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等到赵书珩这天回家时,看见的就是空落落的家门口。小马扎不见了,扎营地不见了,讨厌又烦人、还以为自己多贴心的黏人鬼,也没有张扬着笑脸来迎接他。
&esp;&esp;历时七天,一切都回归原位。
&esp;&esp;一晚过后,赵书珩第二天出门,还是没有看见许青。晚上回家后,许青也不在。
&esp;&esp;真清净,讨厌鬼总算自己走了。
&esp;&esp;但是第三天再出门时,那缺席一晚上外加一整天的家伙又来了。
&esp;&esp;这两天下雨降温,许青裹了件外套,靠着墙站着。他正低着头,出神地看着自己鼓起来的肚子。肚子大得不太寻常,像里头装了什么东西。
&esp;&esp;“赵先生,早上好。”许青笑起来,好像中间缺席的这三次无关紧要。
&esp;&esp;赵书珩瞥他一眼,目光往下,滑到他的肚子上。
&esp;&esp;许青顺着他的目光,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像不像怀孕?”
&esp;&esp;“……”赵书珩面色平静地说,“我可没干你。”
&esp;&esp;许青红着脸把拉链拉开,露出外套里裹着的袋子,“……这是我带的早餐。”
&esp;&esp;这次赵书珩没接,但也没走,站着,看着许青露出的一小截手臂。
&esp;&esp;许青讷讷地把早餐袋重新装回外套里,外套下摆紧贴肚皮,刚好兜着早餐,拉链拉上。他顶着凸起的肚子,正色道:“赵先生,选拔结果出来了,我们可以开始准备策展工作了。”他顿了顿,声音又软和了些,“我昨天先去了一趟工作室,简单布置了一些。”
&esp;&esp;“昨天就是因为这个,才没有过来么。”赵书珩淡声说,“我还以为,你终于要放弃了。”
&esp;&esp;许青立即紧张起来:“不是的。”
&esp;&esp;“把早餐袋拿出来,放里面算什么。”
&esp;&esp;许青立即乖乖对自己开膛破肚,把袋子递给赵书珩。
&esp;&esp;赵书珩拎着其中一袋,另一只手掂了掂,回答许青上一个问题:“我下午过去。”
&esp;&esp;“好的。”许青顿时喜气洋洋,跟着赵书珩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esp;&esp;电梯间,许青简短地说了下自己的打算,赵书珩静静听着,偶尔点评一两句。他看的内容不多,准备等下午再去看看。
&esp;&esp;“那我在工作室等你。”许青一路把赵书珩送上车,目送他驱车离开,消失不见,这才慢慢心脏回笼。
&esp;&esp;今天下午就可以一起工作了!
&esp;&esp;许青想到这,雀跃地原地蹦了一下,被脚踝上的伤刺痛,立即不敢跳了,嘿嘿地笑,哼着歌一步步坐上公交,回到驻留所。
&esp;&esp;第90章 破界1
&esp;&esp;这天下午,许青中午吃完饭就到了大赛分配的策展厅,先把之前订购的装置材料拆出来,分门别类安置,将前期准备工作做好,就等着赵书珩过来。
&esp;&esp;他这次没有等多久,听见外头一阵人声,他循声出去,只见赵书珩和几位策展人一起走来,估计是中午一起吃完饭来的。
&esp;&esp;许青不敢贸然上前,万一赵书珩不认他,白让人家笑话了。立即缩回房间,甚至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esp;&esp;他坐立难安地看了一会布展资料,便听两声清响的敲门声。
&esp;&esp;不等许青反应,门自己开了。外头的赵书珩走进来,许青立即看他身后,还好,没有其他策展人,许青不会给他添麻烦。
&esp;&esp;但他心里莫名又别扭难受,赵书珩连正常策展工作,也不肯承认他是搭档吗?
&esp;&esp;“怎么一个人躲在这里。”赵书珩脱下薄外套,把包放在长桌另一端,姿态随意,“晚上一起去开幕酒会吧,大家想认识认识你。”
&esp;&esp;许青愣了下,立即反应过来:“……好的。”
&esp;&esp;太高兴了会显得不专业,许青忍住笑意,公事公办地拿了资料跟赵书珩讨论。
&esp;&esp;他们这次布展的主题为“艺术边界”,两人把选题定在儿童艺术教育上。基于这个主题,需要设计互动性较强的游戏装置。他们先规划了布置方案,根据场地尺寸,赵书珩又订购了些其他装饰材料。
&esp;&esp;“今天先做这些。”赵书珩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把地上散乱的标尺和电线归拢到墙角,“定制的结构件后天才能到,这几天先把空间和动线定死。看一下草图。”
&esp;&esp;许青应了声,从小板凳挪到长桌边,摊开之前备好的草图。他指着图上几道线条:“按我们之前说的去物质化思路,我把实体墙换成了半透的纱和回收木框。观众穿行的时候,视线能穿透,但又会被阻隔一部分,算是一个模糊的边界。”
&esp;&esp;赵书珩绕到他身后,垂眸看向纸面。他下午忙出了汗,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松着,露出点锁骨。他伸手指了指图纸的一处拐点:“这儿转折太生硬。改成圆弧,试试看。”
&esp;&esp;许青依着画了,就这样对着图纸磨了半小时。
&esp;&esp;赵书珩工作时间不会阴阳怪气,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凡是登高弯腰的重活,他都自己干了,只准伤员许青坐着标数据。许青也安静,偶尔抬头看一眼赵书珩,又低头画线。
&esp;&esp;窗外天色渐暗,室内的日光灯亮起来。
&esp;&esp;“收工吧。”赵书珩合上平板,看了眼手表,“那边应该已经到了。”
&esp;&esp;许青愣了下,想起是聚餐,连忙卷起图纸,用皮筋扎紧,正想起身,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esp;&esp;“别动,等一下。”
&esp;&esp;许青一瞬间僵硬。
&esp;&esp;在赵书珩靠近他的那一刻,许青想过很多。他要吻他吗?
