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士俊耿直地点头:“对啊。”
白明庭循循善诱:“你替下面的人担责已经够冤了,上面的人的锅还得你来背,人家领情吗?领情了会救你吗?对方只不过是在利用你罢了,做的就是你被抓了以后你也会咬死不说打算。人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上一个跟你差不多情况的人不太聪明,不懂得为自己争取从宽处理的机会,结果就从替罪羊变成了替死鬼。”
张士俊面色惨白,面露迟疑。
白明庭见战术有效,连忙趁胜追击:“你看你下面的人这么多,上面的人指不定还有多少呢。你就报一个名字,一个就好。不管我们能不能顺着查出始作俑者,你都算立功。责任是别人的,人生是自己的,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耗费自己的精力。”
张士俊沉默片刻,一五一十地交代。
“是我爸和我钱叔身边的朋友要杀那个姓孔的,因为那个姓孔的挡大家的道了。”
“那个姓孔的原来根本不是做房地产的,明明根基在别的领域,老老实实深耕就好了,非要跑来房地产这块横插一脚,跟我们抢地盘。”
“从前我们抢地从来不管对方什么背景,就是我爸和钱叔说了算,谁都别想分一杯羹。奈何那个姓孔的有背景,实力又强劲,家里还有个妹妹是警察,算是白道上有人,不适合正面交锋。”
“跟着我爸和我钱叔混了很多年的一个叔叔跟我说,我钱叔好心跟那个姓孔的称兄道弟,那个姓孔的却想方设法跟他抢生意,忒不厚道,就让我帮他个忙,在不把他牵连进去的情况下把姓孔的除掉。他说他知道我刚出狱手里头正缺钱,事成之后给我五百万,当场就先给了我三百万的定金。”
“我看他重情重义,为兄弟着想,出手还这么阔绰,对我百般照拂,心想一定要帮他做成这桩大事。但是我毕竟刚出狱,不成气候,自己去干,万一留下证据,又得回到监狱那个鬼地方,说不定命都得没了。”
“于是我就从三百万里拿出了一百万,让我钱叔身边的得力助手帮我物色个杀手。谁知道他办事这么不靠谱,选人选到保安队去了。真是蠢得像头猪!”
白明庭看他和那些办事不牢靠的人半斤八两,谁也别怀疑谁的智商。
前因后果终于弄明白了,白明庭没问题了,把接下来的工作交给一旁的童予宁。
童予宁对他过去做了什么不感兴趣,只关心他今晚的行为:“你今晚约孔召丰出来,是不是发现雇凶不成,想要亲自带人杀了他?”
他们一大帮人大半夜把一个上了死亡名单的约出来能干什么?
她的猜想非常符合常理。
张士俊连连摆手:“我可不是为了杀他。我当时雇了人以后,马上就醒悟过来了,我他妈被人当枪使了!我那个叔伯要是真的讲义气,干嘛不自己上,要唆使我去做,这不是挖坑害我吗?”
童予宁不信他这套说辞,面无表情地指出破绽:“你醒悟得够及时的,那钱怎么没收回来?”
张士俊“恪绷艘簧:“当大哥不要面子的吗?给出去的钱哪有收回来的道理。收买人心当然要大气一点,我出来以后还要做事的嘛,没点大哥的风范怎么让人服气?”
打的是义薄云天的旗号,做的是虚伪腌h的勾当。
就是不敢堂堂正正较量。
他们这边在审张士俊,闻铮铎和穆扶奚在和孔召丰谈奠基仪式当天的计划。
进入正题之前总要客气客气。
穆扶奚先夸了孔召丰的身手:“孔先生,您今晚真是英勇,在我们赶到之前就把人控制住了。
孔召丰从小就接受精英教育,第一课就是在艰苦卓绝的条件下锻炼意志力。孔父孔母花高价给他报名了真花钱买罪受的夏令营,他在不到十岁的年纪已经练出了标准的肌腱,武术课没少上。
他今晚一挑八,几乎没怎么受伤,只不过自己在挥拳的时候打歪了一下,手背擦破了点皮。
孔召丰还是习惯有事说事:“学来防身罢了。反正想杀我的人已经被你们控制了,奠基仪式还是照开不误。你们想见钱光霖,可以在仪式结束后找他,我当天应该没空,不能奉陪了。”
在明知有人对他动杀心的情况下,宣布一切活动照旧。
这是没把任何杀手放在眼里,还是另有目的?
