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原来是从原则上，赵书珩就不愿意再接受任何人。在许青苦心钻研八股文的时候，才发现，科举早就取消了。许青不死心地去抓他的手，仿佛这样就能阻止赵书珩消失在他的世界中，攥紧那冰凉的手指，连同自己瞬间失血的手，颤抖着问：“你有没有一点点动心？”
&esp;&esp;赵书珩低眸看着他，低声说：“我不想浪费你的时间，所以，如果你抱着想让我动心的想法，继续和我呆在一起，我们就不能继续下去。不要再问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了。去做有意义的事情吧，做你喜欢的事情。公无渡河失败了，你可以自己创立，失恋了，可以再认识新的人。无论如何，总有明天。明天可以在任何地方，不是非得在我这里。”
&esp;&esp;如果想和赵书珩进一步，就什么都没有。如果什么都不想，就可以和赵书珩维持着这不远不近、又忽远忽近的关系。
&esp;&esp;赵书珩在逼许青，逼他在保证不越过朋友界限、不索求更多爱的情况下，和赵书珩永远地，“朋友”下去。
&esp;&esp;要么永远地“朋友”，要么就此陌生，另寻意义。
&esp;&esp;“那如果我没有想和你进一步的想法，我只是，个人地，喜欢你，陪着你，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esp;&esp;要痛苦地掩埋爱情，才能让他的爱情生长。
&esp;&esp;“……”
&esp;&esp;许青勉强笑笑。赵书珩封死了他向上的路，但也给他留了一条保底的路。“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esp;&esp;赵书珩慢抬离合，道：“……把你划为朋友这一列。”
&esp;&esp;许青惨淡地笑笑，心脏酸软，随意地玩笑道：“……如果我今晚选了不继续下去呢？你要把我扔下去吗？”他微微叹气，“好绝情啊，赵先生。”
&esp;&esp;这次赵书珩沉默着，没有接他这个不合时宜的，一点也不好笑的自嘲笑话。
&esp;&esp;为什么不回答这句玩笑呢？许青潜意识里想到，赵书珩其实也心软吧？他提前说了邀请许青去见朋友、让许青上车，是不是也害怕许青在面对两难选择时，没有选赵书珩？
&esp;&esp;这层隐秘的潜意识被许青从脑海里挖出来，奉为他行动下去的目标。既然赵书珩想和他一直是朋友，就说明，这段时间不是许青独角戏地动心，赵书珩也有过动摇。有动摇，就会有地动山摇。
&esp;&esp;他阳奉阴违，为这点有可能的动摇，搭上自己全部的真心，去赌赵书珩会为他降一次底线。
&esp;&esp;第94章 破界5
&esp;&esp;一路无话，下车时许青已经整理好了心情，决心就这么当朋友也不错。反而赵书珩沉着脸，好像刚刚被拒绝的人是他一样。
&esp;&esp;这次聚会的地点是一栋别墅内，许青边走边打量着这座小庭院，喷泉别墅，是离他生活很久远的存在了。院落内的草坪和花卉都打理得很好，他猜想，赵书珩的这位朋友应该对种植比较在行，要是有心想拉拢，从这方面下手也不错。
&esp;&esp;赵书珩见他看得仔细，脸上的阴霾散了点儿，甚至凑到他耳边问：“想住在这里吗？”
&esp;&esp;“……如果是你家我就住。”许青诚恳道，“我不住陌生人家。”
&esp;&esp;赵书珩瞥了他一眼，“我的朋友算陌生人吗？”
&esp;&esp;“……不算。那也不住。”
&esp;&esp;他们一人一句扯着无聊的闲话，把刚刚沉郁的气氛一扫，赵书珩肉眼可见地开心了点，甚至哼了哼歌儿。
&esp;&esp;客厅里，两边的玻璃门拉开了，窗帘纷飞，晚霞的天空映着院子里说笑的人们，一半倚靠着躺椅喝酒烧烤，好不快活。
&esp;&esp;“书珩来啦。”
&esp;&esp;几人跟他招呼着，面色不善地看向许青。赵书珩脱下风衣，再一次介绍：“这是许青。”
&esp;&esp;许青很快察觉到他们眼神里的不满，从前赵书珩介绍其他同事同行，都没有过这种不快。不过想来也是，以赵书珩的性格，在分手后也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起前任有什么不好，所以赵书珩的所谓同事同行，都对许青没什么负面印象。
&esp;&esp;但跟赵书珩相处了很多年的朋友们则不一样。尽管不能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细节，但他们恋爱过程中，许青是如何放任和邢湛的流言、赵书珩在分手后是如何痛苦而绝望地出国，再加上许青刚来巴黎时，赵书珩是如何厌恶他，桩桩件件，赵书珩现在可以忘记过去，可以宽容大度，他的朋友们则不见得愿意。
&esp;&esp;许青像跟着家长的小孩，一个个认了亲，最后捧着杯冰橙汁坐在角落，迎着周围不善的目光。