&esp;&esp;但赵书珩只是垂眸看他一眼,收回手,从包里拿出一盒白色药盒。是许青在赵书珩家看到的那盒膏药,赵书珩竟然带过来了。
&esp;&esp;他眼神随意地扑在许青脸上,观赏许青脸上溢出的绯红,当着许青的面,拎过许青的双肩包。一只手提着,拉开拉链,将药盒放进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体恤朋友。
&esp;&esp;“记得抹药。”赵书珩淡声道。
&esp;&esp;许青木木地点着头,直到赵书珩转身往外走了,许青才僵硬地站起来,一步一步跟过去。
&esp;&esp;“赵先生,谢谢。”后头的许青小声说。
&esp;&esp;“怎么崴的?这么多天也不见好。”前头的赵书珩说,看不到什么表情,但许青猜想,也许是嘟着嘴说的。
&esp;&esp;他心里在一阵阵地放烟花爆竹,庆祝赵书珩在关心自己,就又听赵书珩说:“什么时候花在不值得的人身上的精力,能分一点给自己?”
&esp;&esp;许青说:“好的。”声音乖巧,表情认真,实则气急败坏地在心里把烟花爆竹灭了,并狠狠告诫自己,禁止燃放烟花爆竹。
&esp;&esp;赵书珩推开门,走廊的光进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展厅,空旷的场地里剩下些未装的框架投着影子。许青跟在后半步,看着赵书珩的后背,心里觉得,这样并肩做事,比之前的试探拉扯要心安得多。
&esp;&esp;从布展楼出来,赵书珩没开车,领着许青沿着铺着细碎石子的行人道缓步而行。水蓝色的天空映照着他们的面庞,远处塞纳河边传来音乐声,人们的笑谈声,这些声音传到他们这儿,就自动隔开了。
&esp;&esp;这一画面在许青心中停留过太久,在分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许青频频午夜梦回。常常想,如果那次他是和赵书珩一起来的巴黎,是不是就可以在往后余生晚饭后散步,都能牵着赵书珩的手。但牵手不敢妄想,闲谈不敢妄想,能在夕阳下并肩走一走,也是很好的。
&esp;&esp;可这次似乎命运格外地眷顾他,赵书珩开口说:“我以前读书时经常来这里。”
&esp;&esp;许青眼睛一红,平稳着声线,接话问:“来这里做什么?”
&esp;&esp;赵书珩略偏了下头,朝前方一座镶着铜边的大理石门脸点了点下巴,“读博的时候,心情不好,就来那台阶上坐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esp;&esp;许青透过门扉,仿佛能穿过那层层波澜的时光,窥见赵书珩遥远又陌生的学生时代。他轻声说:“下次有空带我进去看看吧。”
&esp;&esp;下次,是给赵书珩留了空间,他可以永远往后延期。也给许青留足了念想。
&esp;&esp;“嗯,今天确实不方便。”赵书珩顺畅地接了话,转而抬腕看表,“不过,酒会已经开始了。”
&esp;&esp;他们边走边聊,几步路就到了晚间这场开幕酒会的画廊前。玻璃穹顶滤下光,门前已三三两两端杯闲谈。
&esp;&esp;赵书珩携许青跨入,立即有几位朋友望来,正是上次目睹许青被赵书珩冷落的那几个人。
&esp;&esp;赵书珩举杯,另一手将许青往光圈里带,从容不迫地扬声:“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搭档,许青。”他带着浅淡的微笑,好像上次见面说跟许青“没有下次”的人,不是他一样。
&esp;&esp;这次赵书珩引荐后,像是为了防止别人冷待许青,轻抿着果汁水站在许青身旁,另一只手虚虚搭在他肩上,向众人示意,他们关系很好。
&esp;&esp;有几位朋友过来认个脸熟,赵书珩边应着他们的话,边低声在许青耳边说:“你在这里跟他们聊会,认识认识。我去那边看看聊一下材料的事情。受伤别喝太多酒,晚上我送你回去。”
&esp;&esp;赵书珩嘱咐完,那温热的聚在耳边的气息便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