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最有价值的是冷兵器和枪。
但是两者都是管控品。
他有私下自制过一些,不敢叫人发现。
现在有了正当的门路,自然动起了旁的心思。
工作时间,训练专用的射击馆里是由场馆的坐班安全员全权负责的。
下班之后再想使用场馆,要特别申请。
首先,使用者本人必须是公安系统内登记在册的警务人员,具有合法持枪的资质。
其次,要让已经下班的安全员加班陪同,全程监督,以免使用者将训练枪支带出场馆。
最后,使用者的直管领导要事先知悉,并对在场馆内发生的一切意外状况负全责。
规定相当复杂,流程特别繁琐。
不是不可以,而是有十分严格的管理条例。
是专程为尤为特殊的情况开的绿灯,非必要不能破例。
之前他听楚郁说过,公开比武尽在眼前,射击在比赛项目之列。
路开源把这件事交给闻铮铎来办。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向闻铮铎请求,代表市局参赛?
穆扶奚三下五除二做了决定,去找闻铮铎软磨硬泡。
人情世故他还是懂一些的,却也不掏自己的腰包,从同事那里淘礼物借花献佛。
程支斌那里的都是名茶,一般舍不得给,一般人也不会找他这个法医要。
穆扶奚去找他的时候他觉得稀奇,心情也好,被穆扶奚嘴甜地哄了几句,就把一包上好的金骏眉给了他。
程支斌给茶就只给了茶,没有教授泡法,忙起来顾不上多嘱咐两句,默认穆扶奚长这么大是有些生活经验的。
穆扶奚是见过跑长途的货运司机是怎么泡茶的,拿单位发的玻璃杯子来装茶叶,水烧开了直接倒进去。
直到泡了十分钟也没发觉这种精品茶和那些大叶子茶有什么区别,泡完就给闻铮铎端过去了。
闻铮铎有自己的办公室,在大办公室里,单独隔出了一小间。
玻璃是磨砂的,在外面可以看见闻铮铎何时在通话,何时在工作。
穆扶奚选的时机很有讲究。
前段时间闻铮铎忙得脚不沾地,现在递交了给督导组的汇报材料,没什么重要的事,正在翻以前的卷宗,偶有搁下笔活动手腕的间隙,他就刚好踩着这个时间踏进了闻铮铎的办公室。
闻铮铎见他来也不觉得奇怪,还以为他是来交功课的,见他递茶就顺手接了,琢磨着总不至于在警局暗杀他,顺其自然地抿了一口,然后眉毛就拧了起来,缓了好半天才忍住没喷出来。
他抿唇舔了舔上颚,不可思议地抬起杯子看了眼泡成棕咖色的浓茶,再看看穆扶奚真诚而无辜的眼神,忍了又忍才没说他,直接问他为什么事来的。
穆扶奚就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闻铮铎问了他在警校里的射击成绩,又问他为什么想参赛。
穆扶奚都一一答了,是一副努力为自己做争取的样子。
“我对枪的结构很熟悉,持枪也稳,平均成绩稳十环,参赛应该够资格。”
“您说过能力提升了才能更好替公家办事。书本我在看,实操也不能落下,我想进步,不是只为了露脸。”
闻铮铎比他想象中好说话,几乎没有为难他,只问:“规矩都知道吧?”
穆扶奚点点头,做了保证:“我会守好各项规定的。”
闻铮铎同意了。
穆扶奚达成目的松了口气,转身想跑,闻铮铎叫住他,他的心又蹦回了嗓子眼。
他缓缓回头,忐忑地望着闻铮铎。
只听闻铮铎漫不经心地说:“杯子端走。茶泡得很好,下次别泡了。”
穆扶奚愣了一下,错愕地望着闻铮铎,随即反应过来闻铮铎的言下之意是说他茶的泡法不对,没说其他事情。
他怕闻铮铎临时想起什么再做别的要求,连忙捧起茶杯溜之大吉。
他正准备把茶水倒掉,迎面撞上出外勤回来的同事。
同事满脸通红,渴得要命,见水就喝,见他捧着热茶当即找他索要。
其实说索要并不准确。
因为穆扶奚感觉自己手中的杯子是被夺过去的。
对方夺走茶杯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管里的“咕噜”声刚响起,就见对方“噗”地喷了出来,一边弓着腰擦脸,把手上的水甩掉,一边吐槽:“妈呀,你这是刷锅水吧,怎么这个味儿!”
