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钧倒了一杯茶,闻了闻,发现没问题,递给了林歩浮。
“魔族这次也会来,毕竟这么好的露面机会,他们不可能错过。”
林歩浮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微温,闻言动作一顿:“怎么?听你的意思,魔族这次会搞事?”
“他们哪一次不搞事?”柳枫也收起了懒散的神色,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就是不知道这次他们是为什么来的了?”
万钧和林歩浮对视一眼:“妖族的小少主。”
柳枫顿了顿。
“返祖血脉,上古传承……这小少主的天赋,对魔族那些钻研禁忌之术的家伙来说,简直是块流油的肥肉!”林歩浮啧了一声:“希望这次妖君能做好防卫吧。”
万钧眸色沉冷:“不止于此。妖族是很注重血脉传承的。若魔族控制了小少主,基本上等于掌控了妖界的未来。”
魔族的目标若真是小少主,明日那场盛宴,恐怕无法安稳进行了。
柳枫喝了口茶,掩去了眼中的神色:“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魔族再有胆子也不会光明正大的向妖族宣战。更别说是到妖族的地盘撒野,说不定只是我们想多了。”
万钧看了他一眼:“或许吧。”
柳枫将杯中茶一饮而尽,站起身,试图驱散空气中凝重的气氛:“好了,咱们也别在这儿胡思乱想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里待着真无聊,你们要不要出去转转?”
万钧看向林歩浮。
林歩浮点头:“好啊。”
只是出门前万钧再三叮嘱,不许他眼睛乱看。
林歩浮:“……”
这又不是他能控制的住的,谁能看见毛茸茸不被吸引?
……
与白日的规整相比,夜晚的妖界都城仿佛卸下了一层拘谨,彻底展露出其光怪陆离、生机勃勃的内里。
林歩浮几乎是立刻就被吸引了。
白天只是匆匆一瞥,如今细看,才觉目不暇接。
不远处一个摊位后,兔妖老板娘竖起的长耳朵随着吆喝声轻轻抖动。
迎面走来的一队巡逻妖兵,为首的队长头顶一对弯曲的羚角,在灯光下泛着冷硬光泽。
更别提那些拖着蓬松大尾巴、或顶着一头绚丽羽毛行走的妖族,在光影摇曳间,着实……引人注目。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着一只慢悠悠晃过、尾巴毛茸茸几乎垂地的橘猫妖族,直到那尾巴尖消失在人群里。
“好看吗?”身旁的气压几乎同时低了一度。
林歩浮立刻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一个卖矿石的摊位,仿佛那里有绝世珍宝。
耳边传来万钧几乎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语:“……说了不要乱看。”
“我没乱看,”林歩浮小声辩解,“只是正常观察风土民情。”
万钧的声音更冷,“需要看得那么‘细致入微’?”
林歩浮不服气:“哪有细致入微,只是匆匆瞥了两眼而已。”
万钧被气笑了:“还而已?听你语气,你还想摸一摸不成?”
林歩浮:“……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你再这样,下次我不跟你出来了。”
万钧几乎咬碎了牙。
早知道你喜欢带毛的东西,就不带你出来了。
柳枫默默离他俩远了一些,怕被殃及池鱼。
万钧的眼神都快要喷火了,好吓人!
完了,今天晚上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妖族宴会开始
第二天一早,柳枫推开房门时,眼周挂着明晃晃的两圈青黑。
林歩浮正坐在院中石凳上,闻声抬头,吓了一跳:“你昨晚做贼去了?这黑眼圈怎么这么重?”
柳枫幽怨地瞥了一眼旁边气定神闲、正慢条斯理整理袖口的万钧,嘴角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没事儿,太激动了,晚上睡不着,就‘请’万钧仙尊大发慈悲,陪我‘练了练’。”
林歩浮瞬间明白了,同情地看了柳枫一眼。看来昨晚他和万钧分开回房后,某位醋意未消的仙尊,是找了柳枫这个“邻居”好好“切磋交流”了一番。
为他默哀三秒。
三……
好了。
万钧神色不变,仿佛没听出柳枫话里的怨气,只淡淡道:“柳仙君勤勉,本尊不过略作指点。”
柳枫:“……”
指点?那叫单方面碾压!大半夜的,突然被拽到院子里“切磋”剑意,美其名曰“助你凝练心神,便于安眠”……这跟谁说理去!
