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顿饭最后在床上结束。
&esp;&esp;周六一早,许青去了公司,赵书珩不好过度参与许青的工作,便在家里整理许青的行李。
&esp;&esp;许青的东西很少,衣服大多是赵书珩后来给他买的。赵书珩不知道在一起之前许青的衣服放哪去了,也许是去年自己一时兴起扔了,也许是许青自己扔了。
&esp;&esp;他把行李翻开,发现几本笔记本,都是许青学习绘画过程中的感想,记录。他读着很有意思,许青回家了也没发现。
&esp;&esp;“在看什么?”许青正蹲在玄关换鞋。
&esp;&esp;赵书珩津津有味地读,“当然是读你的大学笔记。”
&esp;&esp;许青的笔记大多是断断续续的,目的很明确。
&esp;&esp;比如他写下风华画廊,随后列出多个和风华画廊有合作关系的老师,再分别找出这些老师的所有课程,再在课程里勾出三门他打算旁听的。在旁听了几日后,他记录下每个老师的喜好,随后选择一个最好攻略的老师,每次去上老师的课必坐第一排。
&esp;&esp;赵书珩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的许青,目的性强,为了达成目标不择手段。
&esp;&esp;不,这样的描述太功利。赵书珩在心里想了一个词,这叫上进。
&esp;&esp;他还挺喜欢上进的许青。
&esp;&esp;许青僵了一下,随后淡定自若地换好鞋,走到卧室去拿衣服。
&esp;&esp;“你现在也记笔记吗?”赵书珩翻了一页,“很有意思。”
&esp;&esp;“不记了。”许青随意地说,他把睡衣拿了,到浴室里洗澡。
&esp;&esp;水声淅沥,雾气模糊了他的轮廓。在这氤氲水汽里,他想起他的最后一个笔记本,是工作后的笔记,记录了在风华画廊的学习日志。
&esp;&esp;那本子的最后一段是如何接近赵书珩。
&esp;&esp;他费尽心思,用尽所有能想到的细节,从赵书珩的所有论文、所有社交动态、甚至巴黎那所学校的所有校园媒体……一桩桩一件件,拼凑出赵书珩可能喜欢的样子。
&esp;&esp;尽管现在他们是可以袒露身体的亲密关系,他也始终忘不了,自己如何精心设计,才得以靠近赵书珩。
&esp;&esp;“啊,”赵书珩把这最后一本也看完了,终章是许青顺利进入了风华画廊,“真可惜。”
&esp;&esp;许青没应声。
&esp;&esp;赵书珩轻叹了口气,“还挺喜欢的。”
&esp;&esp;“喜欢什么?”
&esp;&esp;水打湿了许青的身体,他常常幻想自己的身体可溶于水,在淋浴头的注视下,他化成一滩透明的水,缓缓流进地漏,不留痕迹。
&esp;&esp;浴室的门被从外推开。
&esp;&esp;肇事者若有所思地看着门锁,“这个明天我请人来修。”
&esp;&esp;许青光着身子,水珠顺脊线滑入腰窝,在雾气蒙蒙里一动不动。他好心提醒肇事者:“现在好像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esp;&esp;赵书珩把上衣一撩,跨进浴室,水汽扑上来裹住他裸露的肩胛。
&esp;&esp;“其实不修也可以……”肇事者在入侵的时候总结道。
&esp;&esp;周日许青走后,赵书珩还是请人修了门锁,在房间各处安上了微型摄像头,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给许青留了一封纸质信,登上飞机,回了北京。
&esp;&esp;他爱写信,呆在一起的时候许青没什么感觉,异地后才感受强烈。许青在周日晚上看见了赵书珩的信,在周一晚上下班时也收到了快递寄来的信。
&esp;&esp;许青吾爱:
&esp;&esp;今日讲至宋人《榴枝黄鸟图》,窗外榴花恰如丹砂欲燃,正是五月将尽。满堂皆叹宋人笔意精妙,余却独念去岁此时,汝倚窗观花,光影落肩之态。课毕,空对长夏将至,不见故人来。盼归。
&esp;&esp;书珩 吻
&esp;&esp;许青翻来覆去看了又看,给赵书珩发消息:“写信可以邮寄,为什么要寄快递?”
