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早点回家。”
两人收拾好店里之后,将卷帘门拉下, 在他们走远之后, 原本用花藤装饰, 看上去很温馨好看的墙角凭空出现了一把鲜红的雨伞。
它静静地躺在地上,像是等待着被人打开。
这是一条老旧的巷子,石板路边缘布着点点青苔。
巷子里没有灯,仅靠着微弱的月光照亮。
“嗒, 嗒。”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造访了这里,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音与雨声合在一起。
因为没有带伞, 男人的黑发被雨打湿了, 有几绺垂在右眼前, 身上的风衣也尽数湿了。
就在这时,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把红色的雨伞出现在了男人的视线里。
拿起来打开它
似乎有个声音在男人耳边引诱着。
男人向前走了两步, 显然也起了主意。
不知道是不是在雨里淋了很久, 伞面的光让这把伞显得红得粘稠。
男人握住了伞柄,将伞打开
血红的伞面伴随着男人撑开伞的动作而变得粘稠涌动起来, 像布满了无数啮齿开始蠕动,。
随之而来的却不是男人濒临死亡的恐惧喊声,而是一声非人的尖啸。
一把被撕破的红伞掉落在地。
罗承行宽大的黑色风衣从后背开始隆起, 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罗承行垂眸看着地上早已破破烂烂的红伞,慢慢将手里早就握紧的东西不着痕迹收了回去。
罗玉苍白的脸出现在他右肩上,原本空洞的眼神里现在却像染上了愤怒一样, 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声,他猛地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扑了过去。
那把红伞嗡鸣颤抖起来, 隐约有粗粝地尖啸。
“罗玉,回来。”罗承行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声音并不大,却让罗玉的身形一顿。
这次显然是罗承行在试探罗玉是否会保护他、听从他的话,事实也的确如他所料,罗玉会毫不犹豫“保护”他,只是现在的状态看上去有些失控。
罗玉回头看他,嘴唇染上了鲜红的痕迹,就连双眼的眼白都像充血一样变红,模样有些骇人,苍白的脸上多了黑色的血管一样的纹路。
“罗玉,回来!”罗承行厉声重复,他一直以血滋养罗玉的阴魂,又用了些手段,让罗玉与他已经有了牵连,他暗中收力。
罗玉身形彻底顿住,他似乎因为罗承行的强行牵引有些痛苦。
看着罗玉痛苦的模样,罗承行下意识卸了力,可下一秒,罗承行眼前仿佛又出现了十几年前的画面,他已经等了这么多年
与此同时,血红的伞颜色渐渐暗了。
就在罗承行收力后以为罗玉会听从他的话回来时,罗玉却再一次扑了回去,他与罗玉之间一条看不到摸不着的血线也因此绷紧。
陷入躁狂后的罗玉看来是罗承行无法掌控的。
只是罗承行这个念头还没升起,就看到罗玉并不是扑向那把伞,红伞被他嫌弃地一脚踢开,只见罗玉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将明显是别人不要的已经枯萎的花束捡了起来。
捡起来后他咧嘴笑了,仿佛身上的痛苦都不那么煎熬了。
鬼不知道这束花已经不好看了,他只是想哄人。
这束花里什么都有,但是每支花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带上了枯萎的颜色,又经历了不短时间的雨水冲刷,现在无一例外都向下蔫着。
自从刚才红伞出现,罗玉发现罗承行一直在原地不动,他以为罗承行被吓到了,并不能很好思考的大脑有一个不甚清晰的想法——人被吓到了,人好像就是很容易被吓到。
罗玉笨拙地将这些已经完全可以扔到垃圾桶里的枯萎花枝送到罗承行面前,他的双手能锋利到将红伞以及附着在上面的鬼撕碎,却不能很好地捧住这束花。
罗承行怔然地看着罗玉,“给我?”
