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艾点点头。
周厂二话不说,直接跪下:“多谢老爷。”
若不是面前这两位,他们此刻恐怕还在监工的皮鞭下挣扎,怎么会有今日的变化。
聪明如他,其实从李方漏洞百出的言辞和之前在问道索的匆匆几面,隐隐察觉到这两位不是真正的老爷,但为什么青没窟的上下都对他们马首是瞻……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这两位是来帮他们的人就可以了。
“老爷放心。”周厂表忠心,“我一定会看好阿方,绝不让他再胡言乱语,惹出事端。”
李方也做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源艾:“嗯嗯,没事。你们先起来,不过正好遇到您,倒确实有件事要拜托您。”
周厂:“老爷请说。”
源艾:“我在这里造了几间学堂,你们可以去听听看,告诉我效果如何。”
周厂一怔,是让他们修习?
他苦笑道:“是。不过老爷,我们的灵根极差,便是学再好的功法,也注定一辈子停在筑基。”
“不是功法。”源艾说,“你们的情况我也了解,是别的内容。”
别的?周厂不知道是什么,但还是连忙答应了下来。
李方倒是有点不解:“源老爷,那为什么要找周大哥?我也可以去啊。”
源艾:“我怕您听不懂。您成语都说错。”
李方:。
……
周厂和李方规规矩矩地跟在源艾身后。被结界包着,一路上倒是无人发现他们。
他们在后面小声交换着信息。
“原来阿昭在问心书院,也是得了两位老爷相助……”
“是啊!阿昭他现在可厉害了,在帮老爷做那个经、经商!”
他们自以为声音极小,但走在前面的源艾听得很清楚。他也没有在意,只是偶尔停下脚步,指向巷道壁上新设的指示牌:“那些是路牌。之后你们按照牌子指引,就能找到对应的讲堂。”
周厂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发现沿途多了许多色彩鲜艳的新路牌,写着:
【红鲤鱼讲堂】、【黄鲤鱼讲堂】、【绿鲤鱼讲堂】、【蓝鲤鱼讲堂】,旁边各有一个箭头指向不同的方向。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请根据身份牌上的颜色前往对应讲堂。课程持续三个时辰,开课时间……】
“你们每次工作三个时辰,四班倒。刨去工作时间,剩下的时候就是讲堂上课的时间,每天会重复三遍,正好十二个时辰。”源艾说。
周厂的确发现红鲤鱼讲堂的时间段和他的工作时间完美错开。
他越来越好奇,这个到底是学什么的了。
最终,他们跟着源艾到了一处由旧工坊改造的宽敞屋舍前,最上方挂了【红鲤鱼讲堂】的牌匾。
一进门,周厂就被晃了眼。整个室内亮如白昼。抬头望去,只见屋顶悬着好几颗圆圆的、亮亮的东西:“这是夜明珠?”
和之前勘探组领到的夜明珠一样,在矿道里放着,比之前的发光石头亮多了。
源艾:“是灯泡。”
周厂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感叹道:“能发出如此明亮的光,想必是一件高阶法器吧?”如此多的数量,这手笔……
源艾:“那倒不是,这个还挺容易做的。您之后就会学到怎么做。”
周厂愣了愣。
源艾又交代了几句,随后就和彦无烛离开了。结界也随之撤去,外界的声响传来,周厂还沉浸在源艾那番话带来的震撼中。
他怀着愈发强烈的好奇和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和李方找了个位置坐下。讲堂内已经坐了不少修士,都是看了路牌找过来的,他们低声交谈,目光不时瞥向空荡荡的讲台。
就在这时,只听啪嗒一声,众目睽睽之下,一只红色大鲤鱼蹦上了讲桌。
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吐出了声音:“诸位道友好,我是讲师【红鲤鱼】。今日课程三个时辰,涵盖数理化。咱们从最基础的数学开始。”
鲤鱼的眼中射出了诡异的光,在半空中形成了光幕:
【现在开始宝宝学数学第一课·认数字。】
【这是“1”→“壹”/“一”】
周厂:!