穆扶奚肯定不能说是自己泡的茶啊,那多丢脸啊。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中药。良药苦口。”
对方懵懵懂懂地问:“中药啊,治什么的?”
穆扶奚虚握着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想到什么说什么:“清咽利喉,清热化痰。”
对方尴尬地“哦”了一声,反过来对他道歉:“对不起,乡下人,没见识,这药你留着自己喝吧。”
说着将杯子塞还给他。
穆扶奚背过身,憋了许久也没能将唇角压下去,等人一走就笑出了声。
脉搏
国庆一到, 普天同庆,许多地方都提前插上了国旗,氛围装饰堪比新年,将连日来凶徒营造的乌烟瘴气冲了冲, 仿佛空气都清朗了起来。
法定节假日谁也克扣不了, 只有各支队的领导要轮流执勤。
闻铮铎一号到三号值班, 楚郁四号、五号值班, 六号、七号值班的是技术科的一个领导。
穆扶奚这时候就感受到做下属的好了, 不用操这些闲心。
他也终于可以脱离闻铮铎的看管与制约做自己的事了。
这段时间他没少被闻铮铎押着看令人昏昏欲睡的书, 完成闻铮铎定下的量, 还得从中挤出时间在闻铮铎的陪同下练射击。
本事是长了,他的精力也耗光了, 连下了班都什么也不想干, 回到宿舍就蒙头大睡。
郑毓芳照常和他视频通话, 看着他乌青的眼袋心疼是心疼, 却不能理解他的苦与累, 兴冲冲地说幸亏他遇到了闻铮铎这么好的领导, 跟着干活省心省力有嘉奖拿, 人家还肯花力气栽培他。
穆扶奚听着苦笑连连, 懒得跟母亲解释许多, 挂断电话, 夜里梦见过闻铮铎几回。
梦里闻铮铎都对他很和气,奈何就是不许他复仇, 于是他在梦中和闻铮铎拌嘴, 中途气醒了, 白天上班见到闻铮铎也没好脸色。
闻铮铎压根不给他眼神,从早忙到晚, 也没多少精力分给他,说好要抽查他的课业,一次也没执行。
他找到了规律,本可以偷奸耍滑躺平不做,却由于过于自律,想着读书练枪也是为了自己的成长,便自己鞭策自己,在没人看着的情况下也做完了。
对自己有要求,怪不了别人。
到了假期,他下定决心好好休息。
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改变不了他制定好的计划。
明天早上他一定是要赖床的。
等睡到快中午再把宿舍打扫一下,下午去逛市博物馆,晚上在博物馆附近沿江漫步,夜跑回来洗漱。
后天他要自己去看电影,把国庆档的排片全都看一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抱一桶爆米花坐在最后一排,谁都别想找他搭讪。
大后天他要把他的摩托送去检修,检测一下车胎的磨损情况,顺便给车胎打点气,然后去钟楼附近的西点店买两个抹茶味的碱水包。
最近在食堂吃得太油腻了,他要吃点清淡的调理一下肠胃。
当然,并不刻意控糖和碳水,免得影响到心情。
剩下的时间哪怕是在公园或者大街上随便逛逛都好。
他们这里不是旅游城市,国庆假期的流动人口不会多到密集恐怖的程度。
穆扶奚闲庭信步往宿舍走,步伐忽然受阻,脚下倏地顿住。
他低头一看,是脚上穿的制式皮鞋鞋带散了。
他们常服配的皮鞋配了条可以调节松紧的鞋带,没有运动鞋的鞋带那么粗,系紧以后很长时间都不会散开。
想来是他这段时间穿着这双鞋走了太多路,挣松了。
他蹲下来系鞋带,刚蹲稳,还没来得及舒展双臂,视野里忽然多了一双同款且大了一圈的制式皮鞋。
在月光和灯光的共同照耀下,锃亮的鞋面熠熠生辉。
鞋在人在。
他不动,鞋不动。
对方是来找他的。
假期前一天来找他的能是谁呢?
他叹了口气,不紧不慢地系好鞋带,缓缓站起,对上闻铮铎的目光淡定地说道:“好巧,队长。”
闻铮铎一如既往地冷静自持:“不巧,来找你的。明天来局里陪我加班?”
是问句,却不太容易拒绝。
穆扶奚开始咬牙。
他就知道闻铮铎找他没好事。
好端端的假期计划就这么泡汤了,穆扶奚自然不悦,却无奈地答应下来。
闻铮铎见他脸色不佳便问:“不想知道加的什么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