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大概猜到了许尽欢想要干什么。
他不仅习以为常,甚至还眼前一亮。
原来还可以这样。
跟他家欢欢一比,他之前报仇就想着直接把人弄死的办法,虽简单粗暴,事后想来,却不怎么解气。
还是他家欢欢聪明。
许尽欢才不管他们三个怎么想,怎么看他呢。
他用脚把痰盂踢正,确保每一滴血,都能滴进痰盂中。
“听说,你们家已经穷到揭不开锅了,饭都不吃饱,那肯定也很久没沾过荤腥了吧?”
陈有柱又痛又怕,他恶狠狠地瞪着许尽欢。
这小杂种到底想说什么!
许尽欢顶着他要杀人的目光,用脚点了点罐底已经红了的痰盂。
“瞪我干嘛,我也是想着正好废物利用了,也算是替你‘孝敬孝敬’你老娘老子了,不用太感激我。”
陈有柱:“?!!!!!”
感谢?!
把他的血,拿给他爹他娘他儿子吃?!
这是人想得出来的招?!
这小子是活阎王再世吧!
半点儿人事都不干!
“?!!!!”
江颂年和程今樾也被许尽欢的打算,彻底惊呆了。
这么丧心病狂的损招,到底是谁想出来的?
江颂年满心复杂,肯定是有人把他家欢欢带坏了!
许尽欢这么一说,喜欢跟他狼狈为奸的江逾白,已经在盘算着可行性了。
猪血怎么处理他知道,人血还是第一次。
就是不知道,人血是不是跟猪血一样,放些盐或者加热就会凝固。
实在不行,放少许白醋或者食用碱再试试。
“许尽欢!”
“许尽欢!”
在疼痛和恐惧的加持下,陈有柱剧烈挣扎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只是一遍一遍喊着许尽欢的名字。
一副要生啖其肉饮其血的凶狠架势。
可惜什么用都没有。
这里除了他们四个人,连个鬼影都没有。
陈有柱哪怕喊到吐血,也不会有人听见。
反而他越挣扎,血流得越快。
陈有柱也不知道是失血过多,还是被倒吊太久的原因。
亦或者是被许尽欢的疯狂行为吓破了胆。
他感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
恍惚间,仿佛再次看见陈卫国在冲他招手。
陈有柱的眼皮刚合上,许尽欢就在他的脸上又划了一刀。
刚才那一刀,是从左边下巴蔓延至右边眉梢的。
这一刀,跟刚才那刀正好呈交叉状。
“嗯!!!!”
陈有柱又硬生生疼清醒了几分,他绝望而恐惧的望着许尽欢。
“你……你到底咳……想干什么……”
“我亲生母亲许婉清。”
“她……咳咳!”
血倒灌进了嘴里和鼻腔内,陈有柱被呛得差点儿喘不过来气。
许尽欢不想被他的‘口水’喷到,一闪身,躲到了程今樾身后。
程今樾下意识转身,并顺势把许尽欢搂进了怀里。
另一边又错失先机的江颂年,和兴致勃勃在研究人血怎么做的江逾白:“……”
他不会是……躲着自己偷吃去了吧?
“呸!又是这东西!”
“给狗吃狗都不吃!”
陈强尝了一口碗里黑乎乎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东西。
又苦又涩,还黏黏糊糊的,咽下去剌嗓子,不咽又饿得难受。
已经好几个月没吃过白面馒头了,别说白面馒头了,他这几个月连个杂面馒头都吃不到。
好想以前白面馒头就红烧肉的日子。
因为有陈砚舟那个冤大头,他们一家都没怎么断过肉。
这还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这么长时间不沾荤腥。
自从他和他爷瘫痪在床,他们家天天过得清汤寡水的,碗底的米粒子加在一起,还不够塞牙缝的。
天气暖和的时候,幸运些他奶还能挖到能吃的野菜,再掺上高粱面,蒸些窝窝头吃。
天冷之后,后山连个野菜都挖不到,那硬得剌嗓子的窝窝头,他们家都吃不起了。
他奶这死老太婆也真够没用的!