&esp;&esp;赵书珩很快回复:“我等不及想给你看。”
&esp;&esp;“那更可以发消息了。”
&esp;&esp;赵书珩好久没回,最后发了条语音。许青把耳机戴上,赵书珩的语气很轻很淡:“太想你了。”
&esp;&esp;蓝牙没有连上,安静的办公室里突兀地响起赵书珩的声音,周围同事们顿时齐刷刷扭过头来,脸上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esp;&esp;“不好意思。”许青顶着脸红,淡定地说。
&esp;&esp;公无渡河的第一届展会在香港创意艺术中心举行,这是公无渡河的首展,也是对抗艺术天工奖的第一展。
&esp;&esp;前些天在艺信上,公无渡河工作室已经受到了非常多的质疑,因此许青对这场开幕格外谨慎,也不抱太多希望。他们在艺信的售票结果并不理想,又各大艺术学校的学生、本地的媒体代表和独立策展人都发了邀请函,回执也寥寥。
&esp;&esp;在这样惨淡的境遇下,公无渡河第一届展会开展了。
&esp;&esp;展厅对各个作品都进行了细致的灯光调试与空间动线规划,灯光布置邀请了作者参与,因此恰到好处,布置起来也很快。
&esp;&esp;公无渡河呈现的第一件作品,是许青的《昨日之墙》。
&esp;&esp;《昨日之墙》下,是赵书珩给许青题的标语:
&esp;&esp;我们要凿穿名为理想城的铜墙铁壁,粉碎它加诸于众生的精致枷锁。直到长夜褪尽,天光如瀑,倾泻在每一个重获新生的灵魂之上。
&esp;&esp;当工作室众人在早上八点忙完布展,往外看时,展厅外已排起长队。
&esp;&esp;自此,公无渡河破壁而出,一炮而红。
&esp;&esp;第52章 落水的神明2
&esp;&esp;许青常常以为,艺信上的攻击代表了大家对公无渡河的看法,但直至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多得是沉默的群众。
&esp;&esp;人太多了。
&esp;&esp;他和几位同事不得不开始临时找人帮忙,有许多业内的点头之交,那年那日他看不起的落魄者,在今天很自然地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我很喜欢你们的展览!”
&esp;&esp;这期间许青不断处理突发状况、维持秩序、接受采访、参加饭局,晚上九点半,记者吃完饭刚走,许青很快到洗手间拨通了赵书珩的电话。
&esp;&esp;“hello?”是一道年轻女人的声音。
&esp;&esp;许青脑子嗡了一下,看了眼手机号,没有拨错,才问:“我找赵先生,赵书珩。”
&esp;&esp;女人笑了一下,对旁边的人说:“书珩,你电话。”
&esp;&esp;许青听见了熟悉的呼吸声,他折腾了一天的神经瞬间松散下来,很轻很软地叫了一声:“哥哥。”
&esp;&esp;赵书珩听得一阵酥麻,声音绷得很直,“许青,”他走到了阳台,“忙完了?”
&esp;&esp;“嗯。”电话那头软成一团泥的许青说,“我今天特别忙。”
&esp;&esp;“我知道,看到了你们的新闻。”赵书珩透过玻璃朝房间里看去,屈采风和陆正安在沙发上聊天。
&esp;&esp;“你在新闻上看到我了吗?”许青笑了一下。
&esp;&esp;随后那边传来一些动静,赵书珩猜许青应该刚刚结束饭局,他喝完酒时声音里会带点微微的醉意,但他肯定许青的脑袋是清醒的。
&esp;&esp;“看到了。”赵书珩也跟着笑。
&esp;&esp;随后他听见许青走到室外,有其他人讲话的声音,隔得远,听得不真切。
&esp;&esp;“他没醉,不会吐的,送到家就行。”
&esp;&esp;这次他听清楚了,是邢湛在许青旁边说话,他们靠得很近。
&esp;&esp;赵书珩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这种酸楚伴随着为许青有新的朋友、开展新的事业而高兴。
&esp;&esp;这个位置本该是赵书珩的。
&esp;&esp;电话那头的许青进了车里,倒在后座上,对此毫无觉察:“今天来了好多记者。”
&esp;&esp;赵书珩听见车门关上,许青翻了个身,嘴唇贴着手机,说话黏黏糊糊:“如果你在就好了。”
&esp;&esp;赵书珩低声道:“周末过去。”
&esp;&esp;“周末……”许青迟钝的大脑转了一下,“周末要跟着邢哥去应酬。”
&esp;&esp;赵书珩的呼吸重了一点,那点酸楚溢出来,“你就这么喜欢跟着邢湛吗?”
&esp;&esp;许青的声音清醒了一点:“什么?”
&esp;&esp;赵书珩在意,过去季铂钧搭拉他一下,许青就要咬牙切齿地守护领地。可今时今日,屈采风接了他的电话,许青对此无所谓。
&esp;&esp;他在意,许青在取得事业上的成功,似乎成长了很多,显得赵书珩再计较这些儿女私情,很不成熟。
&esp;&esp;赵书珩不说话,许青便道:“等忙完这一阵,我去找哥哥好不好?”
&esp;&esp;许青给了他台阶,赵书珩再不顺着台阶下,只会显得自己小气,不为爱人的成功欢喜。
&esp;&esp;屈采风探身到阳台这里,看着他。
&esp;&esp;“好。”赵书珩终于说,“我这里还有点事情,睡前打给你。”
&esp;&esp;许青听见嘟的一声挂断,他脸上那种幸福洋溢的表情瞬间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阴沉的神色。
&esp;&esp;刚刚司机和别车的人对骂,掩盖了赵书珩说的那句话。他只听清一句“喜欢”,但他不知道主语是谁。
&esp;&esp;赵书珩说了那句话后,状态明显更差了。
&esp;&esp;他说了什么?
&esp;&esp;那个女人是谁?
&esp;&esp;许青从后座下来,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往小区走去。
&esp;&esp;挂断电话后,屈采风才笑出声来:“你小情人真腻歪,他说你了?”
&esp;&esp;赵书珩收起手机,跟着屈采风到了室内,“尹诺呢?没跟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