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老爷太厉害了!
明明他们是混进来的,他都做好了东躲西藏、提心吊胆的准备。可没想到老爷就是不一样,他不是来躲人的,他是来当主人的!
“丹坊监工。”源艾开口了,“您过来。”
丹坊的监工瑟瑟发抖,膝行了几步:“大、大人。”
源艾看了他一眼,几分不解:“您可以站起来说话。”
丹坊监工拼命摇头:“不不不,我还是跪着好,跪着好。”
见状,源艾不再勉强,直接切入正题:“那好。您之前说,你们丹坊浪费材料、炼出垃圾丹药,是因为器坊提供的丹炉不行、矿坊提供的火石不纯、采办坊挑的灵草有问题……”
源艾每点出一个坊名,丹坊监工就感觉有道视线戳在他背后。
“现在,您说的那些坊的监工,都在您身后。你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聊一聊,最大的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被视线扎成刺猬的丹坊监工:……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青没窟犯错可是要倒大霉的,轻则被抽走大半修为,重则直接被种下缚魂印,沦为垃圾。
平日里他们可以靠甩锅、交灵石糊弄过去,但这次不一样。
他真没想到上面还会派大人物来巡视他们这个小小的丹坊!
这位大人看的仔细,一针见血就算了,怎么还把其他坊的监工全都叫来候在外面?
现在被这样按着,看起来,这位大人是铁了心要找问题。这下完全逃不过去了,他一个人怎么可能说得过那么多张嘴?
他呜咽一声,开始哐哐磕头:“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理好,浪费了大人们给的好材料,炼这种垃圾丹药!求大人开恩!求大人饶命!”
源艾:“咦?您是认下了所有错吗?有好几个坊的监工说,您提供的补气丹、辟谷丹不行,让做工的修士没能及时补充灵气体力,这才导致了后续的问题。”
丹坊监工的哭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扭过头,正对上身后几人躲闪的目光。
好啊!原来不止自己一个在甩锅,那群王八蛋也把锅甩到自己头上来了!
“大人明鉴啊!”丹坊监工嗷地开始哭。
“请安静。”源艾及时打断,丹坊监工的哭喊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连抽噎都不敢抽噎了。
源艾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你们每个坊都有问题,彼此之间又盘根错节,互为掣肘。牵一发而动全身,既然如此,那就干脆点——全部解决。”
最后四个字落下,监工们的脸都白了。
全部解决?这是要一锅端?!全部把他们变成垃圾吗?
不——!!!
便在众人绝望之际,“嘭”的一声,丹坊的大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华服的修士大步踏入,他颧骨高耸,面容刻薄,嘴角向下撇着,身后跟着十几名青监队修士。
“你们都在此处作甚?活都不干了?”他看到跪了一地的大小监工,眉头皱了起来。
“主、主事大人!”监工们看到来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又惧又喜的表情。
李方也吓得一哆嗦:“完了!”
源艾好奇地望过去:“您怎么了?他就是您口中的主事?”
在路上有听李方提过,青没窟在天墟被视为腌臜之地,便是青使和青守从来不踏足,大小事务都是由主事负责。
“是啊。”李方整个人都在抖,“我、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他修为极高,心也极狠。之前我天梯会里的一个兄弟只是多看了他一眼,就被他挖了眼珠子。而且他和上面的大人物都认识,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我们是混进来的。老爷,我们会……”
话没说完,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李方:……
熟悉的感觉,是彦老爷。
他默默闭上了嘴缩到角落里,感觉自己已经提前死了。
与此同时,主事也在打量着他们。
他来得匆忙。先前听青监队禀报,说“上面来了三个灰衣贵客,应该是青守大人请来的,有梵天宝车,还让感念珠发出了七色的光”。
第一反应便是无稽之谈。
青守大人尚未归来,他请的贵客怎么可能先一步到?
若说是天墟盟的人,那就更可笑了。天墟盟,除了最高的盟主外,其下便是五色使。五色使各管一层,互不干涉,谁敢擅自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来巡查?
