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率先着地,被坚硬的地面刮蹭了一道伤口,谢释无从察觉,满脑子都想着离开。
爬起来便往相悖的方向跑。
在跳下去不到一分钟,门锁响起轻微的“咔哒”声,崔烨锦用钥匙打开了门。
外面吹着大风,窗户半开着,不断朝房间里灌着风,窗帘被吹得如鬼魅般起舞。
崔烨锦视线落在床上,床上有一小块鼓起,好似下面藏着什么。
但这把戏实在拙劣,鼓起的高度根本不至于撑起一个成年人的身形。
很显然,那个人连敷衍他都懒得多花些心思。
崔烨锦眼神冰冷,走到窗前垂眸向下望去。
beta的另一只脚明显行动有些不便,每一步都显得吃力。
但依旧拼命朝前跑,直到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跑到马路上时,谢释已经精疲力竭,兜里的手机在此时响起。
谢释回过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崔烨锦。
看来已经知晓他逃离的事。
谢释无法预测崔烨锦对他厌烦的时日,但在这里待了这么久。
能感觉到崔烨锦对自己的兴趣与日俱增。
谢释不知道这兴致从何而起,一边抱怨自己木讷给不出反应,一边又可劲折腾自己。
现在除了离开,便没了其他办法。
他已经耗了足够久,如果樊桃遭遇不测,他一辈子都要活在悔恨里。
将手机调至静音,不去管那持续打来的电话。
谢释漫无目的走了许久,这条公路没有路灯,只能凭借落下的月光,勉强看清眼前的道路。
眼前忽地亮起一道车灯白炽光,谢释下意识伸手遮住,直到适应后才撤下手。
“走累了吗,上车歇一会儿。”
话很温和,语气却跟风一样没有温度。
崔烨锦极力忍着怒气,见那人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垂着脑袋不管不顾数着步子走。
崔烨锦直接将车开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拉开车门下车,崔烨锦浑身散发着冷气,毋庸置疑拉着谢释的手往车上拉。
“跟我回去。”
谢释另一手缩在口袋里没有拿出来,他想甩开alpha的桎梏,
“你既然已经有了oga,为什么还非要把我留着!”
崔烨锦突然不动了,低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听说我有oga的?”
听见崔烨锦的质问,谢释愣了一瞬,而后反驳,
“那你每天都出去干什么,难道不是去见你父亲安排的oga吗?”
谢释被风吹得不太清醒,当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被手攥着的手腕力度陡然收紧,谢释皱了皱眉,崔烨锦突然笑了,
“这件事也是耿怀跟你说的?”
他用的也是,想必已经知晓谢释上次逃跑,是谁帮的忙。
崔烨锦不想深究,既然人已经回来了,他也懒得去找耿怀的麻烦。
况且这段时间耿怀又销声匿迹,联系不上。
只是没想到耿怀跟谢释的关系居然这么好,什么话都告诉谢释。
住嘴
见谢释又跟以前一样,对他的话视而不见,亦或者根本不想回答他。
崔烨锦险些被气笑了,“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就我说话你当做耳旁风。”
谢释定定看着崔烨锦,雨后的风比以前冷了几个度,风将他的话吹到了崔烨锦的耳边,
“你不值得信任,你只会威胁我。”
崔烨锦怒火冲天,连带着力度也大了不少,强硬把人从驾驶位塞了进去。
任谢释拼命反抗也不敌alpha九成的力道。
“我威胁你?要是没我的话,你现在就在那个破拍卖场上,像狗一样等着被人挑选!”
谢释手腕被捏了一圈触目惊心的红印,他眉头拧得紧,梗着脖子回道,
“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离开z城。”
他的话没有一点毛病,但崔烨锦偏偏是那种就算做错了事也要摆出一副有理的姿态,
“难道不是你蠢吗,你要是聪明的话就不会被人抓到那里去。”
崔烨锦气势汹汹,不给人留一点余地,谢释迟钝的发觉不止自己的手腕疼,连膝盖也有钝痛传来。
他很想说点什么话反驳,但崔烨锦持续说道,
“你以为你离开我就能过得很好吗?就算你逃出去了,你有能力把樊桃从凤元洵手里救出来吗?”
