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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濬郎

    第97章 濬郎

    从前在西内冷宫时, 万贞儿这辈子吃到沂王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牛肉包子。

    当年他只会做包子和馒头, 天天做,害得她不得不献上菜谱,还被他嘲讽亲自下毒的糟糕厨艺。

    在西内冷宫之时,沂王还会为她亲自下厨,可自从他当太子之后,她再没敢开口使唤他为她洗手作羹汤。

    她其实最喜欢吃的是皇帝做的菜肴,今日不知怎么回事, 忽然发疯般想吃。

    “只想吃牛肉包子?没出息, 也不知多说几样,朕厨艺比你好, 不怕做不出。”

    皇帝忽而冷哼着轻咬她耳珠。

    “一道菜寒酸,朕能做一桌, 等着!”他心疼她, 连提要求都谨小慎微。

    朱见深在贞儿眉心缱绻啄吻,抱起贞儿, 起身去后殿小厨房里。

    段英紧紧跟在陛下与贵妃身后, 直到帝妃二人踏入后殿炊室, 段英满眼震惊看到皇帝陛下挽袖, 拿起菜刀切菜,登时急得转身, 看向那些起居注官。

    “咳咳咳咳,这段抹去, 这段不可记录在册!!”

    堂堂帝王为宠妃洗手作羹汤,传出去又会掀起惊涛骇浪。

    段英赶忙蹑手蹑脚,将炊室朱门关起来, 将起居注官们统统驱赶到乾清宫前殿等候。

    炊室内,万贞儿扶着肚子,坐在一旁,忐忑看向正忙着揉面团的皇帝。

    “濬郎,我从前挺能吃苦,比孕育子嗣更辛苦危险之事,都游刃有余,被刀子割伤都面不改色,如今只是长孕纹,就担惊受怕,伤春悲秋,难过啜泣,会不会太矫情了?”

    万贞儿总觉得自己有孕之后,愈发脆弱矫揉,自己都觉得矫情。

    虽说是受到有孕身体激素变化的影响,但她仍是觉得如今的自己,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她唾弃这样的自己。

    此刻她小心翼翼试探皇帝的心思。

    朱见深停下揉面的手,语气罕见严肃:“贞儿,你这句话不对!”

    “即便你再强大,也只是女子,即便你有开疆拓土,一人可敌千军万马的能力,能忍旁人无法忍受之苦难,却并不意味着,你只配吃苦,不配过寻常女子该有的静好岁月。”

    “能吃苦,与吃苦,是两回事,是朕没本事,害你这些年吃苦,是朕之过,不曾将你娇养得天真烂漫,不知愁滋味。”

    “是朕的错,不曾早出生十七年,不曾早些对你,不曾早些娶你,才害你遭受那些苦难。”

    “贞儿,你不必拘束自己,想做什么都成,你无需孤军奋战,你如今有夫君依靠,你能无理取闹,随心所欲,万事有你的濬郎。”

    “没本事的夫君,才会害得心爱之人一身孤勇,事事都需操心,该死的夫君,才会害得心爱之人甚至在为他辛苦孕育子嗣,最脆弱无助之时,连无理取闹都小心翼翼。”

    “只要你不犯原则错误,做什么都成。”

    万贞儿担心皇帝以为她想牝鸡司晨,忙不迭解释:“何为原则错误?我懒,可不稀罕当什么女帝。”

    万贞儿其实骨子里是个贪图安逸的懒散性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动出击,形势所迫。

    她并非强势好斗的性子,如今确认皇帝对她的心思之后,她连争风吃醋都懒得争。

    她只在乎皇帝对她的看法。

    对朝堂之事,更是毫无兴趣。

    后宫那些破事,只要不威胁她和皇帝的利益,她都懒得管,更何况朝堂国事。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比皇帝更擅长处理政治,朝堂上的文武重臣,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杀穿千年科举龙虎榜的奇才,对权谋长袖善舞。

    她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比那些被精心栽培的封建帝王,更能驾驭那些鹰顾狼视的朝臣?

