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祇把人安顿在客房,关门出来就看见了自家大哥。
“你把谁带回来了?”
“顾叔的儿子,”谢无祇实话实话:“在xure会所遇见的,我看背影像就上前看了……”
“等一下。”谢无咎突然抬手,犹疑的看着他:“你一共见过顾叔儿子几次?”
“算上今天,两次。”
谢无咎蹙起眉心:“只见过两次,你是怎么从背影就能分辩他是谁的?”
谢无祇蓦然怔了怔,薄唇翕动:“我……”
谢无咎看着他,坐等下文。
十几秒后,兄弟俩同时觉得纠结这个问题有点喧宾夺主,于是谢无咎主动岔开话题:“你联系顾叔了吗?”
“打了手机,没人接。”
谢无咎了解的点了点头:“那就让小顾在咱家睡一晚吧,反正江家能让他去那种地方,我看也不会急着找他。”
谢无祇回到房间先洗了个澡,出来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他小的时候得了感统失调,说话和反应都比正常人要慢一点,不过他不是傻,他脑子很聪明的。’
谢无祇忽然想起了那日顾顺钊说过的话,他起身打开桌上的笔记本,在搜索引擎栏中输入[感统失调]。
感统失调简单来说就是大脑功能失调,也被叫做学习能力障碍,患者多为幼儿。
得了这种病的人无法通过感觉统合对外界事物做出正常反应,比如经常答非所问,甚至组织不了语言,学过的字转眼就忘。又比如非常怕黑,胆小,对别人正常行为内的碰触反应激烈。
但绝大部分感统失调的患者都可以在12岁之前通过药物和行为矫正恢复正常,极少出现顾悸这种情况。
谢无祇看的很仔细,包括病人有障碍和惧怕的行为,例如容易迷路,经常摔倒,害怕理发和洗澡。
看到理发,他想起了顾悸那颗发量惊人的小脑袋,难怪长的盖脸也不剪。
谢无祇这一看就看了很久,甚至连国外对于这种病的医学文献都看了个遍,等感觉双眼发酸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顾顺钊在医院照顾老婆,手机调了静音,早上才发现小少爷给他打了四通未接。
他赶紧走出病房回拨,结果谢无祇的手机却关机了。
小少爷那么晚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什么急事,顾顺钊想了想,从通讯录里找出了谢无咎的电话。
正准备下楼吃早餐的谢无咎划开接听键:“喂,顾叔。”
停顿了几秒后,他回道:“小祇给您打电话,应该是想告诉您顾悸在我们家。”
他边说边打开房门,结果刚到走廊就吓了一跳。
手机那头的顾顺钊听了心急,说了一声我马上去接他就结束了通话。
谢无咎拿着手机走过去,看着坐在地上的顾悸:“你坐在这里干嘛?”
顾悸朝门边靠了靠,不说话。
“地上凉,你要是想坐在这里,我让人给你搬个椅子。”
这次顾悸开了口,还十分有礼貌:“不,用,谢谢。”
周末不用去公司,谢无咎也没什么事,于是蹲下道:“你昨天为什么会去xure会所,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顾悸先是点头接着又摇头,然后吃力的挤出三个字:“江,司硕。”
“他带你去的?”
“嗯。”
谢无咎眉心蹙了一瞬,这个江司硕鸠占鹊巢还干出这种事,简直是用心歹毒。
不过说来说去也是别人家的事,就算谢无咎想说什么,他觉得顾悸八成也听不懂。
谢无祇昨晚是在外间的沙发上睡的,听到两人说话的声音,起身走到门前。
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顾悸猝不及防的拽住了谢无祇的睡裤,而谢无祇则是赶紧抓住了自己的裤腰。
谢无咎在旁边看的一愣一愣的,抬起头:“他抓你裤子做什么?”
