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朝那栋楼走了一步,腿一软,他又跌回椅子上。
&esp;&esp;许青咬着唇,在那处伤口上,仿佛还能记起赵书珩咬他时的触感,现在血已经干了。
&esp;&esp;他好怕痛,好怕赵书珩再也不要他了。他想立马上楼阻止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他想质问赵书珩,他不是说了不喜欢唐敬轩吗?那现在在干什么?他要把赵书珩关起来,关起来,不要喝别人递的酒啊,不要让别人扶着,不要……让别人进他家。
&esp;&esp;……可他不能这么做。
&esp;&esp;他对准那个疼痛的位置,咬下去。
&esp;&esp;更多的血溢出来。
&esp;&esp;……
&esp;&esp;唐敬轩拖着赵书珩进门,刷开指纹锁。赵书珩始终闭着眼,脸色在玄关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在房间灯光一下照过来的时候,赵书珩才低喃着道:“不要你……”
&esp;&esp;“什么?”唐敬轩动作一顿。
&esp;&esp;赵书珩脸色潮红,把脸转到胳膊下藏着,避开光线,含混不清:“讨厌许……”
&esp;&esp;唐敬轩将不省人事的赵书珩扔进卧室,拽到床上。又去厨房倒了杯水,期间还看见趴在冰箱头上俯视众生的猫。
&esp;&esp;他给赵书珩喝了水,安顿好,便静静坐在床边,看着那人翻来覆去地难受。
&esp;&esp;“赵书珩……”唐敬轩轻轻叫他的名字。
&esp;&esp;赵书珩的动作停下,睁开迷茫的双眼,先是看了唐敬轩一眼,目光却又飘向空洞的天花板,神色很茫然,甚至,惆怅。
&esp;&esp;“赵老师,”唐敬轩恢复了称呼,俯下身,凑得很近,“醒着么?”
&esp;&esp;唐敬轩盯着他微微红肿的唇,心想,如果这时候靠近,赵书珩会怎么样?
&esp;&esp;“嗯……”赵书珩的声音哑着,“许青呢?”
&esp;&esp;开口还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esp;&esp;唐敬轩深呼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涩意:“已经走了。”
&esp;&esp;赵书珩愣神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啊……谢谢……你回去吧……”
&esp;&esp;唐敬轩帮他把被子掖好,轻声问:“赵老师,你跟他,还有可能么?”
&esp;&esp;赵书珩翻了个身,避而不看他,声音怅惘,“没有可能了……”
&esp;&esp;唐敬轩低下头。
&esp;&esp;他不是个自讨没趣的人,这一句已是恩赐。
&esp;&esp;他起身,关了卧室灯。临出门时,他忽然又想起什么,他关上了客厅的灯,撩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esp;&esp;黑暗中,隐约可见长凳上蜷着一个孤影。
&esp;&esp;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esp;&esp;唐敬轩走回卧室,开了灯,看见床上的人把胳膊放在眼睛上,挡着光。唐敬轩低声说:“赵老师,太晚了。我想今晚在你这里睡一晚,可以吗?”
&esp;&esp;赵书珩迷糊地“嗯”了声。
&esp;&esp;唐敬轩又把卧室的灯关上,摸着黑回到客厅,到沙发上,从沙发下的柜子里扯出一条毛毯,裹着睡觉。
&esp;&esp;第83章 虔诚3
&esp;&esp;天光大亮,唐敬轩腰酸背痛地醒了。赵书珩家这沙发太塌,睡得他浑身跟散架似的。他晃到卧室门口看了一眼,赵书珩还在睡。
&esp;&esp;洗漱完,想起上午学校还有个会,唐敬轩留了短信就往楼下走。手刚摸到门把,唐敬轩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洗手间。对着镜子,他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纽扣,低头在锁骨上狠狠拧了两下。
&esp;&esp;两道浅浅的红印子,这个位置不算显眼,但许青一定会看见。
&esp;&esp;也算出了口气。他烦透许青那副德行,明明赵书珩避之不及,他为什么还要追上来呢?
&esp;&esp;唐敬轩神游着下楼,忽然神游的主角就这么明晃晃地撞入他的视线。
&esp;&esp;许青竟然正坐在那条长板凳上,面色阴沉得可怕。看见唐敬轩出来,许青立即走上前,开口是沙哑得过分的声音:“哥哥怎么样了?”
&esp;&esp;许青还穿着昨天的衣服,眼底一片青黑,嘴唇干裂苍白,神色颓唐。
&esp;&esp;唐敬轩被他这极度潦倒的样子一惊。他以为,以许青的固执程度,许青会守在这里一整晚,睡一觉,唐敬轩再来这里喊醒他。
&esp;&esp;但许青就这么醒了一夜?
&esp;&esp;“……赵老师能有什么事?”
&esp;&esp;许青盯着他看,视线过分地在他脸上游走,“……你们在一起了?”
&esp;&esp;唐敬轩白他一眼,道:“关你什么事?”正想走,许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极大。
&esp;&esp;“诶!你松手!”
