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因为某人有前科,他撒手后,程延舟便垂眸确认衣服的情况。
&esp;&esp;他和桑屿离得近,视线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样,飘着飘着就落到了桑屿微微鼓起的腹部。
&esp;&esp;少年骨骼还没完全成型,身形单薄,没什么肉,校服贴着皮肤,稍微吃饱一点就很明显。
&esp;&esp;上次在器材室换衣服时他就知道。
&esp;&esp;“一起去。”程延舟移开视线,喉咙忽然有些干。
&esp;&esp;“你去,”桑屿理直气壮地怼了他一下,“这是男朋友该做的。”
&esp;&esp;你男朋友还挺难当,程延舟鬼使神差地想。
&esp;&esp;桑屿耍赖皮的本事他门清,一时半会儿掰扯不出个所以然。
&esp;&esp;程延舟瞥了他一眼,索性站起身,不咸不淡抛下一句:“起来,一起去。”
&esp;&esp;说完,他干脆利落地转身往外走,顺便捞走了放在桌上的白色手机,神态自若地揣进裤兜。
&esp;&esp;???
&esp;&esp;我的手机!
&esp;&esp;“你特么……”桑屿微微瞪大眼,气得想咬人,不顾形象追上去。
&esp;&esp;他张开手臂,像八爪鱼一样缠到程延舟身上,用自身重量迫使对方弯下腰。
&esp;&esp;通往操场的林荫小道,阳光透过树梢,斑驳地落下。
&esp;&esp;两道人影一左一右,半边重叠,矮的全程没自己走过路,胳膊一直挂在旁边人身上。
&esp;&esp;“信不信我揍你啊,把我手机交出来。”
&esp;&esp;“自己来拿。”
&esp;&esp;“我扒你裤子了啊?”
&esp;&esp;“?文明点。”
&esp;&esp;……
&esp;&esp;桑屿拿回了宝贝手机,却没玩。他理由充分得很,吃撑了,没力气走路,程延舟非要一起去,那他只能给自己找根“拐杖”了。
&esp;&esp;夏天,操场边的果汁店生意火爆,轮到他们时,午休已经快开始了,准确来说是练字快开始了。
&esp;&esp;桑屿胳膊肘支着程延舟的肩,后者没说什么,站在队伍里刷手机。
&esp;&esp;桑屿斜斜地站着,神情放松,半点不见着急。
&esp;&esp;两人一人点了一杯山楂汁,桑屿刷的卡——校园卡。
&esp;&esp;往回走的路上,桑屿裤兜嗡嗡震了震,是杜俊发来的消息。
&esp;&esp;【杜俊:老大,你俩干啥去了,新老师都进来了,还问那两个座位为什么空着。】
&esp;&esp;【杜俊:这老头看着不太好惹,你快回来。】
&esp;&esp;【杜俊:急急急jpg】
&esp;&esp;桑屿叼着吸管,慢悠悠单手掏出手机,随便回复了一个表情包,没把杜俊的话当回事。
&esp;&esp;再不好惹也是个老头,到时候就说自己拉肚子,程延舟陪他上医务室去了。
&esp;&esp;两人肩并肩走着,桑屿本来以为某个好学生会催他,谁知程延舟走得比他还像散步。
&esp;&esp;他早说了吧,有些人看着循规蹈矩,其实叛逆得很,限定为老师眼里的乖学生。
&esp;&esp;桑屿有种看破他伪装的感觉,嘴角控制不住翘了一下,又快速压下去。
&esp;&esp;等走到教学楼,距离响铃已经过去了5分钟。
&esp;&esp;进班前,桑屿把手里的果汁放回袋子,往前两步挡在程延舟前面。
&esp;&esp;他拨拨被风吹乱的头发,给程延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一会儿别开口,看他的。
&esp;&esp;程延舟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esp;&esp;桑屿等他答应,才屈起手指敲了敲门。
&esp;&esp;“进。”
&esp;&esp;门内传来声音,隔着门板,并不很清晰。
&esp;&esp;桑屿当下只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不过全世界老头声音都大差不差,他压根没放心上。
&esp;&esp;他拉开门,懒懒抬眼:“报……”
&esp;&esp;告。
&esp;&esp;门一开,桑屿脑子轰的一声,愣在当场,“告”没报出来。
&esp;&esp;教室很安静,笔尖沙沙地划过练字纸。
&esp;&esp;讲台上那人穿着衬衫,手握白色粉笔,见门打开,缓缓转过头,看见来人的那一刻,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托眼镜。
&esp;&esp;仿佛九月初第一次见面那般。
&esp;&esp;桑屿舌头像被烫到:“李、李……”
&esp;&esp;程延舟似有所感,往前走了两步,他比桑屿高不少,站在对方身后也能露出眼睛。
&esp;&esp;下一秒,程延舟和握着粉笔的李管家四目相对。
&esp;&esp;“……”
&esp;&esp;桑屿心里蓦地冒出一万句“卧槽”,如临大敌,迅速抬手,牵住程延舟。
&esp;&esp;唰的一下,程延舟的手像被钳子嵌住了。
&esp;&esp;他再度朝门里看了两眼,说不上来是什么神情。
&esp;&esp;保密工作做得挺好,连他都不知道李管家要来一中当书法老师。
&esp;&esp;他来南城那天,母亲安排了李管家随行。显然,让李管家在学校有个正当职位,也是她一手安排的。
&esp;&esp;李管家装作没看见桑屿的小动作,掩嘴轻咳一声,似是提醒:“进来吧,下次别迟到。”
&esp;&esp;桑屿僵硬地往前迈了半步,然后迅速退出来,“砰”地关上前门,闷头一路绕到后门才回座位。
&esp;&esp;坐到座位上,他才松一口气,低头看见程延舟的腕骨已经被他捏红了,讪讪松开。
&esp;&esp;讲台上,李管家仿佛不认识他一样,在黑板上写着字,该干嘛干嘛。
&esp;&esp;杜俊趁机转头,疑惑地眯起眼:“老大,你怎么知道新来的老师姓李?”
