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窗帘，转过身，对r-07说：≈ot;去西区废料仓。≈ot;r-07站起来，机身微微抬起：≈ot;现在？≈ot;

    ≈ot;现在。≈ot;莫什把桌上的工具袋拿起来挂在肩上，又从床底下拽出一卷备用的绝缘线塞进侧袋，≈ot;广播说48小时，但气象站的数据不一定准，早动手总比晚动手好。≈ot;

    r-07没有再问。

    它把小毛刷捡起来搁回工具盒里，然后走到莫什身边，机械臂伸出去，替他把工具袋侧袋的搭扣重新扣紧，r-07把外面那截线头妥帖地塞回去，又把搭扣按了一下确认扣实了，才收回手。

    莫什看了它一眼。

    去废料仓的路上，遇到了不少人。有的端着箱子快步往掩体方向走，有的在检修站门口排队领应急物资，有的站在走廊里用终端跟什么人通话，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人看莫什，也没有人看r-07，所有人都忙着处理自己的事，连目光都来不及多放一瞬。

    莫什带着r-07穿进废料仓侧面的巷道，这条路平时走的人少，路面铺着一层碎石子，踩上去沙沙响。

    废料仓的后门锁着，锁头上缠着一圈锈蚀的铁丝，莫什蹲下来，用钳子绞断铁丝，推开门，侧身挤了进去。

    仓内的气味比上次更闷了，铁锈和油泥混在一起，被一天的日晒烘得发腻。莫什走到靠墙那堆废料旁边，上面几层履带模块还是他上次翻找时挪开的样子，没被人动过。

    他蹲下来，把手伸进底层缝隙里，摸到了那块屏蔽板曾经卡着的凹槽，空的。

    他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收回手，站起身，看着那个空槽，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ot;被人拿走了。≈ot;他说。

    r-07的镜头扫过那堆废料，扫描了一圈：≈ot;周围有近期移动痕迹。履带模块表面有新的刮擦，与上一次你来时的状态不一致。

    ≈ot;莫什沉默了几秒。他摸了一下自己外套里侧的口袋，那块板子早就焊在r-07的核心上了。

    废料仓底层那块，是另一块。他之前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底层还压着一块，当时只翻了最上面就找到了那块带夹层的军用板。现在这个空槽说明，在他之后，还有别人来找过。

    他不知道是谁。但知道有人也在找屏蔽材料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他心里紧了一下。

    这意味着一件事：不只他一个人在为红雨做准备，而准备的人越多，被盯上的概率就越大。

    莫什没有在废料仓里多停留。他把铁丝重新缠回锁头上，弄成像是没被动过的样子，然后带着r-07从侧门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他把步子放回了正常的速度，肩线也松弛了一些，像一个刚下工的人正往食堂走。

    但他一直注意着墙角那些监控探头的角度，以及路过每一条岔路时，有没有人影子在暗处晃动。

    回到宿舍，关上门，莫什靠在工作台边沿，双手撑着桌边，低了一会儿头。

    r-07站在他身侧，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阵，莫什才开口：≈ot;广播说地下掩体只收机器人，不收人。我们两个，要么你进掩体，我一个人在外面，要么你留下，我们一起被‘集中处理’。≈ot;

    r-07没有犹豫：≈ot;我不进掩体。≈ot;

    ≈ot;我知道。≈ot;莫什说，≈ot;所以我需要想的是，红雨来之前，我们能不能离开基地。≈ot;

    他抬起头，看向r-07的镜头：≈ot;你还能跑吗？≈ot;

    r-07的核心嗡鸣平稳，电子音比平时低了一度：≈ot;只要你的指令是&039;走&039;，我就能跑到能源耗尽。≈ot;

    莫什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过身，把工作台上的工具袋拉开，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焊枪、螺丝刀、钳子、绝缘胶带、两卷备用电线、一块备用芯片、小半罐除锈剂、压缩饼干。

    他把每一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重新收好。

    ≈ot;明天白天，我去弄通行证。≈ot;他说，≈ot;晚上就走。≈ot;

    r-07的镜头微微亮了一瞬：≈ot;你确定？≈ot;

    莫什把工具袋的搭扣扣好，拉紧，然后抬头看着r-07。

    他的表情不轻松，但也不慌张，是一种平静的感觉，眼睛里映出来的只有r-07。

    ≈ot;你说过你会死在我后面。≈ot;他说，≈ot;我信。现在轮到你也信我一次，我带你走，能走多远走多远。≈ot;