&esp;&esp;许青紧紧拽着他的手,不让他走,沉声道:“你们……”他忽然低头一瞥,看见唐敬轩锁骨上浅浅的红痕。
&esp;&esp;一晚上没出来,脖子上是什么,显而易见。
&esp;&esp;周围陆续有人经过,重重叠叠的人影印在瞳孔里。影影绰绰,夏日阳光,他忽然发觉一切都不过是他痴心妄想。
&esp;&esp;妄想拿到艺术天工奖,妄想凭借公无渡河取得另一种方向的成功,妄想撒泼打滚强吻,来获得一个虚无的爱。但没用的,不努力没用,太用力也没用,许青兢兢业业,胆战心惊,小心对待的事物,总是要毁在他面前。
&esp;&esp;趁许青失神,唐敬轩挣开桎梏,凉声讥讽:“许先生,爱情强求不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不知道吗?”
&esp;&esp;盛夏骄阳,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esp;&esp;赵书珩醒来的时候,房间里还黑沉沉的。他睁着眼缓了好一会儿,伸手在枕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十一点四十。
&esp;&esp;他躺着任由大脑空白了一会,才开始机械地处理现实。眯着眼回了两条同事朋友的信息,光脚下床。猫听见动静,蹭过来,赵书珩顺手摸了摸它的头,添粮换水,一气呵成。
&esp;&esp;蹲着看猫慢慢吃饭的时候,赵书珩忍不住又狠狠摸了摸它的头。
&esp;&esp;洗手间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平稳又冷淡。赵书珩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泼在脸上,直到那股宿醉的混沌感被凉意驱散,理智才算回归身体。
&esp;&esp;抬头照镜,瞥见冷硬的脸,是宿醉后的模样。
&esp;&esp;唇边破了一小块皮。
&esp;&esp;赵书珩的拇指按上那块柔软的皮,轻轻地来回摩挲两下。
&esp;&esp;昨晚的绝大部分行程都超出他的预期。出门前就告诫过自己,不要惹是生非,简单吃个饭回来,什么都不会发生。
&esp;&esp;但他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许青。
&esp;&esp;他慢慢把手放下来,温热的触感消失,微微晃神的脸褪去矫揉造作,恢复平静的模样。
&esp;&esp;洗净身体后,又换了床单,等把家里收拾好,再出门去学校——
&esp;&esp;脚刚踏出门,就看见靠着墙蹲在门边的人。一头抽苗发芽的乌黑头发,低垂着脸埋在臂膀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令人想起某种柔软的动物,如若此时有狐狸尾巴,赵书珩定要踩上去惊一惊这只扮作落魄的狐狸。
&esp;&esp;只可惜狡猾的狐狸诓了他一回,他就再也没有怜惜弱小的心思。
&esp;&esp;狐狸听见动静,抬头对上他的脸。脸色惨白,眼下青黑,枯槁的脸上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哥哥”。
&esp;&esp;赵书珩神情微动,“你怎么在这里?”又说了狠话,“又来装可怜?”
&esp;&esp;“没有。”许青当即否认,撑着墙,极其缓慢地站起来。他蹲了太久,血液不通,膝盖刚一受力就一阵酸麻。因为长久没有休息,又为了不在赵书珩面前有故作可怜的嫌疑,只能放慢了速度,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僵硬地张开手,露出他怀抱里捂着的东西。
&esp;&esp;是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的软乎的白馒头。
&esp;&esp;许青清了一下嗓子,努力站直,“我给你带了早餐,”他低着头,语气很软,“绕了点路,可能有点凉了,需要用微波炉热一下。”
&esp;&esp;最近的卖馒头的早餐店,起码需要三十公里。
&esp;&esp;赵书珩冷冷一笑,“昨晚强吻,今天就送早餐?想用这来道歉?你以为我会信你么?”
&esp;&esp;许青也跟着笑了笑,抬起头来。他整个人都极为惨淡,头发凌乱,满身疲态,只有那双眼,极具穿透力与吸引力,仿佛看一眼就要把人吸进去。
&esp;&esp;许青凝神看他,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情深,语调极慢极软,“反正以后都不会见面了,就当……留个念想,也不愿意么?”
&esp;&esp;赵书珩冰冷的神色微动,松开了攥着的门把手,双臂环胸,微微勾起一边唇,略带嘲弄地对上许青意重的眼神,“你是在威胁我么。”
&esp;&esp;“我没有这么想。”许青说又把白馒头往前递,声音放轻了,“哥哥,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以后不会再出现了。但是,昨晚的话,我是认真的。我想……既然以后缘尽于此,我想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就看一眼,让我以后做梦也有个依靠的地方吧……”他把带水的眸子垂下去,“最后一面,我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我只有这个馒头了。”
&esp;&esp;他妄图用异国他乡的冷馒头,唤醒赵书珩初遇时的恻隐。
&esp;&esp;赵书珩的唇角慢慢放下来,双手也放直,看着他。
&esp;&esp;“说到做到?”
&esp;&esp;“是啊。”许青对上他的眼,慢慢说。
&esp;&esp;赵书珩侧身,转身往里走。许青像条得到指令的狗,紧跟着进门,反手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