&esp;&esp;我记得我没跟你说过啊。
&esp;&esp;杜俊的角度看不见前门,没发现两人牵了一路的手,不然此刻问出口的就不是这个问题了。
&esp;&esp;“……”桑屿重重抿了下嘴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esp;&esp;半晌,他不悦地剜了眼隔壁,破罐破摔地踢了脚对方的鞋。
&esp;&esp;都同盟了,看见他那么为难,也不知道主动帮忙!
&esp;&esp;程延舟正收拾桌上的练字纸,他抽屉物品整齐,桌角的教材横平竖直,像用尺子比画过,收拾起来很快。
&esp;&esp;察觉桌下的小动静,他顿了一下,侧头发现某人正拼命给他使眼色,他要再不回复,眼睛就该抽筋了。
&esp;&esp;程延舟有点想笑,又有点无语。
&esp;&esp;他五官深,做起表情却很克制,浅浅的并不引人注意。
&esp;&esp;杜俊等了半天,听见斜后方传来关节叩桌子的声音。
&esp;&esp;他转头,看见程延舟高冷地夹着黑色中性笔,虚虚地点了点黑板。
&esp;&esp;杜俊顺着看去,看见了黑板角落一个不大不小的粉笔正楷字——李。
&esp;&esp;“……”
&esp;&esp;刚才有这个字?
&esp;&esp;今天的黑板是他擦的啊,李老师一进来不是先发了纸笔么?没在黑板上写姓啊……
&esp;&esp;桑屿松了口气,在杜俊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朝同桌竖了个大拇指。
&esp;&esp;学霸就是学霸。
&esp;&esp;桑屿将手里的山楂汁搁在窗台上,瞄了眼讲台。
&esp;&esp;李管家背对着他们写板书,后脑没长眼睛,自然看不见后排几人一系列的小动作。
&esp;&esp;不对。
&esp;&esp;桑屿忽然想到什么,眯了眯眼,抓住程延舟的胳膊,将他扯向自己,压低眉毛:“你怎么不好奇我为什么认识李管……李老师?”
&esp;&esp;程延舟没防备,端端正正的坐姿一下被扯得向一边倾。
&esp;&esp;这段时间他都快被桑屿时不时地触碰弄脱敏了,以前在景城的时候,哪有人动不动就跟他拉拉扯扯,勾肩搭背。
&esp;&esp;桑屿用的气音,声调不高,吐出的气息全喷在程延舟耳畔。
&esp;&esp;程延舟很想捻一把耳垂,却碍于桑屿的脸还凑在他耳边而无法抬手。
&esp;&esp;“嗯?”桑屿见他不说话,歪了歪头。
&esp;&esp;程延舟一言不发,似乎在权衡什么。
&esp;&esp;半晌,他嘴巴动了动:“我……”
&esp;&esp;“我知道了!”桑屿忽然兴奋地打断他,没注意到程延舟眼中一闪而过的迟疑。
&esp;&esp;他故作高深地点头,似乎对自己的机智很得意。
&esp;&esp;隔了两秒,程延舟改口问:“……知道什么?”
&esp;&esp;“上次在校门口你就看出来了吧?”桑屿钦佩地拍拍他的肩,“你们学霸确实有点东西。”
&esp;&esp;程延舟:“……”
&esp;&esp;桑屿当他默认了。
&esp;&esp;其实这也正常,他两次主动牵程延舟的手,都是当着李管家的面,稍微敏感点就会察觉。
&esp;&esp;他喋喋不休地肯定了程延舟的观察力,顺便悄悄夸了自己,觉得自己能发现如此细枝末节的东西,说明观察力比他们学霸还要强。
&esp;&esp;讲台传来一声咳嗽。
&esp;&esp;李管家将剩下的粉笔放回盒里,控制着视线不往后排投去:“还剩几分钟,同学们抓紧时间,写完早点午休。”
&esp;&esp;说完,他出门去隔壁二班转了几圈,再回来时走的后门。
&esp;&esp;职位使然,李管家的脚步总是放得很轻
&esp;&esp;桑屿潦草地写完一张田字格,摸出口袋一颗水果糖,拆开准备往嘴里递。
&esp;&esp;正是此时,一抹藏青色滑进眼里。
&esp;&esp;他顿了一下,迅速判断出藏青色是谁的衣服,嘴边的手二话不说拐了个弯。
&esp;&esp;目的性超强,举着水果糖就递到程延舟嘴边。
&esp;&esp;由于手速过快,加上压根没看,握着糖果的指尖就这样猝不及防戳进了程延舟的嘴角。
&esp;&esp;指尖湿润传来的那一刻,桑屿差点原地石化:“……”
&esp;&esp;程延舟也没好到哪去,瞳孔很轻地颤了颤,觉得自己好像被非礼了。