    她甚至连孙妖后精心培育的王皇后都斗得吃力。

    大明只有在主少国疑之时,太后才能配合内阁干政,却也没有哪一位太后敢违背祖宗家法,公然垂帘听政,把持朝政。

    即便强大如张太后,孙妖后,都不敢独断专行,她们甚至没有完全压倒内阁大臣。

    她最讨厌阴谋诡计,对朝政厌恶至极。

    如今她只是被皇帝专宠,弹劾的奏疏就在皇帝面前堆积如山,她疯了才会忍着厌恶染指朝政,让皇帝为难,被百官怨怼。

    “非也,朕对你的原则,是你永远不准苛待自己,你夫君坐拥天下,能以天下娇养贞儿,无论你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你无需费心亲自解决问题,你只需开口即可。”

    “在朕面前,你可以喊疼,可以说委屈,可以无理取闹做任何事,朕不喜欢你隐忍半分苦难与委屈,你的性子,太隐忍。”

    “你日日只需烦恼梳什么发髻好看,戴哪支珠钗更美这些闺阁琐事即可。”

    “贞儿,往后余生,你只需做你喜欢的每一件事。”

    朱见深将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住,手上不停,开始剁肉馅。

    “濬郎”万贞儿感动得热泪盈眶,原来他的爱是盲从,极致的偏爱。

    原来皇帝对她的底线,是毫无底线。

    皇帝甚至想用天下娇养她,让她不识愁滋味,不用再吃苦,就像寻常女子一样,言笑随心,甚至可以无理取闹,由他来为她善后。

    “贞儿,如今的生活,你可欢喜?”朱见深与贞儿相视而笑。

    万贞儿眸中笑意愈甚,郑重点头:“我很欢喜”

    她早就彻底卸下心防,全心全意爱他,依赖他。

    本想说,若能长厢厮守下去,她会更欢喜,可她怕没有未来了。

    她脆弱无助之时,可以依赖他,可皇帝又能依赖谁?

    他甚至明知独宠是错的,却对她依旧宠溺。

    她岂能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的喜怒哀乐?

    “濬郎”犹豫再三,万贞儿明知道皇帝的选择,却仍是忍不住开口。

    “都说生孩子是走鬼门关,若真到危难时刻,我我想要”

    “胡说!你自会吉人天相。”朱见深择菜的手忍不住颤抖。

    这些时日,他闲暇时,总会频繁召见太医与稳婆,甚至焦虑得翻阅大量妊产医书。

    一想到贞儿临盆在即,他开始前所未有的恐惧,惊出冷汗,甚至早已动摇多子多福的念想。

    他也并非没有想过,若贞儿难产

    只是想到她可能难产,他就惊恐不已,不敢细想。

    万贞儿已然从皇帝泛红的眼尾得到答案,不知该喜该悲,皇帝依旧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她,而非他心心念念的太子。