“好了,”万钧结束了这个话题,目光投向院外渐起的喧嚣,“时辰不早,该准备赴宴了。”
万焰宫坐落于都城中心,其形如一朵盛放的巨大火焰,宫墙非砖非石,乃是一种暗红色的晶石筑成,在妖界特有的天光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宫门前广场已停驻了不少华丽的坐骑与车驾,各族使者衣着各异,气息驳杂,低声交谈间,暗流涌动。
三人在妖族侍者的引导下步入主殿。殿内极为开阔,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发光宝石,宛如星空。
中央留出大片空地,四周环列席案,已有不少宾客落座。
空气里弥漫着灵果的清香、酒液的醇冽,以及各种妖族身上特有的、或草木或野性的气息。
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在离主位不算太远的一侧,视野颇佳。
刚刚坐下,便感受到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扫来,其中一道来自对面席位的魔族使者。
几个身着暗紫或黑袍的身影,气息阴冷晦涩,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为首的是个面容苍白、眼瞳深紫的男子,他看到万钧,明显的皱起了眉头。
见万钧看过来,他赶紧收敛了神情,朝着万钧的方向,举杯示意。
万钧只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让魔族人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恼怒!
该死!怎么没有消息传来万钧也来了,那他们的计划还能安稳进行吗?
林歩浮低声道:“那就是魔族的?”
“嗯,”万钧声音平稳,“为首者是魔君麾下七魔将之一的‘紫魇’,擅幻术与心神侵蚀,小心些。”
柳枫也收起了玩笑神色,目光在殿内扫视:“妖君和王后还没到……小少主应该会随他们一同出现。”
正说着,殿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侧方通道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以及衣裙曳地的细微声响。
妖君携着王后缓步而出,王后怀中抱着一个用柔软锦缎裹着的襁褓。
妖君今日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墨金礼服,王后则是一袭华美宫装,气质雍容。
众宾客纷纷起身见礼。
妖君含笑抬手:“诸位远道而来,参加我儿诞宴,本君不胜感激。请坐,今日无需拘礼,务必尽兴。”
落座后,宴乐起。身着轻纱的妖族舞姬翩跹而入,乐声悠扬。
侍女们奉上各色珍馐美酒。
但不少人的注意力,显然更多地放在王后怀中的那个襁褓上。
隔着一段距离,又能看到多少?
无非是感受那襁褓周围隐隐流动的、纯净而强大的妖族本源气息,确认那“返祖血脉”传闻非虚。
林歩浮也看了一眼,他的感知力差了些,只能感受到里面确实气息流动不同寻常,但襁褓裹得严实,瞧不见小少主真容。
酒过三巡,气氛看似热烈。
妖君起身,举杯道:“多谢诸位厚礼。稍后还有我族儿郎演武助兴,望诸位品评。”
他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整齐的呼和与兵器破风之声。
一队队矫健的妖族战士入场,展示着精湛的战技与配合,妖力勃发,引得阵阵喝彩。
演武过半,气氛被推向高潮。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从王后座席附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后脚边,一个盛放灵果的玉盘无故碎裂,果品滚落一地。
而王后怀中的襁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轻轻动了一下。
这变故细小,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寂静了片刻。
侍者慌忙上前收拾。
王后轻轻拍抚着襁褓,柔声安抚,面色如常。
妖君也笑道:“小意外,无妨,继续。”
但万钧、林歩浮和柳枫交换了一个眼神。
“是忍不住了吗?”柳枫以极低的声音道。
林歩浮摇了摇头,“应该不会,在那么多双眼睛下,他们不会那么没脑子的硬抢。”
万钧道,“魔族诡诈,擅用暗手。”
接下来的宴席,看似恢复了热闹,但暗地里的都紧绷着。
魔族使者们安静饮酒,并没有其他动作,也没有被刚才的意外给打扰。
演武环节结束,进入了相对自由的宾客交流时间。
一些使者开始离席走动,向妖君敬酒,或与其他族群代表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