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邢湛笑了笑,“我还以为你千杯不醉呢,这是喝醉了还是气急了?跟他这种人,也值得较真?”
&esp;&esp;许青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水,道:“我就是听不得他们这么说赵哥。”
&esp;&esp;邢湛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当着全艺信的面,公开出柜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esp;&esp;许青低下头,不说话了。
&esp;&esp;邢湛看了会车窗外,流光璀璨的城市夜景,错认梦中另一座城市的轮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吧?我也是同性恋。”
&esp;&esp;许青咬着牙,“你都恨不得把喜欢男人几个字焊在脑门上了。”
&esp;&esp;邢湛“啊”了一声,声音里有着略带惆怅的笑意,“我没你这么幸运,能遇到赵书珩这种脑子不好使的。”
&esp;&esp;许青愣了一下,看向他。
&esp;&esp;邢湛望着窗外,没有看他,眼神盯着那片璀璨的流光,轻叹道:“其实我回国,除了想干一番自己的事业,也是,想向某个人证明我的能力吧。”
&esp;&esp;许青斟酌着用词,这是他成年后头一回交除了赵书珩以外的朋友,他意识到这种谈话是在朋友之间才会发生的,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的男朋友?”
&esp;&esp;“不算吧,顶多算前男友。”邢湛低垂着眼,流露出在酒桌上、在公司里从不示人的脆弱一面,“就,谈了五六年,他家里不满意,也就这样了。”
&esp;&esp;“所以,你们分手了?”许青愣愣地问。他不知道家里反对恋情,会反对到什么程度,毕竟对他来说,赵书珩几乎是毫不迟疑地选择了他。
&esp;&esp;“啊,也不算……”邢湛说,“如果能把公无渡河办成,或许还能有转机。”
&esp;&esp;“敢情是分手了,你还想着复合啊?”许青看了他一眼。
&esp;&esp;邢湛苦笑,“那不然呢?”
&esp;&esp;他们没再说话,各自盯着手里的矿泉水瓶,在偶尔闪烁的路灯下,沉默地想着心事。
&esp;&esp;许青下车的时候,邢湛朝他挥了一下手,“记住啊,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esp;&esp;许青晃了一下矿泉水瓶,“知道了。”
&esp;&esp;许青这时候还有点兴奋,这也算他第二次交到朋友,他回头望了一眼邢湛的车,看见车还停在那里,见他回头,车灯闪了一下。
&esp;&esp;许青笑了笑,走进了酒店。
&esp;&esp;在第二天打开艺信的时候,许青才算明白邢湛所说的“别跟他们一般见识”是什么意思。
&esp;&esp;如果说前几次的网暴都是对他个人的围剿,那么这次的攻击已经升级为他整个艺术创作过程的全盘否定了。
&esp;&esp;网络上铺天盖地全是对公无渡河工作室的恶意揣测和人身攻击,扬言将不良画家许青作为公无渡河工作室的评委,简直是艺术史三大耻辱之一。当然,另外两大耻辱虚位以待,是给公无渡河之后的操作预留的。
&esp;&esp;许青这时候心态好了很多,他跟赵书珩打着电话,时不时念着他们有意思的留言。
&esp;&esp;一个人被批判的时候,他也许觉得孤独无助,但当一群人跟着他一块被骂时,他反而觉得奇特地、出奇地轻松起来,仿佛置身于一场荒诞的戏剧之中。
&esp;&esp;他清楚地知道,媒体的许多抹黑不过是嫉妒与误解的交织,片面之词即不足以概括他个人,也不足以表达其他全体艺友的想法。
&esp;&esp;公无渡河的理念终归触犯了太多人的利益,被质疑与攻击是必然的,许青只不过是他们目前选中的靶子罢了。
&esp;&esp;赵书珩听着他念评论,心里很不安,问:“真的没事吗?”
&esp;&esp;“当然没事,”许青甚至笑了一下,“我算是明白了,只要不吵架,不留言,就自然地不往心里去了。”
&esp;&esp;赵书珩长叹一口气,“你真的成长了。”
&esp;&esp;更大的名声意味着更多的攻击,想要成名,第一步就是学会过滤声音。
&esp;&esp;“是赵老师教得好……”许青倒在床上,笑了一声。
&esp;&esp;电话那头传来赵书珩温柔的笑声,许青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公无渡河成功的那一天。
&esp;&esp;许青睁开眼,举起手指,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慢慢地想,到那一天,他要亲眼看着爱人温柔的笑颜。
&esp;&esp;第50章 公无渡河11
&esp;&esp;周五一早,许青就在想晚上和赵书珩的约会,心情时而焦躁,时而雀跃,是刚刚恋爱时才有的那种悸动,连枯燥乏味的工作也变得有趣起来。
&esp;&esp;公无渡河工作室在发了募集作品的公告后,预备只花两个星期来筛选落选艺术天工奖的参赛作品。许青和同事们连轴转了几天,就等着下班后和赵书珩好好补充能量。
&esp;&esp;“叮叮叮——”
&esp;&esp;一串手机铃声响起,同事小张接起电话,没听几个字便挂断了,抱怨道:“这些网友闲着没事干吗?刚买的手机号,又被骚扰电话轰炸了。”
&esp;&esp;另一个同事奇怪道:“原来你们也收到了骚扰电话啊,我还以为就我收到了……嗨呀那骂得一个难听。”
&esp;&esp;小张说:“骂个人也就算了,这次还找到了我家人的身份信息,骗我说家人住院,什么德行啊……”
&esp;&esp;许青心不在焉地听了几句,便自动把听力功能关了,专心审核作品。
&esp;&esp;好不容易熬到中午,邢湛给大家买了午饭,大家边吃边讨论作品评审的细节,他听了几句就有些神游天外,总想着和赵书珩见面的事。
&esp;&esp;赵书珩今天早上在开会,下午同事有聚餐,要来找他的话至少得晚上……
&esp;&esp;前台小姐走过来问了句:“许青老师在吗?”