    倘若她此刻告诉他,她腹中是凶险百倍的双胎,皇帝定会毫不犹豫除掉他的亲骨肉。

    犹豫再三,万贞儿决定继续瞒着他,她不能自私自利享受他的爱,却依旧在权衡取舍,连他的孩子都要算计。

    此生,她总要全心全意,为他舍命一次。

    她爱他,与爱自己并重。

    他爱她,也会爱她的孩子,万一她没撑过去,孩子们是她留给他的羁绊,他定会舍不得让她的孩子无依无靠。

    时间会治愈一切,会有更适合的女子,出现在他的余生,替她照顾他,爱他。

    不多时,小厨房里炊烟缭绕,皇帝挽袖,撑手在灶台前烧菜。

    万贞儿坐在蒸笼前,等着包子出锅。

    朱见深正在烹制她喜欢的汤绽梅,一抬眸,却见烟雾缭绕在她身周,她的脸渐渐被烟雾吞噬不见。

    莫名心慌意乱,渐渐弥漫恐惧不安,朱见深丢下锅铲,疾步冲到贞儿面前,伸手挥散烟雾。

    直到伸手将她牢牢搂紧在怀里,这股莫名的慌乱和不安,才勉强驱散。

    万贞儿抱紧皇帝,手掌在他后背轻轻安抚,无言。

    皇帝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万贞儿罕见吃撑了。

    吃过晚膳之后,荀葇与段英前来汇报月子房的进度。

    明代嫔妃不能在自己宫里生孩子,在怀孕七个月左右,必须离开自己的寝宫,搬到文华殿外西北临河,专门的月子房,也称暖房去分娩。

    古人觉得经血和生产时的污血是不洁之物,会给旁人带来晦气和不祥。

    产妇三天之内都被视为不吉,连家人都要避忌。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自然更需远离,不能让嫔妃在皇帝常去的寝宫分娩。

    万贞儿虽觉得这个规矩冷血,却不好意思开口反驳。

    即便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就算是留在乾清宫待产,皇帝也不会拒绝。

    月子房里的医婆、稳婆、奶婆,早已甄选好,今日只待皇帝与贵妃定夺。

    此时正殿里挤满数十名高髻彩衣的医婆,待选完医婆,还需选稳婆、奶婆。

    医婆与稳婆由荀葇亲自把关。

    荀葇看过之后,皇帝又让段英将荀葇选出的医婆稳婆带下去,继续审查。

    此时万贞儿扶着肚子,亲自甄选皇子们的奶口乳母。

    “濬郎,待皇子满三岁断乳之后,给乳母重金赏赐,就必须将她们请出紫禁城,平日里皇子吃饱,乳母不得与皇子过多接触。”

    万贞儿仔细叮嘱,明代皇帝的乳母极容易影响皇帝,最著名的就是木匠皇帝的乳母客氏。

    若非万不得已,她定会亲自哺乳孩子们,压根不可能选乳母。

    “濬郎,若我无暇照顾孩子,可否由你亲力亲为?将孩子留在乾清宫照顾?我的孩子,绝不能接近后宫任何嫔妃,包括太后。”

    除了皇帝,万贞儿不相信任何人。

    “好,太子将由朕亲自教导。”朱见深满口答应,他有自己的考量。

    太子通常由太后照顾,他的父皇被他的曾祖母张太后抚养教导,而他,则是被祖母亲自教导。

    可他的母后,着实不可堪教导储君重任。

    贞儿虽聪慧,却对政治并不擅长,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怕,贞儿将离经叛道的情爱观念灌输给太子。

    他独宠她,却不代表独宠是对的。

    他错得乐在其中,却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太子也重蹈覆辙。

    “娘娘,这些是奴婢从负责管理奶妈事务的礼仪房,精挑细选出的六十名坐季奶口,还有一百名点卯奶口,名单在这。”

    段英捧着乳母待选名单。

    所谓坐季奶口,就是每季度精选四五十名乳母随时待命,而点卯奶口,通常有八十到一百名左右,作为候补,以备不时之需。

    乳母的年纪都在十五岁到二十岁,必须是良家子,且需生育过三胎健康婴孩。

    如果生了皇子,要用生女孩的乳母来哺乳,若生公主,则用生男孩的乳母,据说这是来自民间的开奶习俗,可以使皇嗣茁壮成长,避免夭折 。

    奶口一旦被选中入宫哺乳,终身留在宫中,不得再出。

    直到崇祯十四年,许是崇祯皇帝担心再发生类似乳母客氏乱政,才下令乳母哺育皇子至七岁放出宫。

    “贞儿,为何心事重重?”朱见深敏锐察觉到,贞儿似乎有烦恼心事。

    “贞儿,朕方才与你说过的话,你需谨记在心。”朱见深握紧她的手掌,温声提醒。

    万贞儿决定鼓足勇气僭越一回。

    “一定要去月子房吗?濬郎,我不想去,可不可以在西内待产”