接连几句咄咄逼人的问话把谢释堵得哑口无言。
崔烨锦见他没了刚刚的执拗,也不再言语,下意识的想把人抱在腿上看看他的膝盖怎么样。
谢释刚刚跑步的姿势别扭,许是受伤了。
但他忘了谢释本身的性格本不是愿意顺从的,就算表面顺从,也有别的因素在。
崔烨锦的手刚要环过谢释的膝窝,作势要把人抱起来。
谢释忽地朝另一边退了退,侧身就去拉车门锁。
然而车门早在之前就被落了锁,谢释尝试无果后,瞬间放弃。
藏在口袋里的手悄然动了动,像是握着什么,随时准备拿出来。
崔烨锦的耐心被消磨殆尽,就在这时余光瞥见谢释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小截木质柄端。
他不傻,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
几乎同一时间,谢释将刀从皮质刀鞘里抽了出来,横在两人中间,刀刃泛着森冷的光。
那是一把切苹果用的水果刀,谢释走之前便做好了打算,特意将它藏进了口袋。
握着刀的手颤抖得厉害,令人根本感觉不到一点震慑,崔烨锦眼神的冰冷几乎要实质化。
顺着刀身看过去,再对上谢释强装平静的脸。
“你为了逃出去,要杀了我?”崔烨锦讲的极其缓慢,尽管料到谢释多半没胆量做出这种事,也依旧是怒到极点。
谢释居然拿刀指着他。
刀面反射出谢释半张毫无血色的脸,他嘴唇开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你放我离开吧,求你了。”
拿着刀的人反倒求饶,实属罕见。
崔烨锦无视刀的存在,一点点逼近。
每靠近一分,谢释就紧张得浑身一颤,握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往后缩。
“放你走?那你打算怎么救你的桃子呢?让我想想,”崔烨锦像是真的在思考,
“像那天一样,用自己去换樊桃的平安吗?”
这些话如同手中的匕首,直直戳中谢释的痛处。
谢释情绪失控,刀尖猛地顶到崔烨锦的脖颈。
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你住嘴!”谢释满心的委屈快要溢出来,彷徨的眼里尽是无助。
崔烨锦说出的话比刀刃刺进心里更疼痛万倍。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人,自己的生活怎么会天翻地覆,变得那么糟糕。
他可以和以前那样,每天早出晚归守着自己的水果店。
闲暇时还能和桃子一道在街头巷尾闲逛逗乐,虽生活质量不如崔烨锦的好,但内心确是充实富足的。
他本有着属于自己的生活节奏,而不是像现在那样,做任何事都有人在明暗处监视着。
alpha没了动作,而是难以置信看着他,他没想到谢释真的敢对自己下手。
脖子上的伤口不断渗出血珠,顺着脖颈蜿蜒而下。
一滴一滴落在衣领上,迅速晕染开,蔓延出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红色。
谢释手里握着的刀当即拿不稳了,剧烈颤抖着却不肯退缩。
他的眼眶像是被血浸透,红得近乎狰狞,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
“你不要逼我……”
前二十年几乎没感受到关怀,是樊桃出现在了他的世界。
让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并非一文不值,原来也有人在意、珍视自己。
在这里每拖一秒,谢释心里的愧疚感便会加深一分。
如今,他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无力地垂着脑袋。
皙白光滑的后脖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外,上面刻着青紫深重的印记。
谢释没有察觉到,一只手悄然摸上了他的脖颈,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将针管扎了进去。
一股麻痹感迅速传遍全身,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不听使唤。
手中的刀“哐当”一声落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重重地跌进了崔烨锦的怀里。
崔烨锦眼神冰森,像是感觉不到任何痛意,草草用手擦了擦脖颈的血迹,把人放好在副驾驶。
启程回了别墅。
谢释彻底被禁锢在了别墅里。
严格来说,是专门安排的一个在三楼最里侧,没有窗户的房间。
那是整个别墅里最小的房间,里面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桌子,和供人洗漱的卫生间。
尽管手脚自由,也没有任何办法出去,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此房间,一天三顿都有人按时送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