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
桑寻黑着脸站起来。
一分钟后,一份红烧肉盖饭墩在了周淮钦对面的桌上。
“吃!这下满意了吧?”
桑寻咬牙切齿,抓起筷子,像插仇人一样狠狠插起一块肉塞进嘴里。
周淮钦眼底的寒霜这才瞬间化开,重新变回了那个乖巧无害的模样,温顺地拿起了勺子。
“满意。”
桑寻暗想,这小子绝对有什么不得了的精神疾病。
比如控制狂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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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泥、怒火
“哟,这不是桑寻吗?”
一道刺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
桑寻夹肉的动作一顿。
他慢慢嚼碎嘴里的肉,咽下去,才抬起眼皮。
过道旁站着两个男生。
穿着潮牌t恤,头发抹着发蜡,鼻孔朝天。
见鬼了,竟然在津大还能碰见这俩货。
真晦气。
高中的同班同学,王鹏凯和刘志晨。
“有事?”桑寻眼皮都不抬,冷冷吐出两个字。
“没事啊,就是老同学见面,打个招呼嘛。”
王鹏凯嬉皮笑脸地凑近了些,目光在桑寻面前的餐盘上扫了一圈,夸张地“啧”了一声。
“可以啊桑寻,生活水平直线上升。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只能蹲在路边吃盒饭呢。“
“怎么着?考上津大就不一样了?连二食堂这种高消费的地方都敢来了?”
旁边的刘志晨也跟着阴阳怪气。
“凯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人家桑寻可是有本事的。“
“高中那会儿不就传言有富婆看上他了吗?说不定啊……”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下流地在桑寻身上打转。
“说不定是人家‘业务能力’强,拿着金主的钱出来潇洒呢。”
“啪!”
一次性筷子在桑寻手里应声而断,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邻桌吃饭的学生吓了一跳,纷纷侧目。
桑寻慢慢站起来,一米八的身高加上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戾气,压迫感十足。
“我最后说一遍,滚。”
王鹏凯被他的眼神一瞪,下意识退了半步。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津大,到处都是监控,这疯狗还能咬人不成?
“怎么?被戳中痛处想动手啊?”
王鹏凯梗着脖子,嗓门瞬间拔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这场好戏。
“这就是咱们津大的‘好学生’!“
“以前在高中就是个混混,傍富婆打架斗殴进局子那是家常便饭!“
“他爸还在牢里蹲着呢,这种人也能进津大?简直拉低咱们学校档次!”
周围一片哗然。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真的假的?坐过牢?”
“看着挺帅的,没想到这么乱……”
“离远点,别惹事。”
桑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血液直冲脑门,那种熟悉的、想要毁灭一切的暴躁感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他想动手。
想把这两个满嘴喷粪的垃圾按在地上,打碎他们的牙,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上。
“桑寻。”
周淮钦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他比桑寻还要高半个头,站在桑寻身侧,并没有看向那两个挑衅的人,而是低头看着桑寻紧握的拳头。
随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二位是桑寻的高中同学?”
周淮钦语气温和,却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那张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
金融系的周淮钦。
王鹏凯咽了口唾沫,气焰稍微弱了一些。
“是、是啊。你是谁?“
“我们跟老同学叙旧而已,怎么,你想出头?”
刘志晨在旁边小声嘀咕:“长得跟个小白脸似的,看着也没什么战斗力……”
“出头谈不上。只是觉得二位口才不错,不去说相声可惜了。”
周淮钦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不知道二位叫什么名字?哪个院系的?辅导员是谁?我想认识一下。”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周淮钦嘴里说出来,却让人后背发凉。
王鹏凯莫名觉得有点心慌,警惕地看着他。
“问这个干嘛?想打击报复啊?我告诉你,这里是学校,有监控的!”
周淮钦抬起眼帘,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幽暗的光。
“造谣诽谤,公然侮辱同学。“
“二位好不容易考上津大,应该不想因为这点‘口舌之快’,开学第一周就背个处分,甚至被退学吧?”
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正在录音的界面。
“神经病吧你,你以为你谁啊?还处分。”王鹏凯骂骂咧咧地端起餐盘。
“什么造谣诽谤,我说的都是事实。”
他色厉内荏地骂道,脚下却已经开始往外挪。
“刘志晨,我们走,别跟这俩神经病一般见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那个劳改犯儿子混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就是,走走走,倒胃口。”
两人一边骂着,一边快步往另一边的空位离开。
桑寻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那句“劳改犯儿子”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在他心口最烂的那块肉上锯了一下。
他猛地甩开周淮钦的手。
“走了。”
桑寻连饭都不吃了,转身大步朝食堂门口走去。
周淮钦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指尖还残留着桑寻掌心的温度。
他侧过身,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正坐在角落里窃窃私语的王鹏凯和刘志晨。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温润和乖巧消失殆尽。
整个下午,桑寻都没有出现在训练场。
赵鸣飞练完卧推回来,看见周淮钦正坐在桑寻的书桌前,对着空气发呆。
“那啥……桑寻还没回来?”
赵鸣飞压低声音,生怕惊动了什么。
“我都听说了,教官下午点名发飙了,说要扣他学分。”
周淮钦没抬头。
“知道了。”
“你也别太担心,桑寻那人就这样,野惯了。”
徐嘉乐摘下耳机插了一句。
“估计是心情不好,找地儿发泄去了。”
心情不好。
周淮钦眸色沉了沉。
是因为那两个杂碎,还是因为……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桑寻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夜晚的露水气。
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进来后谁也没理,径直走到阳台,把脸埋进冷水里猛搓。
赵鸣飞刚想打招呼,被徐嘉乐一把捂住嘴。
“别招他,估计烦着呢!”
宿舍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嗡嗡声。
阳台没有开灯。
桑寻双手撑在洗手台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瓷砖上。
镜子里的人眼眶发红,带着一身洗不掉的颓丧。
“劳改犯的儿子。”
这句话像个魔咒,在他脑子里转了一下午。
他以为考上津大,离那个破烂的小镇几百公里,就能甩掉那层烂泥一样的过去。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耳光——
烂泥就是烂泥,就算镀了金,里子也是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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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不问过往
身后传来推拉门滑动的声音。
很轻。
桑寻背脊瞬间僵硬,没回头。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他肩上。
带着那股让人心烦意乱的冷松香。
“别在这儿站着,容易感冒。”
周淮钦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听不出情绪。
桑寻深吸一口气,猛地抖肩,把衣服抖落在地。
“别管我。”
嗓音低哑。
周淮钦没生气,弯腰捡起衣服,拍了拍上面的灰,又重新给他披上。
这次动作强硬了些,双手顺势搭在了桑寻的肩膀上,没让他再躲。
阳台的灯没开,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地砖上,像某种纠缠不清的藤蔓。
“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桑寻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没说他们是谁,也没说什么事。
他没看周淮钦,视线盯着角落里虚空的一点。
他在等。
等周淮钦问,然后露出那种震惊、担忧,或者嫌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