源艾又忙得团团转了。
每天都有一堆活要等着他去做。譬如了解造坊的新情况,统计各种数据,改造线路,制造更多分类机器人……
此刻,他坐在青玉楼里。这里是主事给他腾出来的居所,之前是青使住的,反正青使又不来,于是源艾非常自然地占领了。
于闲正站在下首神采飞扬地汇报:“不愧是盟主大人,真乃仙人下凡……”
他刚起了个头,便被源艾打断了:“您直接说重点。”
于闲:“是。如今那些垃、那些修士每日只工作三个时辰,可各类产出远超之前十个时辰的和!不仅品质好,用的材料还更加省了!我们的产量比之前翻了两番,这都是托盟主您的洪福,恩威浩荡,泽被……”
源艾自动过滤:“那些多出来的产量……”
于闲:“大卖特卖!”
源艾:“先存进库房里。之后会有人运走。”
“是。”
目送于闲屁颠屁颠的离开,源艾看向了斜倚在窗边软榻上的彦无烛:“您到时候可以联系人,将这些都运去我们在红尘境的商铺。”
彦无烛正漫不经心地拨弄一只茶盏,闻言抬起眼,嘴角噙笑:“好。”
他的回答很简短。源艾却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您无聊了吗?”
彦无烛指尖的动作一顿,笑意未变:“为何这么说?”
“因为您已经玩这个很久了。”源艾说。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的刻板行为一样。他想了想,“如果您觉得无聊,也不用呆在这里……”
正说着,他就看到彦无烛站起身,走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将他笼罩在阴影下。
“没有无聊。”彦无烛说。
他没有说谎。
其实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枯荣道,亦或者是在别处,于他而言本质上并没有区别。
都寡淡无味。
唯一让他觉得有趣的,唯有眼前这个少年。
他喜欢看源艾全神贯注的模样,喜欢看他捣鼓出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喜欢看着他被众人簇拥。
可与之而来的,便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不适。
他好像……被搁置了。
就和被兔子忽略的窝边草一样。
虽然每次他开口都会收到回应。但他能看到,这只呆兔子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专注地投注在各种数据、各种机器人、甚至坑里的那些垃圾上,却很少用同样的目光专注地看向自己。
尤其是最近,源艾过于忙碌,那种目光几乎都没有了。
他有时候又会升起那种把这只兔子带走的邪恶念头,可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毕竟真如此做,阿源会不高兴的,他也不想成为阿源的阻碍。
彦无烛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完美地掩藏了起来:“我无事。接下来阿源打算做什么?”
源艾瞅了眼自己的计划表,满满当当的,又抬起头看了眼彦无烛的表情,非常正常。可他总感觉不太对,这个感觉让他不太舒服。
排除无聊和疲惫的两个选项,毕竟后者对于大乘期来说近乎笑话。难道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彦无烛经常口是心非,如果对方不愿意明说,他也不会去追问。
可这一次,那丝不对带来的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明确起来。他不喜欢这样。
他不喜欢彦无烛身上这种若有若无的、让他觉得不对的氛围。他想让它消失。没有复杂的利弊分析,也没有各种考量,就是很简单地想要这么做。
“接下来要去看一下聚灵阵。”源艾认真地说,“您真的不闷吗?我们可以去红尘境走走。”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了彦无烛的预料。他本来以为源艾会点点头,然后进行下一步工作,最多问一句“您要一起来吗”。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去别处走走?
说起来,刚刚阿源也注意到了自己把玩茶盏的小动作。是不是意味着,他其实一直有一部分注意力,留给了自己的?
一种类似被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的酥痒感,驱散了之前那点被搁置的阴郁。
“好。”他应道,这次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愉悦的尾音。
——
红尘境依旧街道喧嚣,人潮涌动。
这一次,源艾和彦无烛走的是和上次完全不同的区域。
天墟相当之大,不仅仅在于上下的高度,还有纵横。天墟山脉连绵不绝,便是红尘境也可以说是目无边了。
彦无烛的目光掠过两旁琳琅满目的店铺,落在旁边的源艾身上。
兜帽的阴影下,能隐约看到那张干净的侧脸,还有微微抿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