    万贞儿越说越小声,她知道自己又在任性违背祖宗规矩,害皇帝挨骂。

    可她不想在生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呆在陌生的环境,全然没有安全感。

    她甚至还想让皇帝陪产,她只敢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皇帝一个人。

    “临盆那日,我我还想想想你陪着我”万贞儿闭着眼,说出这个大逆不道的请求。

    “娘娘,产血不洁,需避讳陛下,自立国以来,从无嫔妃在寝宫生产,产房乃血腥大凶之地,陛下更是绝不能踏足”段英欲言又止。

    就怕皇帝陛下为了贵妃再度一意孤行。

    “不!”皇帝忽而语气坚定。

    万贞儿失落垂首。

    段英暗暗松一口气。

    “你在乾清宫待产!”朱见深扣紧贞儿柔荑,她其实不必说,他早已决定陪产。

    她的命,他岂能放心交给旁人守护。

    段英眼前一黑,险些被吓晕:“陛下!您请三思啊!”

    “去秘密准备,月子房照旧布置,选出最精锐的三婆,秘密安顿在乾清宫后殿,即日起,轮番值夜待命。”

    “都退下。”皇帝沉声。

    段英与陈准二人对视一眼,俱是苦着脸躬身退下。

    待奴婢们离开,万贞儿欢喜扑进皇帝怀里,却听皇帝冷哼。

    “哼,某些人可曾真的将朕视作夫君,而非君上。”

    “贞儿,你我是夫妻,为何如此见外?”朱见深气她在他面前,依旧谨小慎微,不敢表露心迹。

    “对不起…”万贞儿抱紧皇帝,他愈发了解她,竟看出她的拘束。

    拘束大半辈子,一时间让她随心所欲,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若让她幸运熬过生产鬼门关,定抛却所有繁文缛节的枷锁,彻彻底底依赖他。

    只在他面前,放空自己,当个随心所欲的寻常妇人。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活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她一定会活着厮守幸福。

    自那日之后,万贞儿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后世孕产知识,甚至与荀葇讨论起剖腹产的医学知识。

    荀葇被贵妃剖腹生产的惊骇观念吓得面色惨白,贵妃却引经据典,搬出《三国志·魏书》及裴松之注引的《魏氏春秋》中,关于汝南屈雍妻王氏剖腹产子的怪谈,令她去实践。

    无奈之下,荀葇悄悄去净乐堂解剖宫女尸首,愕然发现娘娘说的剖腹生产,需缝七层是对的。

    荀葇本就医术造诣极高,当即如醍醐灌顶,日日悄悄钻营剖腹产法。

    万贞儿则继续用色诱的方法,让皇帝对她避之唯恐不及,隐瞒双胎。

    她也从不曾放弃取悦自己。

    一个女子若连自己都不爱,才是真的自轻自贱。

    她偏要对自己好千百倍,偏要用最好的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极致的保养自己,追求完美,取悦自己。

    别以为她不知道,许多人都在背后嘲讽她老牛吃嫩草,觉得她这个年纪就不配撒娇,不配少女心,不配有幼稚的孩子气,不配随心所欲。

    她十八岁时,穿成十八岁的万贞儿,如今她才三十六。

    三十六岁,在后世是女人一辈子最完美最耀眼的年纪。

    她也只是个有贪嗔痴怨妒,七情六欲的寻常女子,也会像寻常热恋女子那般患得患失,在爱情里不自信。

    凭什么三十六岁的女子就不配享乐,不配少女心任性?

    只配吃苦?

    那就祝那些人日日有吃不完的苦头吧。

    无论古今,若非有难处,绝没有人真的喜欢当累死累活牛马!

    又不是只有涉足朝堂参政,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可以做很多有价值的事情,她喜欢的事情。

    她才懒得去朝堂上和那些文武百官争强好胜,皇帝比她更擅长帝王之术,每个人都有不擅长之处,她不擅长权谋。

    她这辈子都不会没苦硬吃,染指她惧怕的朝堂。

    一个女子,该对自己有多恶毒刻薄,才会觉得嫁人生子,年岁渐长之后,就不配追求美丽,不配任性,不配孩子气。

    难道女子一定要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争强好胜,涉足朝堂当女帝,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有后世女子,不但要拿命生孩子,还要和男人一样打拼,既当女人又当男人,双重压榨,还要被人批判女子本弱,不如男子有拼劲,失去很多么平的机会。

    难道女子牺牲自己的快乐,只一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吗?

