不起兴致,索性把折子丢了回去,不耐烦地吩咐了句:“都送去内阁,若是贺正雅拿不定主意再来问朕。”

    “是。”福安应了一声,干脆利落地将奏折理好装进箱笼,命几个小太监来,把箱笼送回内阁。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偶尔只能听见风雪的呼啸声。

    商阙端着一盆热水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将铜盆搁在榻前的脚踏上,蹲下身,自然地挽起袖子,伸手试了试水温,才抬头看向褚绥:“臣来伺候陛下洗脚。”

    褚绥支着脑袋,看着商阙挽起他的裤脚,然后轻轻握着他的脚踝放到了铜盆里去,懒懒地哼了声:“这是你该干的活吗?”

    “陛下莫忘了,臣曾是您的伴读,侍候陛下,是臣的本分。”商阙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笑意,“烫不烫?”

    褚绥轻轻摇头:“这样正好。”

    热水漫过脚踝,商阙轻轻按摩着他的脚,连日的疲惫好像都得到了缓解。

    商阙低下头,指腹沿着他脚底的穴位轻轻地揉按着。

    褚绥怀着身孕之后,身子一日比一日沉,总是容易乏累。

    商阙趁着张太医来送安胎药的时候便多问了几句,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陛下。

    他忽然想起在扬州时,也给陛下洗过一次脚,只是那时的陛下,比现在要瘦弱许多,脚踝细细的,脚背也薄,都能摸到骨头。

    如今他托着陛下的脚踝,明显地感觉到,陛下的脚沉了些,脚背也比那时厚了一层,脚趾头圆润饱满,看着有些浮肿。

    褚绥闭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商阙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他把褚绥的脚搁在自己膝盖上,用手帕轻轻擦拭上面的水珠。

    擦干之后,他悄悄看了眼昏昏欲睡的褚绥,然后低头吻了一下他的脚背。

    褚绥猛地睁开眼,有些慌乱地想要收回脚,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放肆,你你这是在做什么。”

    商阙脸上挂着得逞的笑容,没说什么,只是把他的裤脚放了下来,给他重新穿好袜子,然后抱着他回到了床榻上。

    把他放在床榻边的话本子抽走,不容拒绝地开口:“夜深了,看书费眼睛,还是明日再看吧?”

    褚绥有些凌乱,方才他是被商阙训了吗?

    他连忙撑着床榻想要起身,被商阙压了回去。

    褚绥恼道:“你好大的胆子!”

    商阙低声温柔地哄着他:“臣去把药端过来。”

    安胎药本来就苦,若是放得太凉了,苦涩的味道更甚,现在喝正好,商阙一直都算着时辰。

    回来的时候他手里除了那碗药,还多了一碟蜜渍过的酸杏。

    “先吃一口酸杏?”商阙叉起一颗酸杏送到他嘴边,哄道:“待会喝药就不觉得苦了。”

    褚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皱起了眉。

    商阙时刻盯着他的脸,见他皱眉,立即把手伸了过去,让他吐出来:“是不是太酸了?”

    褚绥摇摇头:“是太甜了。”

    商阙把他咬过一口的酸杏放进了嘴里,尝了一下,入口的酸味让他瞬间头皮发麻,他艰难地把那半颗果肉咽了下去,勉强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那臣明日让御膳房少放些蜜糖。”

    褚绥淡淡地“嗯”了声,没有错过他一闪而过皱起的眉头,他不动声色地拿起叉子挑起一颗酸杏送进最近咬了一半,然后把剩下的那半颗递到商阙嘴边。

    “你再尝尝看,是不是太甜了?”

    商阙看着他脸上狡黠的笑容,笑着张嘴咬下他吃剩的那半颗酸杏,眼波转了转,调侃了句:“绥绥尝过的酸杏确实要比其他的甜。”

    褚绥脸上的笑容僵住,顿时丢下那把叉子,把那碗安胎药一饮而尽。

    “慢点喝。”商阙看着他把药喝完,然后用手帕替他擦了擦嘴角,又把那碟酸杏端到他面前来,笑道:“还要吃吗?或者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我让下人去准备。”

    褚绥闷闷地说了句:“不吃了。”

    商阙唤来下人把酸杏和药碗端了出去,又端来一盏茶让他漱口。

    “现在已经是亥时了,早点休息吧。”

    褚绥是有些困了,他的安胎药里有安神的功效,没一会便觉得浓浓的睡意来袭,看见商阙还守在他的床榻前,迷迷糊糊地问了句:“你还不睡吗?”

    商阙听到他这句话,险些就答应要留下来了,他替褚绥掖了掖被子,摇头笑了笑:“陛下先睡,臣等你睡着了,再回偏殿睡。”

    褚绥努力掀起沉得像灌了铅的眼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他会留下来。

    他微微启唇,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还是闭上双眼,沉沉地睡了过去。

    商阙等褚绥彻底睡熟了,在他额角上轻轻一吻,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殿。

    福安留在里面守夜。

    看见商阙披着大衣出门,他惊讶喊了句:“侯爷这是要去哪?”

    商阙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叫他守好陛下,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福安公公连忙点头:“奴才知道了。”

    大雪还在下,整座皇宫被大雪笼罩,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

    冷风从衣襟袖口处灌进来,商阙沿着廊柱快行,在檐角处轻点足尖,翻上了屋顶。

    他绕过巡逻的禁军队伍,踩着屋脊一路向南,脚步放得极轻,落在瓦面上几乎听不见声响。

    一路穿行,来到了太医院。

    整个太医院只有藏书室的烛火还亮着,他掀开屋顶上的瓦片看了看,张太医正靠在书柜上查阅典籍。

    商阙无声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张太医还在认真地研究着手上的医书,压根没发现房里多了一个人。

    他一边翻看医书,一边记录着医术上面的内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若要缝合,最好用桑皮线,需剥取桑树根皮的内层,取其洁白柔韧的长纤维……”

    “桑皮线能够清热解毒,还能避秽,伤口不易溃烂”

    “以药汁煮之,使其入药性,则可驱邪避毒。”

    “若是用此线缝合,可去腐生肌,即便愈合之后,也无需再把线拆下来,桑皮线能与皮肉相融,免去二次皮肉之苦。”

    张太医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商阙听着他的碎碎念,有种不好的预感,便来到他的桌案前,拾起桌上那几本被张太医做过笔记的书看了看。

    那几本书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全是关于男子生产的医书记载。

    男子生产的史书记载少之又少,连雪隐族的古籍上,都鲜少有记载男子孕育子嗣一事。

    【男子若要生育,只能剖腹取子,除此,别无他法。】

    看到这句话,商阙瞳孔骤缩,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连手里的古籍都在慌乱中掉落了地上。

    张太医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才惊觉房里多了道人影,他吓得险些叫出声来,拿起烛台照了照桌案前那道身影,看清了来的人是威远侯之后,才猛地松了口气。

    只是那口气也没舒缓多久,他的心脏再次提到了嗓子眼里。

    侯爷这还是第一次踏进太医院,无事不登三宝殿,他瞅了眼侯爷的脸色,半晌才敢喊了他一声:“侯爷深夜前来可有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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