隐瞒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 穆扶奚总有种他们被孔召丰利用了的感觉。
孔婧圆受伤的第一时间,孔召丰就赶到市局来劝退,对孔婧圆的关心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得出来他把孔婧圆的生命安全和强健的体魄放在第一位。
从他们兄妹二人的对话来看,孔召丰的沉稳持重不亚于闻铮铎, 为人心思缜密, 做一步, 看一万步, 力求万无一失。
这样一个人, 哪怕自己的身手再好, 也应当不会单枪匹马去应战。
况且国人打架讲究人多势众, 孔召丰不是没这个条件,多少也该带几个听命于自己的人撑场面。
为什么会一反常态?
穆扶奚觉得应该和他们在孔家用餐有关。
张士俊给孔召丰打电话是在他们来到孔家的餐厅之后。
兴许那时孔召丰就做好了借力打力的准备。
他们离开孔家没多久孔召丰就追了上来, 打的是他们步行而他开车的时间差。
当他们看见孔召丰的那一刻, 孔召丰应该也看见了他们, 只不过装作没有发现, 引着他们同步前往和张士俊约见的地点。
诚然他不明说, 可能有孔婧圆的因素在里面。
反对妹妹出生入死却让他们保驾护航终究不厚道, 可穆扶奚还是认为其中定有蹊跷。
尤其是现在孔召丰知道有人想要杀他以后, 这副“有本事你就杀了我的”强横态度, 像是留了后手。
是针对谁设的局?
是针对钱光霖一派的小人, 还是钱光霖本人?
他们去参加奠基仪式的最初目的是见到钱光霖或者张大沛, 深挖和喷泉雕塑中死者的线索。现在发现喷泉雕塑中死者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张大沛,破案的关键人物就不止钱光霖了, 还有孔召丰这个借钱给张大沛却要不回债的债主。
加之他们追到烂尾楼的时候, 恰好在楼下听见张士俊说, 张大沛失踪前见到最后一个人是孔召丰。
一旦dna鉴定结果出来,确认死者就是张大沛, 孔召丰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而令人不解的是,他刚才还在怀疑他们把目光聚焦在张士俊身上是由孔召丰一手主导的。
孔召丰似乎是在帮助他们查案。
如果孔召丰是凶手,有什么理由帮助他们推动案件进展,又为什么要默默做这些?
除非dna鉴定报告上显示死者和张士俊无血缘关系,否则孔召丰的种种做法根本无从解释。
穆扶奚皱着眉想了想,正打算和闻铮铎商量对策,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人会不会是钱光霖或者钱光霖身边的人杀的?
罪魁祸首为了脱罪嫁祸给了孔召丰,然后一箭双雕诱导张士俊找孔召丰复仇,借刀杀人,死无对证。
孔召丰苦于无法自证清白,只能为他们指明方向让他们去查。
这样可以解释通,只是缺少实证。
不管怎么样,他们现在都要等dna鉴定结果出来,也要去参加奠基仪式。
既然孔召丰给他们带了路,他们顺着这条路走一走也无妨。
总归是要一探究竟的。
问题是钱光霖不入局怎么办,在四面楚歌的情况下还会出席吗?
穆扶奚想到的闻铮铎也想到了。
张士俊出狱后再次被他们警方带走的消息不能走漏半点风声,否则要钓的大鱼就上不了钩了。
在这点上,他们和孔召丰默契地达成了一致。
孔召丰今晚可以说是全身而退,刑侦支队却开会开到后半夜。
童予宁先陈述了审问张士俊的结果。
“他这个人就是典型的二世祖,跟一般的社会青年不一样,家里有钱,每次打架斗殴他都不亲自动手,喜欢看手下虐待他人,所以杀孔召丰这件事,他也没想到自己做,选择了雇人。”
“但杀孔召丰不是他的本意,是经过钱光霖身边一个叫做康的老板授意。”
“这个康就是我们耳熟能详的康派鞋业的董事长。05年开始建厂,自己做实业起家,后来机缘巧合成了菡萏公馆的第一批业主,在钱光霖组织的慈善义卖会上拍下了成交价八千万左右的一件拍品。”
“当时的拍品一共有三件,基本上都是国外流派的抽象画。拍下拍品的剩下两个人,一个是张大沛,还有一个——”
童予宁说到这里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穆扶奚当时不在审讯室,但也能猜到:“是孔召丰。”
白明庭严肃正经地补充说道:“虽然孔先生是孔婧圆的哥哥,但我们对他这个人并无多少了解,更别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了。询问归询问,还是不能跟他走太近。毕竟目前还看不出他究竟是敌是友,盲目信任容易受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