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开始拳拳到肉的近搏,极快的过了十几招后,赵文鸿和周翼看出了端倪。这个朝屿的身手极为凌厉,但谢公子却完全凌驾于他之上。
可谢公子并不急着压制,似乎是在等一个契机。
再次闪过一个肘击后,顾悸忽然拧身,下一秒匕首就抵在了朝屿的颈间。锋利的刀尖立刻刺入,鲜血顺着朝屿的脖子淌下。
鲛人们完全没想到大长老竟然不敌,立即喝道:“谢君珩——”
随着朝屿一声闷哼,更多的鲜血流了下来:“退后。”
顾悸示意赵文鸿他们到自己这边来,三人赶忙互相搀扶着到他身后。
鲛人环伺,顾悸眼中的寒芒却更加骇人。
手里捏着人质,四人很顺利的上了鲛人拖来的木船。
在完全看不到海穴后,顾悸将匕首从朝屿的颈间拿了下来。
周翼刚想开口,朝屿却率先发问:“你不怕我跑?”
顾悸连他看都没看,慢条斯理的擦着匕首上的血:“你尽可以试试。”
朝屿看了他几秒,蓦地笑了,接着上身就以一个暧昧的姿势倾向顾悸:“朝洛说的没错,你的确很美。”
鲛人一贯慕强,雄性在交配期如果彼此倾慕,就会狠狠打上一架,输的那方会甘愿雌伏。
朝屿从来都没输过,所以他才能成为鲛人最年轻的大长老。
看着他露出‘色眯眯’的眼神,赵文鸿一个展臂横插:“谢公子已经嫁人了,你这个鱼人别痴心妄想!”
朝屿戏谑挑眉:“我不介意,更何况他的夫君已经死了。”
郑则明压重语气:“那还有我们少将军。”
他原本的意思是薛无祇没给顾悸放妻书,那顾悸就不能跟别人谈婚论嫁,结果朝屿却误会了。
他别有意味的笑了一声:“那要是你们少将军也死了呢?”
话音未落,朝屿的脖子就猛地被扣住了。鲜血从顾悸的指间渗出,残忍又血腥。
朝屿修长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腕:“我…死了…他们三…个…也活不了…”
这句话并非威胁,而是警示。他们现在还在海上,船下就有数不清的鲛人在盘旋。
顾悸松了手,朝屿剧烈咳嗽了几声又喷出一口鲜血。
他喘息着拽下自己颈间的项链,在将最大的那颗宝石握入掌心后,骤然一阵风起。
木船被海浪推着急速前进,小半个时辰后,顾悸将朝屿抱起扔进了海里。
回归鲛身的朝屿却没有急着离开,他在船舷上趴着看了顾悸一会,才重新没入海中。
这一晚上发生的一切足够惊心动魄,顾悸转头看向三人:“三位将军……”
“绝不会有第五人知晓今晚之事。”
郑则明说完这句话,赵文鸿跟着连连点头,周翼也郑重颔首。
“多谢。”顾悸的神色柔和了一些,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温润如玉的谢君珩:“若无祇问起,我们只说是被三皇子的人掳走的。”
周翼脸色一变,咬牙道:“祁砚澜?”
赵文鸿憋了一肚子的话,这次终于有机会把事情说清了:“这个祁砚澜真他娘的是王八出世,幸亏有谢公子……”
在听完上京城发生的一切后,周翼的神情跟当初赵文鸿的如出一辙。
他嘴巴张合了好几下,惭愧的抱拳低头:“谢公子回护侯府之义,末将无以为报,日后愿效犬马之劳。”
郑则明:“末将亦是。”
顾悸清浅的笑了笑:“三位将军只需忠于少将军一人即可。”
四人说话间,木船已经离海岸越来越近。
郑则明远远望见水师营灯火通明,眉间刚刚皱蹙,心头便是一紧。
他让赵周两人加速划船,顾悸则把手上朝屿的血朝他们身上抹了抹。
三千铁骑军将整个水师营团团围住,薛无祇从两具死尸之间走过,血线顺着刀尖滚落。
此刻的他犹如踏过尸山血海的阎罗,深眸中晕开浓稠的血色,望之一眼便会亡魂丧胆。
两名佥事已经死于他的刀下,任凭其他人如何赌咒发誓,也已经到了时辰。
「不见四人,一刻杀一人。」这是薛无祇在围住水师营时说的。
眼见他提刀来到自己面前,孙佥事吓的都快失禁了:“薛、薛将军,我我们真的没有,不是我们动、动的手!”
