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话被骤然掐断。
因为连景的后颈处被抵上了一块冰凉的坚硬。
“现在呢?”
顾重低声说。说话间带起的胸腔嗡鸣随着两人紧贴的躯体传至连景的心脏深处,他眼睛瞬间瞪得极大,满是惊诧。
顾重手上握着一把钢制修枝刀,是他下午路过花房时发现藏在身上的。
只是一把小型单刃刀,并不崭新,刀柄接口处还沾着泥土。锋利的刀刃抵着连景的后颈,木制刀柄被紧捏在顾重隐隐发颤的右手中。
连景脖子上还有未消的吻痕,映在反光的刀面上。
没僵持半秒,顾重就急乱而用力地掰起连景的肩膀、揪着他的领口,将他狠狠推撞在沙发靠背上,手里的刀旋了个方向,绕到连景脖子前方,轻微擦过他起伏的喉结,逼得连景微微仰起头,放急了呼吸。
连景仍在持续性地瞳孔震颤中,眼珠疯狂转动着视线巡过顾重整个人临界于崩溃的紧绷神情,喉间抵着的凉意直漫过全身。
顾重的胁迫手法很拙劣,生涩、也不够镇静,只靠着蛮力压制,连刀都拿不稳。连景学过专门的防身术,要挣脱他其实轻而易举,但被他如此暴力对待的震惊远大于其他任何,完全蒙蔽住了连景这时的反应力。
顾重勉强吞了口气,压低声音:“我要是这样抓着你,他们会不会放我出门?”
“顾重。你大可以试试。”连景的脸色冷硬下来,下颌绷紧,咬牙说。
顾重将那刀猛然更抵紧几分,把连景从沙发上给粗暴地扯了起来。
试试,当然要试试,如果不试试,顾重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法子逃开这个疯子身边。
连景没来得及挣扎分毫,就被他拖拽了两步朝客房门口去,怒喊:“顾重!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闭嘴!”顾重低吼一声打断他,步子迈得愈发大,“我要你放我走而已!只要你放了我,屁事都不会发生!这是你逼我的!”
“谁逼你了?!是你一直做的太过分!还敢想我放了你?我不会放你!”连景被他又一下拽得一个踉跄,撞上被顾重拿得发颤的刀刃上,苍白的脖颈处顿时被划开一道血线。
顾重一愣,手腕一转将刀刃撇向外侧,却听连景这话瞬间怒火中烧,掐着连景的肩膀就将他摔上一旁的门框。连景的后背被撞出扎实的闷响,他拧起眉痛哼了一声。
顾重紧接着一手肘压上去制着连景,眼眶发红怒目圆睁瞪着他:“我做的过分?你还要不要点脸?!”
“你还不过分吗?!我这么花心思在你身上哄着你供着你,你怎么敢这样对我说话!这样对我!”连景照样是恶狠狠地回瞪着顾重,大声回怼他。
“操,”顾重看到了连景脖子上的血线,低骂一声,仅剩的理智压着他最后将没开刃的那一面重新用力抵上连景的脖子,挟持着他继续往外走,嘴里接着骂,“你以为谁都像你这样又不讲理又不要脸吗?我和你废什么口水!多金贵的少爷,哪听得懂我的话,我呸!走就是了,走!”
连景怒喊:“顾重!”
顾重还没扯着连景走两步,拐角处就乍然冲来三个黑衣保镖,一步到位捉住顾重的手臂照他的手腕关节往下劈,那把修枝刀落了地。连景被另一位保镖护着拉开。
顾重下一秒就已被另两个保镖压上走廊的墙壁。他暴起着极力想挣扎开,甚至一下挣开了右手臂,转身迅速抬手往另一边的保镖使力一拳击过去。
那保镖轻而易举地接住他的拳头,这三俩下架子自然是构不成什么威胁,很快就再次把顾重给制服了下来。将这男人的脑袋猛磕上墙,同时快准狠地一膝盖顶上顾重的腹部。顾重痛喘着,眼前发黑,双腿发软得差点倒下去,又被拉起来压回墙上。
“住手!”连景站定缓过口气的时候顾重已经被揍了有两下了,他立即嘶哑地高声命令道。
那保镖动作一顿,瞥了眼在地上的刀,接着看到连景脖子上显眼的血痕,没什么感情地说:“少爷,这种人不能留在你身边。”
连景说:“把他押回房间。”
顾重还在挣动,保镖再一次掰着他的肩膀往墙壁上撞,说:“少爷……”
“住手!我要干什么用得着你们插手了?!把他押回去!”