    凭什么啊?

    古往今来,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比比皆是,贩夫走卒也不乏精彩人生。

    每个人都该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女人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有千万种,她偏要选最安逸的生活。

    她斗怕了,前半生都在奔命,如今巴不得躺平享乐,日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想随心所欲过好余生。

    “娘娘,陛下说私库内帑金库的印鉴,已搁在您梳妆台前落灰,您该花得花,盖印之后,要支取多少内帑金银,随您心意。”

    段英笑呵呵提醒。

    “好!”万贞儿嘴角噙笑,皇帝不准她花自己的私房钱,皇帝说没本事的男子,才让女子花压箱底的嫁妆钱。

    “娘娘,这是十二监与四司八局的核心管事名单,这些都是陛下的心腹,您可放心差遣。”

    此时段英捧着名单前来,从前娘娘不管这些琐事,不知为何忽然开始上心。

    段英眼珠子转转,忙不迭开口:“娘娘,十二监与四司八局,这二十四衙门,只听命于陛下与娘娘您。”

    “皇后管不了二十四衙门,二十四衙门也不会听命于皇后。”

    “祖宗家法压着皇后,皇后虽享受主持亲蚕礼,接受命妇朝贺尊荣,却只拥有对低级宫人进行惩处的最终裁决权,皇后虽拥有对妃嫔的管束权,却不能直接处罚受宠的妃子。”

    “本宫知道。”

    万贞儿凝眉翻阅名单,皇帝亲自甄选的心腹把持二十四衙门,她自然放心。

    明代皇后并非如后世想象那般位高权重,压根无法直接指挥最重要的二十四衙门,也无法染指财权。

    大明皇后的权利,在永乐之后,只限制在管后宫和管秩序上,即便是皇后要什么珍稀物件,也需经过层层审核。

    管钱管物的权力,仍是牢牢抓在皇帝自己手中,以杜绝后妃通过掌控物资,来培植势力。

    大明皇后的权力大小,取决于皇帝对中宫的尊重厚薄,与对皇后的感情深浅。

    若皇后得宠,皇帝自然心甘情愿放权。

    在她临盆之前,她要将紫禁城里关乎命脉的部衙,铸成铁板一块,才能安心。

    历史上的成化帝,极大可能是被奇葩庸医刘文泰身后的文官势力治死的。

    当年她在西内冷宫,已杀掉刘文泰,可只要文官势力繁盛,就会有无数个刘文泰崛起。

    明代皇帝大多短命,他们甚至无法攥紧致命的药罐子。

    眼下,皇帝忙着在朝堂上攥权,还无暇顾及他的药罐子,她必须为他筹谋。

    只要他能长命百岁,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本宫要圣济殿后的御药房,全都换成心腹,包括煎药的奴婢,都必须知根知底!”

    “还有太医院直属的生药库,从上到下,包括去各地采办药材的镇守太监,都需是心腹。”

    位于紫禁城文华殿后的圣济殿御药房,是皇帝的专用药房,专管皇帝及后宫的用药,御医在此值班,负责御药的炮制和煎调。

    而生药库,负责储存和管理药材,收受各地进贡的药材,并供宫廷和内府使用。

    她务必要尽快将皇帝的药罐子,从文官势力手中夺回来。

    “娘娘,这其实太医院目前各方势力都在陛下可控范围内,若贸然动御药房与生药库,怕是会打破当前的平衡。”

    “御药房与生药库是陛下的药罐子,看似不起眼,却是命脉,容本宫好好想想本宫想想”

    万贞儿头疼扶额,她甚至还没有直面朝堂奸邪,只是面对微不足道的御药房与生药库,就已黔驴技穷。

    太医院、御药房与生药库,从仁宗皇爷开始,就丢了。

    该如何用最立竿见影的方式,震慑那些居心叵测的文官势力?