    窗外的天空已经彻底黑了。探照灯的光束在远处缓缓转动，划过基地的外墙、废料仓的屋顶、通往外面的那道紧闭的铁门。

    夜色很沉，但宿舍里的那盏工作灯还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道宽的，一道窄的，挨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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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良玉在走廊尽头看见莫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躲。

    他手里正攥着一卷刚领的绝缘金属，准备送回工具库。转角处一个人影闪过，他下意识往侧边退了一步，后背贴到墙壁上，低头假装在看胶带的包装。

    但他余光扫到那件灰蓝色的工装服、卷到小臂的袖口、还有跟在身侧那个金属轮廓，是莫什。

    没有r-07，只有莫什一个人，朝他这边走过来。

    李良玉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还没来得及想≈ot;怎么办≈ot;，莫什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莫什在他面前半米的地方停住了，目光落在他脸上，安静的、平直的、像在看一个他打算认真对待的人。

    李良玉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那卷绝缘金属被他攥得痛痛的。

    ≈ot;借一步说话。≈ot;莫什说。

    李良玉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种本能慌张。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ot;……我、我还要去还……≈ot;

    ≈ot;五分钟。≈ot;莫什打断了他，≈ot;走廊拐角那儿有个工具间，没人，说完就走。≈ot;

    李良玉站在原地，攥着胶带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点了头的，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跟着莫什走进了拐角那间半掩着门的工具间。

    工具间很小，四周的架子上堆满了一盒盒螺丝和废弃线路板，空气里弥漫着塑料和金属粉尘混在一起的气味。

    唯一的窗户被一块旧帆布遮着，透进来的光很暗。莫什站在门边，没有关门，只是把门带上了大半，留了一条窄缝。

    那条缝让他能看见走廊里的动静，也让李良玉知道，这不是要把自己堵在里面说话的局面。

    李良玉靠在工具架旁边，低着头。他在等莫什开口。

    等那句≈ot;你在废料仓翻过东西吧≈ot;或者≈ot;你偷拍我的机器≈ot;或者≈ot;你到底想干什么≈ot;，他已经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但莫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ot;我需要一张出基地的通行证。≈ot;李良玉的手指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莫什。

    莫什的背靠着门板，双臂交叉搭在胸前，姿态看起来放松，但李良玉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始终放在自己脸上。

    ≈ot;红雨要来，我打算带r-07走。留在这里，它迟早会被送去&039;隔离处理&039;。≈ot;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ot;基地的通行证管理归维修部后勤口管，你能接触到那些表。≈ot;

    李良玉的呼吸乱了半拍。他的手指从架子的边缘上收回来。≈ot;你……你怎么知道我能……≈ot;

    ≈ot;你前天在废料仓翻过东西。≈ot;莫什说，≈ot;那块屏蔽板的位置，只有管过后勤物资的人才会知道。我查了物资表的登录记录，那两天进出废料仓的人里，有你的终端id。≈ot;

    李良玉张了张嘴，想说≈ot;我没有恶意≈ot;，想说≈ot;我是想帮你≈ot;，但那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被揉皱了的纸，怎么都展不开。

    他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ot;……我……≈ot;

    ≈ot;我知道你不是来害我的。≈ot;莫什说，≈ot;否则那块屏蔽板不会还在原处。你动了它，但你没拿，你是想拿给我的，对吧。≈ot;

    李良玉的鼻尖猛地一酸。他低下头，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声音闷在胸口：≈ot;……我没赶上，你比我快。≈ot;

    ≈ot;你试了。≈ot;莫什说，≈ot;这就够了。≈ot;

    工具间里安静了一会儿。走廊远处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然后重新归于沉寂。

    李良玉站在那里，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后他终于抬起头来，声音还是闷的，但比刚才稳了一点：≈ot;我……我能帮你弄到通行表。但是要填出发事由、目的地、随行设备登记，还要有人签字。≈ot;

    ≈ot;事由和目的地我填。≈ot;莫什说，≈ot;随行设备只写一台民用维修机。签字，你能不能模仿后勤主管的签名？≈ot;

    李良玉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ot;……以前帮他填过几次报废单，看过他签名的笔迹。≈ot;

    ≈ot;好。≈ot;莫什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空白表格，递过去，≈ot;我填上面的，你签下面的，填完我拿走，不用你经手后面的流程。≈ot;

    李良玉接过那张表格，纸面还带着莫什体温的余温，边角折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