&esp;&esp;“赵哥，夏尔这旱鸭子刚刚在泳池那玩，不小心落水了，这儿有没有干净的衣服？”几人笑闹了几句，外头走进来湿漉漉的家伙，许青认出这是夏尔，见过几次，平常都由他跟赵书珩轮流带唐敬轩。赵书珩很快领着人上楼了。
&esp;&esp;怎么是赵书珩来处理……
&esp;&esp;赵书珩一走，许青便羊入虎穴，被这群来者不善的人围堵着，放肆地打量着。
&esp;&esp;“小许啊，谈过几个男朋友？”
&esp;&esp;许青充分发挥乖巧的一面：“一个。”
&esp;&esp;“为什么来巴黎？”
&esp;&esp;许青看穿他们的心思，摆出诚意：“专程来追赵先生。”
&esp;&esp;几人扑哧一下笑了，其中一位健硕阳光的男人大胆地走过来，面带笑意地一提，将许青手里捧着的马克杯拿起，换成杯红酒，“喝什么果汁呀，多没意思。喝杯酒吧。”
&esp;&esp;在这换酒的间隙里，一张小卡片掉入许青上衣领口。不用想，那是一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名片。
&esp;&esp;他徐徐把卡片取出，放在一边的桌子上，“其实在来的路上，我和赵先生约定过了，只是朋友。虽然追不到赵先生，但是守身如玉还是能做到的。”
&esp;&esp;男人听罢，冷笑道：“以前你放任邢湛那些破事的时候，可没这么懂规矩。怎么，现在知道要守身如玉了？晚了点儿吧。”
&esp;&esp;这话一出来，其他人便都把内心那点看不起摆出来，斜睨冷笑，将许青推到众人嘲讽的位置。
&esp;&esp;“以前是我的错。”许青低头。
&esp;&esp;男人哼笑，手指背碰了碰许青酒的杯沿，“喝了这杯酒，就当赔罪，嗯？”
&esp;&esp;喝酒而已，许青很快认下，“好。得罪。”
&esp;&esp;他刚喝一口，意识到这里头不是什么红酒，而是加了各种调味料的恶作剧酒水。喝了两口便辣得弯腰直呛，生理性眼泪也不自觉地流下来。
&esp;&esp;几人见他狼狈呛酒的模样，都是一声嗤笑。
&esp;&esp;“记着这味道了吗？”男人俯视而笑，声音也阴狠起来，“今天是书珩在，他不想跟你计较，我们就不计较。但要是再有下次，但凡让我们抓到你对不起他一次，你不会想知道什么后果的。”
&esp;&esp;这个程度的戏弄已经算得上轻微了。许青用袖口抹了下眼，再一次表露忠心：“如果我今后有任何对不起赵书珩的地方，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轮回，也毫不为过。”
&esp;&esp;他这话说完，四下安静。回头，只见赵书珩站在两三阶楼梯上，沉着脸，呵斥道：“谁要你发毒誓了？！”
&esp;&esp;这下所有人气势立马减半，赵书珩三两步跨步而来，看见许青脸上残留的生理性泪水，大拇指用力一擦，疼得许青还想流泪。赵书珩又夺了他手里那杯酒，闻了闻，直皱眉头，转头对那男人说：“别玩他。”
&esp;&esp;“我们只是看他欺负你。”
&esp;&esp;赵书珩沉着脸到院子里，把酒倒了，“到头来不过是我自己难过，你们又何苦为难他。”
&esp;&esp;许青心头一酸，又听赵书珩叹气道：“之前的事情各自都有苦衷，我不想再提就不要提。”
&esp;&esp;“嗨，刚刚大家只是恶作剧，逗逗小许嘛。”
&esp;&esp;“行啦，开玩笑而已嘛。之前听说小许很能喝酒哦？”另一位女生朋友很快过来岔开话题，拿了杯正常的金汤力过来，“尝尝这杯怎么样？我刚刚自己调的哦。”
&esp;&esp;许青再次接了酒，品了两口，老实道：“好喝的。”
&esp;&esp;他们三两句岔开了话题，赵书珩便不再置气，闷闷地坐在许青旁边看管着他。
&esp;&esp;等朋友们注意力换了方向，赵书珩才低声说：“……以后不要说那种话，听到了吗？”
&esp;&esp;“嗯。嗯。”许青双手捧着金汤力，嘿嘿地笑，亮晶晶地看赵书珩，问，“他们是不是原谅我了啊？”
&esp;&esp;“……哪有那么容易原谅。”
&esp;&esp;“好吧。”许青小声说，“哥哥，你是不是担心我？”
&esp;&esp;“……任何人发这种誓，我都会受不了的。”赵书珩无奈道，“我真不知道你还能干出什么了。我虽然不信这种鬼神命运之说，但也不希望有人在跟我有关的事情上，发这种誓。你以后也不要为我做太过分的事情，我承担不起这种感情。”
&esp;&esp;这话说得很严厉，对许青这种不要脸的表现忠诚行为给予了严重批评。
&esp;&esp;“……好的，哥哥。”许青的重点已经从不能发毒誓的伤心，切换到了可以叫哥哥的开心。
&esp;&esp;“不要叫这个。”
&esp;&esp;开心破灭。
&esp;&esp;“好吧……”
&esp;&esp;“书珩，说什么悄悄话呢？”朋友插话道，把他们再次拉入群聊，“过两天的爬山旅行，要不要叫唐敬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