    兀地,万贞儿眼前一亮。

    “娘娘,陛下散朝归来了。”殿内外传来皇帝沉稳脚步声。

    万贞儿笑眼盈盈起身走到殿门口。

    “日头毒辣,你眼睛畏光,说了不必来门口接朕。”朱见深急步去耳房沐浴更衣。

    夫妇二人都极为谨慎,他散朝之后,定会沐浴更衣,换上燕居服,才能接近贞儿。

    “濬郎,我有妙计,可敲打太医院、御药房与生药库。”万贞儿满眼喜色。

    “吩咐奴婢去做即可,不可忧思这些琐事。”朱见深无奈叹气,气她不肯好好享福。

    待沐浴更衣之后,朱见深将贞儿抱在怀里坐稳。

    “你不问问是何妙计吗?就不怕我给你捅出天大篓子?”万贞儿仰脸吻他脸颊。

    “问什么?你若撑不住场面,还有朕。”

    “困,歇息歇息。”朱见深担心她忧思太多,抱着她回到龙榻歇息。

    得到皇帝允准与信任,万贞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乎,三日后,朝臣们下朝之后,被拦住去路。

    御前太监们端着托盘前来,说是皇帝陛下近来服食御药房所炮制的固本培元调理血气的丹药,效果颇佳。

    陛下体恤朝臣们处理政务劳心劳力,特赐御用丹药,与百官同享。

    今后赐御药将成为惯例,不时,皇帝陛下都会赐御用养生丹药,陛下甚至体恤朝臣内眷,一并赐四品以上大员后宅妻女丹药服用。

    英国公张懋捻着一颗红彤彤,一看就很毒的丹药,瞪大眼睛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却见素来不苟言笑的皇帝陛下抿唇忍笑,仰头将丹药服下。

    英国公诧异一瞬,仰头服药,毕恭毕敬谢恩。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敢炸锅,一个个神态各异,仰头服药谢恩。

    没有人会料到,皇帝竟会用如此高明的手段,轻松夺回他的药罐子。

    不到两日,御药房管辖的生药库突发大火,库存御药统统报废。

    皇帝陛下龙颜大怒,斩杀数名管事,又令御药房加急重新采办药材供宫廷和内府使用。

    这场火不点燃不成啊,毕竟今后文武百官们自己,包括他们的家眷,也会频繁吃到生药库提供的药材所制的御赐丹药。

    百官无不震惊,年轻的皇帝陛下,竟在几日内,就轻松将早已丢失的帝王药罐子,重新攥回手中。

    短短数日之后,皇帝陛下雷厉风行,又抛出一道惊雷。

    他竟要为于谦平反,恢复其生前官职,赐谥肃愍,为于谦建祠于墓,表其旌功,还下旨赦免于谦之子于冕,召其回京。

    此时此刻,朝臣们终于开始重视这位登基之后,就荒唐醉心于年长十七岁老婢的少年天子。

    于谦之死,天下冤之,皇帝兵不血刃,不惜违背孝道,否定先帝发动的那场充满投机色彩的夺门政变,用平反,迅速赢得士林民心。

    年轻的帝王敢于纠正先帝的错案,以明君姿态,巧妙夺回了民心,天下士林无不群情激昂,纷纷赞颂。

    皇帝陛下马不停蹄,继续宵衣旰食,挥刀整顿吏治。

    成化元年,六月十五,微雨少晴。

    乾清宫里,万贞儿躺在龙榻上堵住耳朵,殿门外是韩嬷嬷阴阳怪气的质问声。

    “贵妃娘娘,依照规矩,您腹中龙胎已满七个月,这几日必须前往月子房待产,否则不吉,太后娘娘命奴婢前来恭请娘娘今日前往月子房待产。”

    韩嬷嬷连乾清宫大门都不准进去,此时只能在乾清宫红墙外,扯着嗓子高声催促。

    “呸!韩桂兰这老虔婆真不是好东西,专门挑陛下今日一整日都在文华殿经筵,阴嗖嗖来乾清宫挑事儿!”

    荀葇气得破口大骂,她不敢骂周太后,只能指桑骂槐。

    作者有话说:

    男主心动值:100女主心动值:95不再详述心动值了女主已经和爱自己一样爱男主了剩下的5是留给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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