薛无祇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森寒阴冷:“你通倭卖国,残害百姓,一样该死。”
孙佥事眼见自己必死无疑,突然从靴中抽出一把匕首扑向薛无祇。
可他刚将刀刃从鞘中拔出,一道血线自他的颈间渐渐清晰,几秒后人头滚落。
薛无祇走向第四人,脚步刚刚站定,一道声嘶力竭的吼声响起:“少将军——”
周翼扯着郑则明奋力穿过铁骑军,顾悸偏头对赵文鸿道:“扶着我。”
“啊?”赵文鸿愣了一下,在看到顾悸认真的神情后:“哦,哦哦。”
他抬起双手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托住了顾悸的肩膀。
在铁骑军看到是周郑二位将军后,立刻让出了一条通道。
血色从薛无祇眸间褪去,他大步走向二人,可在看到两人身后并未有顾悸时,仿佛有什么东西瞬间将他的心脏连根拔起。
郑则明一看他的脸色,赶紧道:“少将军,谢公子无恙,就在阵外。”
薛无祇头几步还带着踉跄,后面便是疾步如飞。
在看到顾悸的瞬间,他的心脏完好无损的回落,浑热的血液又重新流向四肢百骸。
失而复得的深悸让他将人一把拥入怀中,喉间滚过酸疼:“嫂嫂……”
定苍王的鲛人王妃(二十)
顾悸感受到他的情绪,温柔的拍了拍他的背:“抱歉,让你担心了。”
薛无祇抱了他好一会才松开手臂,转而又握住他的手:“嫂嫂可有受伤?”
“没有,赵将军他们将我保护的很好。”
“啊?”
赵文鸿再次怔愣,在薛无祇向他道谢时,他就像面部肌肉失调一样讪笑几声:“应该的,应该的。”
水师营的三个佥事都被薛无祇砍了,这群乌合之众更没了勇气反抗。
郑则明意识到这是个整顿水师营的好机会,于是将错就错,告诉薛无祇挟持他们的人都操着一口慎州口音。
“他们想让我们诬蔑是少将军杀了指挥使,倭人是被嫁祸的。”
顾悸眸带笑意的看了郑则明一眼,这是个有脑子的,懂得随机应变。
水师营的这几个武官但凡有一个不是酒囊饭袋,都会怀疑这是不是他们几人自导自演。但他们听完后却先互相怀疑,都猜测是不是对方动的手。
唯一活下的佥事立刻就找到了替死鬼,膝行上前:“是、是孙佥事,他那日醉酒就嚷嚷说要给铁骑营几分颜色看看,一定是他!”
“对,我、我那日也听到了!”
几个千户赶紧应和,他们实在是被薛无祇那柄长刀吓破了胆,生怕慢说一点头就没了。
薛无祇示意周翼先行处理,自己则亲自将顾悸送回客栈。
回去的路上,薛无祇的脸上依旧挂着寒霜,顾悸见状便挣了挣他的手:“五郎,我已经不怕了。”
薛无祇又将他的手包回掌心:“嫂嫂手冷,我帮你多暖一会。”
两人就这样回了客栈,顾悸知道他还要回水师营,于是道:“我就在房中哪都不会去,你放心。”
薛无祇什么也没说,上手脱去了他的外袍。
顾悸神情间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没有阻止他这份亲昵。
只是在脱去外袍后,他就立刻转身走向床榻:“我这便休息了,你……”
话音未落,他猝不及防的被薛无祇从身后抱住了。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锁骨上,顾悸感觉到高挺的鼻梁贴在了他的颈侧。
“我这样抱你,嫂嫂会厌恶吗?”薛无祇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股不易觉察的涩意。
顾悸一动不动,既没有转身推开也没有摇头。
他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看了床铺一眼,突然想破罐子破摔。
“我……”
“嫂嫂不讨厌就好。”似乎是不想听到他的回答,薛无祇抢在他前面说了。
他骨节凌厉的大手覆上顾悸的腰肢,在他耳旁低语:“可以向我许诺吗,以后也不会讨厌我。”
这样渴求的语气,让顾悸的心都跟着软了一下。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怎会厌恶于你。”
薛无祇垂眸静默了片刻,嗓音低哑:“因为我……以后会做出比抱你更过分的事情。”
在发现嫂嫂不见后,薛无祇在疯狂中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不能没有嫂嫂,他无法承受这个人离开他的代价,更不愿想嫂嫂以后会去别人的身旁。
无关保护,是赤裸裸的想要占有。
所以他选择在这个时候袒露自己的心意,说的隐晦,是不想嫂嫂在看清后拒他于千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