“感统失调的患者通常会偏执某样特定的物品,会一直抓着不放手。”谢无祇学以致用的解释道。
谢无咎站起身:“那他偏执……你?”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见弟弟的耳朵红了。
谢无咎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顾悸。
这大早上的,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你醒了,刚好咱们三个一起下楼吃早餐。”
谢无祇俯身将顾悸从地上拉了起来,问他:“早餐想吃什么。”
顾悸低下头,扔出三个字:“没,刷牙。”
于是谢无祇像幼儿园阿姨一样,带着小孩去卫生间刷牙洗脸。
结果牙膏挤好,牙刷都拿到手上了,顾悸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不刷,牙齿痛。”
换做别的人一定会坚持让他刷,包括顾顺钊也是,但谢无祇却让佣人找来了一把儿童牙刷。
“这个刷毛软,你试着用一下。”
顾悸还是不想刷,于是开始讨价还价:“我不吃早餐,不刷。”
“早餐必须吃。”这次的谢无祇没得商量。
顾悸只好耷拉着脑袋把牙刷放进了嘴里,接着就开始一直刷左边。
最后还是在谢无祇的纠正下才刷了右边。
谢无咎在楼下餐厅等了二十多分钟,人都快等傻了,谢无祇才带着顾悸下来。
“你俩再晚一点下来,咱们三个就可以吃午餐了。”
谢无祇跟他说了声抱歉,然后让顾悸坐到自己右边。
顾悸左手攥着他的衣角,右手被放进了筷子。
吃了两口,谢无祇发现他筷子用的不好,于是就给他换了叉子。
看着弟弟这副细心的模样,谢无咎调侃道:“你要是将来有了小孩,肯定是个好爸爸。”
谢无祇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注意力全放在观察顾悸偏好吃什么。
结果看着看着,低头吃饭的小孩就把眼泪落进了盘子里。
谢无祇不知道他为什么哭,他马上抽出两张纸要给顾悸擦眼泪,结果少年却躲开了他的手。
听见吸鼻子的声音,谢无咎才发现顾悸哭了:“怎么了?”
顾悸不说话只是哭,而且还是那种憋着呼吸只发出微弱抽泣声的哭,听着就委屈的要命。
谢无咎看向弟弟想问怎么回事,结果谢无祇眉心紧皱的看着顾悸,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豪门真假少爷(六)
谢无祇不明白少年为什么突然就排斥他了,连擦眼泪都不肯让他靠近。
“我,记,你不要,当……”
顾悸低声说着什么,但他原本就吐字不清,再加上抽噎就更听不清了。
谢无祇凑近,耐心又温柔的道:“你慢慢说,我在听。”
顾悸抬起头,拉着他衣角的手微微发抖:“我记得你,你不要当别人的爸爸。”
他这次说的很清楚,不疾不徐,发音标准。
话音落下,谢无祇的瞳孔猛地震颤了一瞬,他怔然的看着顾悸,一句话仿佛将他的五脏六腑拧在了一起。
一旁的谢无咎也有些吃惊,我记得你是什么意思?
他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佣人快步走了过来:“两位少爷,顾司机来了。”
顾顺钊一进来就看见儿子拉着小少爷的衣服不撒手,他赶忙过去道歉:“对不起小少爷,言言他不是有意的。”
说完,他拉住顾悸的手腕想让他松手,结果儿子的手指却越攥越紧。
顾顺钊舍不得使劲扯,正在为难的时候,谢无祇抬起头道:“没关系顾叔,让他拉着吧。”
顾顺钊收回手在裤腿上抹了抹,显得局促又尴尬。
谢无咎看他不自在,于是主动问道:“顾叔,您吃早餐了吗?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
“这怎么好意思,我还是带他回去吧,不麻烦二位少爷。”
可此时顾悸却罕见的主动开了口:“爸,我饿。”
顾顺钊最心疼儿子,听他这样说,就向谢无咎道了声谢后坐下了。
顾悸左手边是谢无祇,右手边是顾顺钊。
顾顺钊坐下后熟练的从外套拿出一根皮筋,然后上手开始给儿子扎头发。
顾悸的脖子瑟缩了一下,但也是仅此而已,并没有更多闪躲。
谢无咎好奇:“顾叔,您这是……?”
顾顺钊边扎边解释:“言言不喜欢剪头发,所以每次吃饭,我和他妈妈都把他头发全部扎上去,这样就不会沾的哪都是了。”
顾悸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摇摇晃晃,他想埋头,但握在顾顺钊手里的小揪揪不允许。
谢无祇感觉到了他的沮丧,低下头轻声询问:“怎么了?”
顾悸瘪了瘪嘴,好一会才吐出两个字:“会,丑。”
谢无祇看了他片刻,然后站起身来:“顾叔,能不能让我试试?”
“啊?”顾顺钊愣了愣,然后讪讪的道:“小少爷,言言不喜欢别人碰他头发。”
话音刚落,顾悸向后仰头,就这样么倒着看他:“喜欢,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