除非是盟主亲临。
可天墟盟主神龙见首不见尾,这种大人物,更不可能跑到青没窟这种脏地方来。
所以,这三个灰衣人,绝对是混进来的。
不过,于闲在天墟盟浸淫多年,行事向来谨慎。能有梵天宝车的,必然家底丰厚,说不定是哪家公子闲来无事,想着猎奇,跑到青没窟来玩一圈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如此,他也不好把事情做得太绝。
但现在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个灰衣人身上。
都看不清楚脸,其中那个缩在后面发抖的可以忽略不计。另外两个,气质斐然,举手投足间倒是透着矜贵。
可那又如何?家世再显赫,也不能在他的地盘上撒野!他来时就发现了,一路上的坊市竟然都停了工,一问才知道是这三个灰衣人让解散的。真把青没窟当成随便玩耍的后花园了?!
主事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在下青没窟主事,于闲。我听说,你们自称是从上面来的?”
他慢悠悠地背起手:“却不知,天墟五层并立,各有其主。三位无论是从哪一层来,似乎都无权干涉我青没窟的内务吧?”
什么?!
监工们面面相觑,恍然大悟。
合着这几个人根本不是来巡查的?那他们还担心什么!
他们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
李方眼前一黑,只觉得彻底完了。他求助似地看向了源艾。
小机器人倒是非常冷静。他做计划时,都会留下各种备用方案,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案之内,甚至还有先例。过去,他父亲为了寻宝,会假扮其他宗门的弟子混入秘境,遇到过差点被戳穿的情况。
这种时候,只要……
他正准备有所动作,一只手却从身后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彦无烛。
唔?源艾动作微顿,似有所感地抬头。
不知何时,整个丹坊内已经布满了无数属于彦无烛的丝线,如同神祇布下的天罗地网。
“我倒是很好奇,你们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骗过了感念珠?只可惜,感念珠可没有七色,所以……”于闲还在那里闲庭信步,完全没有注意到一根丝线悄无声息地从他头顶垂落,轻易地没入他的天灵盖。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变得一片空洞。
身后群情激奋的监工们正摩拳擦掌,只等主事一声令下,就一起扑上去捉拿混进来的灰衣人时,就看到——
他们那位向来心狠手辣的主事大人突然噗通跪倒在了地上。
随即,一道无比激昂的嗓音响起:“小的于闲,参见天↗墟↘盟↗主↗”
众人:?
什么主?天墟盟……主?
刚才还在说人家是骗子呢,怎么转眼间就变成天墟盟主了?
“大、大人。”一个胆大的监工哆哆嗦嗦地试图提醒,“您刚才不是说,感念珠没有七色吗?”
“你懂什么!”于闲猛地转过头,双目圆睁,“这七色,可是窟主之征啊。”
“可是大人,您明明说他们是混进来的……”
于闲仰天大笑:“哈哈哈,我在和你们开玩笑呢!”
众人:……
这种时候就不要拿主子爷开玩笑啊!
所以真的是盟主吗!
还好,平日里主事积威甚重,所以别人根本不敢抢在他前面说话,没有对天墟盟主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们也慌忙跪下了。
李方已经彻底傻了,他小心地凑到了源艾旁边:“老、老爷,您真的是……”
源艾:“不是。”
李方:……
这竟然也是假的吗?不过这个是怎么做到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不敢再多问。反正跟着源老爷就对了。
源艾倒是转头看向了一直站在他身侧的彦无烛,兜帽的遮挡下,他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却知道对方正在看他。
【有些事,倒也不必阿源事事亲为。】彦无烛的传音响起。
源艾眨巴眼,低头看了看自己袖中那张还没来得及拿出的符箓,恍然大悟。原来彦无烛是看到他准备动手了,所以提前解决了。
不过,“为什么是这个称呼?”
【你不是想做天墟盟主吗?在来天墟的时候,你和我说的。】彦无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如此,你满意吗?若是还觉得不够,我将其他的也一并处理了。】
他刚刚发现,少年被万人跪拜的模样,竟比他自己受人朝拜时,更令他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