&esp;&esp;许青抬头,见到玻璃门外一个黑影,前台小姐的话还没说完,许青一下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esp;&esp;“哥哥!”
&esp;&esp;黑影转过身来,张开双臂,抱住了飞奔而来的许青。
&esp;&esp;“真乖——”赵书珩把他抱起来转了一圈,“瘦了。”
&esp;&esp;许青搂住赵书珩的脖子,被他的气息笼罩着,心飞也似的跳得厉害,“没有瘦。”
&esp;&esp;“就是瘦了,”赵书珩低头轻吻许青的额头,“回家吃饭吗?”
&esp;&esp;“是你做的吗?”许青用力抱着他,“想吃哥哥做的饭。”
&esp;&esp;一旁的同事们都露出了你懂我懂的笑容,有和许青走得近的同事对另一个同事说:“回家吃饭吗?”
&esp;&esp;另一个同事非常积极地打配合,学着许青的腔调说:“是你做的吗?想吃哥哥做的饭。”
&esp;&esp;其他几人顿时笑成一团,许青忽略这些打趣,欢快地朝邢湛说了声:“邢哥,我中午请个假!”不等邢湛回答,许青已经拉着赵书珩的手往门口走,很快消失在电梯口。
&esp;&esp;电梯一关上,许青就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吻住了赵书珩的唇,深深汲取着彼此的气息,“下午不是有同事聚餐吗?”
&esp;&esp;“推掉了,”赵书珩回吻着他,在唇齿缝隙里说,“只想见你。”
&esp;&esp;许青正要继续追着吻他,赵书珩微微推开他一些,喘着气道:“有监控。”
&esp;&esp;电梯到了十楼,上来几位其他公司的员工,许青只好收敛了动作,脸颊微红地站在赵书珩身边。
&esp;&esp;上来的人很多,许青和赵书珩挤在电梯一角,许青的手故意滑到赵书珩的腰间,轻轻捏了一下。
&esp;&esp;赵书珩低声笑,悄悄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用了很大的力握着他。
&esp;&esp;许青把使坏的手收回来,不甘示弱地用力回握。两人暗中较劲,等电梯到了一楼,他们从人群中挤出来,手已经被捏得通红,谁也不肯先松开。
&esp;&esp;“哥哥力气怎么这么大啊?”许青小声问,把两只握在一起的手拿起来看看,上面已经留下了明显的红痕。
&esp;&esp;“回头给你买个握力计练习。”赵书珩笑着说。
&esp;&esp;中午时间来不及做饭吃饭,许青下午要上班,两人还是到了外面的餐厅点了两份简餐。
&esp;&esp;坐下刚吃了一会,饭店进来几位打扮潮流的年轻人,他们选了和许青相邻的餐桌坐下。
&esp;&esp;刚坐下,其中一人看到赵书珩后惊讶地招呼同伴,“哎,那不是赵书珩吗?”
&esp;&esp;这一声不算小,吵吵闹闹的年轻人们立刻停止了喧闹,齐刷刷地看向赵书珩的方向。几人窃窃私语后,起身朝赵书珩走来。
&esp;&esp;许青率先注意到他们的动静,见他们起身走过来,许青也立即警惕地站起来,挡在赵书珩身前。
&esp;&esp;“哟,哪来的贱种啊,敢挡我们郁少的路?”
&esp;&esp;为首的绿毛青年推了许青一把,许青后退半步站稳,皱眉道:“你们想干什么?”
&esp;&esp;这时赵书珩也起身,拉住许青,平静地看向来人,淡淡道:“郁哲,别来无恙。”
&esp;&esp;许青顿时反应过来,这是郁哲,艺术天工奖的工作人员,他获得艺术天工奖的消息就是郁哲透露的。依赵书珩所说,郁哲在这届艺术天工奖颁布后,就已经倒戈向了邓芝一方。
&esp;&esp;郁哲冷笑一声:“赵书珩,这就是你证明自己的方式?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esp;&esp;赵书珩面色不改,眼神冷了下来:“你好歹也是邓芝的人,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邓芝教你的?”
&esp;&esp;他把许青护在身后,寒声道:“郁哲,我看在旧日友情的份上,这次不和你计较。我劝你收好你的脏手,日后我们在业内见面的机会还很多,许青也不是你可以随便侮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