以前这死老婆子好歹还能上工挣点儿工分,贴补贴补他们家。
现在好了,他爹坐牢了,他妈死了,他和他爷也动弹不了。
这死老婆子倒是这干不了,那也干不了的,一让她干啥,她就扶着腰捂着腿,不是腰疼胳膊疼,就是腿疼的。
以前也没见她这么多毛病。
谁知道是不是装的呢。
不然他奶好端端的,怎么就下不了地了呢。
他看啊,他奶肯定是见他们家都不能干活挣工分了,她也想跟着偷懒,说白了,就是不想管他们死活。
平日里连顿饱饭都不让他吃,他看这死老太婆就是存心想要饿死他!
就算他们家不下地,救济粮也都有份,少是少了些,但也不至于连口饭都吃不起。
说不定就是那死老太婆把粮食藏了起来!
肯定是她把粮食藏起来自己吃了,让他吃野菜和树根的!
他好歹也是她亲孙子啊!
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她都一把年纪了,土都埋到脖子了,还能有几年活头,吃那么多有什么用,还不如把吃的省下来给他呢!
最好想想办法,就算是砸锅卖铁,借钱也给他把病治好!
他今年才十七,他还年轻,他还没娶媳妇呢,他可不能下半辈子就在床上躺着!
陈强越想越不甘心,加上吃不饱饭,脾气更加暴躁。
他把碗里半生不熟的糊糊,全泼到了钱桂芬身上。
“哎呀!你个讨债鬼!败家子!”
“知道老娘弄这点儿吃的多不容易嘛!你个整日张嘴等吃躺着等死的瘪犊子!你就这么给浪费了!饿死你个鳖孙儿!”
钱桂芬心疼不已,骂骂咧咧地抓着身前的糊糊往嘴里送。
她自己都不舍得多吃一口,省下来的口粮全给他了。
这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跟他那丧良心的死妈一样,生来就是讨债磋磨她的!
怎么不跟他妈一块死了得了!活着也是遭罪!
她钱桂芬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啊!
老了老了,摊上这么一摊子糟心事!
一把年纪了,还要伺候完老的,伺候小的,又是喂吃喂喝,又要端屎端尿。
大过年的,别人家热热闹闹,他们家冷锅冷灶。
要钱没钱,要粮食没粮食。
去打水河面结冰,家里也没柴了,连喝口热水都是奢望。
以前老二在的时候,家里的柴都是老二劈好送过来的,从来没让她操过心。
后来老二没了,许逾白那拖油瓶也不能天天吃白饭不是,他就接替了他爹的工作。
如今许逾白也走了,她也砍不动柴,只能在去后山捡些掉落的枯枝碎叶。
顺便挖点‘野菜’回来。
前两天上山又摔了一跤,她到现在腰都疼着呢。
她强忍着腰疼腿疼,大冷天的凿冰,给他们爷俩做饭吃,结果一个个的还嫌弃饭不好吃。
屎好吃,他们吃去吧。
正好还省得她给收拾了。
钱桂芬越吃越气,转身要走。
陈强一个碗砸了过去,“我说我饿了!你没听见吗!”
随着碗碎裂的声音,他们家最后一个还算完整的碗,终究也是没保住。
钱桂芬捂着被砸疼的后脑勺,她气得话都说不利索。
“你……你……”
也不知道是寒心孙子不孝顺,还是在心疼碗。
陈强才懒得看她抹眼泪呢,除了哭得他头疼,半点儿用都没有。
“你不是说我爹去村尾找粮食去了吗?人呢?怎么还不回来!他不会是……躲着自己偷吃去了吧?”
陈有柱一大早,趁着村子里人都还没怎么起来呢,就偷偷溜出去了门。
这算算,也去了四五个小时了。
从他们家到村尾也就十几分钟的路,这么长时间,都够他们把村尾家里搬空了。
经陈强一提醒,钱桂芬也有所怀疑。
老大怎么去了这么久?
不会真像这小兔崽子说的那样,背着他们在自己偷吃吧?
她可是他老娘!
为了救他出来,她连县里都冒死去闹了,他可不能跟他那白眼狼儿子一样,不管她啊!
如果不是想着老大回来了,说不定能弄回来粮食。
她哪里舍得把家里最后一点儿口粮,全部省给陈强这没良心的王八犊子!
算了!
她看谁也靠不住,还是她自己亲自跑一趟吧。
就算是被人看见了也没事,反正陈砚舟那没良心的,跟他爹一样,早早的撒手走了。
现在老二一家都没了,她是老二亲妈,怀胎十月把他生了下来,老二人没了,房子可不就是她这个亲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