罗玉吞了一只鬼,现在的状态并不好,苍白的皮下有青黑色的血液沿着血管流动,让他有些萎靡又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但是他仍然坚持地要将花给罗承行。
罗承行缓缓伸出手,他抚摸了一下罗玉冰凉的脸,拇指在罗玉唇角轻轻划过,擦下粘稠的红色。
他轻轻在罗玉手中的花上碾过,原本已经快失去色彩变得枯萎的花因这一抹红而变得靡丽。
罗玉的嘴一张一合,像要笑,他看着罗承行接过他手里的花,因此十分高兴。
男人不仅接了过去,还拥住了他。
罗承行阖眼轻声说:“对不起。”
罗玉的指甲里满是红黑的污渍,一张脸更是因为吞噬了恶鬼变得惨不忍睹。
他的心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这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一件多么错的事情,他在动摇。
那把伞慢慢消失,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流动。
吞了伞鬼之后,罗玉一直怏怏的,也一直以人的形状出现。
后来罗承行才察觉,不是罗玉不想变回去,而是变不回去了。
罗承行这些年接触的鬼很多,罗玉只是吞了另一只鬼的力量,这本来应该是让他实力大增的事情。
罗玉时常昏睡,青黑细密的血管布满皮肤,罗承行只能一直在卧室布下的阵里温养着他。
又过了一段时日,罗玉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像“人”,皮肤下原本像活了一般不停蠕动的血管也消了下去,让闭着眼睛的罗玉越发像一个真正的人。
如果不是他没有呼吸的话。
变成厉鬼的他(九)
“我怎么了?”罗玉自顾自地喃喃, 他的声音有些怪异的沙哑。
他看向床边,那里有一个男人正趴伏在自己的床边,面容看上去很疲惫。
罗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在男人脸上轻轻描摹一番他的眉眼。
男人的眉眼让罗玉感到无比的熟悉, 仿佛他们已经相识了很久, 又好像有无数次, 男人像这样守着他一般。
当他想到这些的时候,罗玉的脑子里传来一阵钝痛。
他一手捂住脑袋呻吟出声。
“醒了?”男人缓缓睁开眼睛,他十分自然地握住罗玉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罗玉这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很可怖, 上面遍布着深色的血管。
“你是谁?”罗玉怔怔地问。
男人笑了,“我是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罗玉若有所思地重复。
男人告诉他, 他叫罗玉, 从小生活在孤儿院, 没有亲人,前不久因为生了一场大病短暂性失去了记忆, 男人叫罗承行, 是他的男朋友,一直在照顾着他。
罗玉露出一个笑, “我们的姓一样吗?”
罗承行轻声说,“对,这是我们的缘分。”
罗玉歪了歪头, 看了罗承行一会儿,“我可以下床吗?”
刚醒来的他问题似乎太多,罗玉意识到这一点, 脸不由红了一下。
他丝毫不怀疑罗承行告诉他这些事情的真实性,因为他在看着罗承行的时候, 内心有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感……
“可以,你已经痊愈了。”罗承行说。
说完,他蹲下身子,单膝跪地为他穿上了袜子和鞋子。
罗玉向后缩了缩,脸又是一红,“我们一直都是这样相处吗?”
罗承行仰头看他,他从罗承行的眼神里得到了答案。
罗承行的亲昵让他的心怦怦跳动,似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罗玉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在房间里随意走动起来,他走到窗边,发现厚厚的灰色窗帘紧紧合在一起。
他伸手拉开窗帘,发现外面现在是黑夜。
“为什么看不到月亮?”罗玉问。
罗承行走到他身后,同样抬头顺着罗玉的视线看过去。
“因为阴天吧。”罗承行随意答道。
阴天吗?
罗玉看着晴朗的夜空,只有那一轮黑色的圆状缺口,像是要将他吞噬。
他顿时感到头顶发毛,转身抱住了罗承行。
“怎么了?”罗承行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罗玉摇头,“没……”
月亮为什么是缺失的呢?
他不敢再看。
但是很快他就无心再想,因为他的嘴唇突然传来温柔的触感。
罗玉悄悄地攥紧手指,紧张又期待地等待罗承行下一步的动作,他微微张开了唇,等待来自另外一个人的温暖。
但是罗承行停住了,只有一个一触即离的吻。
他伸手摸了摸罗玉的脸。
“你的手好凉啊。”罗玉感到一点点失落,他缩了缩,然后看着罗承行笑了,“有点痒。”
他靠在罗承行怀里,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大。
罗玉心想,自己真的好幸运,这样好的罗承行,竟然是他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