保镖沉默半秒,松了手。顾重半靠在墙上,额角淌下冷汗,随后被保镖两步押送回了客房。
顾重满心惊惧:“……放开我!你们不能……不能这样!”
连景:“关门。”
保镖将顾重推进门,看他双腿发软地跌在地上,砰地一下将门关上。
连景站在原地,管家此时才从拐角处走过来,对连景说:“连总,您的伤要及时处理。”
连景无知无觉,闻言才抬手摸上隐隐传来刺痛感的脖子,看到手指上染下的血色,指尖被气得发抖。
他闭了闭眼,只是对那三个保镖说:“不许告诉爸爸。”
领头的保镖一脸难办:“少爷,我们不告诉没用。只要是在这楼里发生的事,他就会知道的。”
“用你提醒?你们只管不告诉他就好了,其他的我知道怎么做。”
保镖于是点点头,就打算要离开。管家第二次开口:“您的伤,连总。”
连景不理会他,死死盯着那个紧闭的客房门。
门的质量很好,这房间做的隔音也很好,那门安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径直上了楼,到了二楼最里间一个门上带着密码锁的房间,输入密码开门进去。
入门即见一整面墙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大大小小几十个画面,同步放映着这栋楼宅各处角角落落的监控影像。这是一个监控室。
而这里的一切都会实时共享在连裕宽那边。
这些细到令人发指的监控,是在连景提出要搬出主楼到这里住开始就设下了的。他的爸爸对此的解释是需要关心儿子的生活,需要事无粗细地关照他的行为习惯,需要知晓他有没有按照他想要的方向成长,需要衡量他能不能最终长得合他心意。这是对连景表达爱的一种体现方式而已。连景对此习以为常。
连景调出一楼那间客房与客房外走廊处的监控录像,掐好时间段,熟练地按下删除键。
这也是连裕宽教给连景的。除了这样紧密的“关照”,他又对连景确实纵容,向来鼓励连景在有正确目标的前提下不抛弃不放弃、多执着一些、多有魄力一些,包括鼓励他大可以勇敢忤逆自己这位父亲。
连景将监控调到实时模式,转到顾重所在的那间客房的客厅部分,放大画面,将音量也拉至最高。
音响里嗡鸣着传来嘈杂刺耳的乱响,俯视的监控画面里,那个男人正在暴怒地发着脾气,大吼、摔东西、砸门,交织的激烈的物件碎裂声和他失了语序逻辑的咒骂声伴随着砰砰的砸门巨响,一下一下狠狠撞着连景的心脏。
连景从未有过这种难以置信又难过闷堵的感受,情绪翻江倒海地刺激着他的神经。毕竟活了这么些年了他身边人对他无非一个纵着一个畏着,没什么是连景做不到的、更没什么是他拿不到的,顾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一次又一次,打得他措手不及的家伙。
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会这样对我?
我做的还不够吗?
一声巨大声响赫然炸开,顾重抄起了柜子上一个装饰花瓶,狠狠地砸上了门。碎瓷片乱溅了一地,脚下这狼藉的客厅变得愈发不堪入目。
顾重的嗓子吼得有些嘶哑,尖锐地几度破音。
“连景!你就这点本事吗?你觉得你能留住我吗?”
“你放我出去!再装一下哄着我呢!”
“装都不想装了是不是!”
“我知道你在看!”
连景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紧盯着上方。
监控录像里,顾重正精准无比地转过头,瞪向客厅天花板一角的监控摄像头。
漆黑的眼睛里怒意迸发、理智全无。
我就是条狗
23
连景不打算在这个时候再去与顾重叫板对峙。
一定是他做的还不够。
之前给顾重的纵容太多太甚了,才叫他眼下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态度恶劣行为暴躁,想着要离开。没有真心,起码要让他留下吧,起码要把他想离开的心按死在肚子里吧,一分一毫也不要冒尖给自己捉到就好了,起码要想办法做到这样吧。
顾重最后精疲力竭地瘫倒在沙发上。他干瞪着眼,望着冷硬的天花板,大脑放空着,什么都想不动,全身上下只有手臂肌肉因为短时内高强度的用力还在酸胀地抽痛着。
天色渐晚,室内光线一点点暗淡下来,顾重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被吞没在了黑暗里。
第二天,接下来一整天,顾重都没能从这个房间里出去,也没能见到连景。进来的只有前来送饭以及问候需求的那位中年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